王虎那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情绪,在这一刻,犹如被引爆的火山,彻底失控了。
五级道成的草傀……
八品启慧的理论复制……
永久存在……
王虎虽然是个粗人,但他并不傻。
他太清楚这具名为“苏丁”的草傀,其价值究竟有多么恐怖!
这如果拿出去卖,绝对能让那些为了考二级院而倾家荡产的世家子弟们抢破头!
这是苏秦用他那凌驾于整个二级院之上的惊天底蕴,硬生生地为他们这三个外舍的老兄弟,开出的一条专属的修行外挂!
“苏秦……”
王虎的眼眶一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刹那间哭成了泪人。
他哽咽着,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这太贵重了……这……”
还没等王虎把那句推辞的话说出口。
“哎哎哎,我说虎子啊!”
站在苏秦身旁,那个穿着破旧灰布道袍、留着胡茬的“苏丁”,突然极其生动地翻了个白眼。
他伸出手,极其熟练地、没大没小地揽住了王虎那粗壮的脖子。
那懒洋洋的语气,那吊儿郎当的姿态,简直和三个月前在外舍里偷懒不想起床的苏秦如出一辙:
“你个大老爷们,那么多愁善感干嘛?”
“搁这儿演什么苦情戏呢?”
苏丁撇了撇嘴,一副极度嫌弃的模样:
“有这掉眼泪的功夫,你倒是赶紧带我去镇上吃顿好的啊!”
“老子在那破法网里憋了半天,肚子早饿了。”
苏丁拍了拍王虎的胸脯,挤眉弄眼地敲着竹杠:
“我可跟你说好了啊。
这次,你欠我一顿烧鹅!
必须是街头老张家那种满是特色风味、烤得滋滋冒油的那种!”
“老子这次回去,非得把你小子给吃穷不可!”
听着这无比熟悉、甚至透着几分市井无赖气息的调侃。
王虎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这个勾肩搭背的“苏丁”。
那是他们外舍兄弟间,最私密、也最放松的交流方式。
而站在一旁的苏秦,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他那张清俊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温润的笑意。
“虎子。”
苏秦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幽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悠长:
“人生漫漫,如大海行舟,风高浪急。”
“我们所求的,从来不是那一时的快慢,而是那绵绵不绝、滔滔不断的同行。”
苏秦看着王虎,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赤诚:
“当初,我深陷泥潭,需要帮助时。”
“是你们几个,不问缘由,不计后果,硬生生地给我凑齐了那笔足以改变命运的束脩。”
“现在,我既然爬上来了。”
“正巧,这也是你们最需要拉一把的时候……”
苏秦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郑重的肃穆:
“我们互相扶持,互相追赶。”
“所以,我们是兄弟。”
“兄弟之间……”
苏秦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计得失。”
“对吗?”
微风穿过小巷,吹拂着两人截然不同的衣衫。
王虎呆呆地站着。
他听着这熟悉至极、仿佛穿越了三个月时光的话语。
他看着眼前那个勾着自己脖子、穿着灰布道袍、嚷嚷着要吃烧鹅的“苏丁”。
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袭青衫、气质超凡脱俗,却依然用那双最真诚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苏秦。
王虎猛地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他没有再推辞,也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秦,那张粗犷的黑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又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他重重地,犹如将整个身家性命都押上一般,狠狠地点了点头。
“对!”
王虎将那句在嘴里咀嚼了无数遍的话,缓缓道出:
“我们……”
“是兄弟!”
.....
小巷的风,带着几分流云镇特有的烟火气,渐渐远去。
辞别了红着眼眶、勾着“苏丁”肩膀连声叫嚷着要去吃烧鹅的王虎。
苏秦跟着李长根,踏上了返回二级院的路。
回去的路上,李长根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要沉重许多。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代表着九品灵植夫身份的玄铁腰牌,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腰牌的温度很凉,但却仿佛能烫穿他的掌心,直达他那颗在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心。
“苏师弟……”
快走到镇口的时候,李长根终于没忍住,他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走在身后的苏秦。
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极度复杂的叹息:
“你……你真的把一具五级道成的草傀,就那么送出去了?”
李长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可思议的肉痛。
他虽然只是个刚拿证的九品灵植夫,但眼力还是有的。
那具草傀,无论是材质还是其内蕴含的法则波动,都堪称八品中的极品!
更别提里面还刻印了海量的灵植理论。
这等重宝,放在二级院的庶务殿里,那是能换取大把资源的!
就这么……送给了一个连内舍都没待多久的聚元期散修?
苏秦停下脚步。
他看着李长根那张写满不解的老脸,并没有出言去解释这草傀的成本对自己而言有多么低廉。
他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平和如初:
“李师兄。”
“有些东西的价值,是不能用灵石和功勋去衡量的。”
“当年我困顿于泥沼,是他们伸出的手,才让我有了站在这里的资格。”
“今日我送出的,不过是一具草傀。”
苏秦的视线越过李长根的肩膀,望向远处那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青云山:
“但我还上的,是他们曾经托举我向上爬的那份心意。”
“这笔账,很划算。”
李长根愣住了。
他看着苏秦那双清澈到底、没有半点计算得失的眼睛,良久,才默默地低下了头。
“受教了。”
李长根在心里低声呢喃。
他在二级院混了三年,见惯了那些为了几点日常分勾心斗角、为了一点资源六亲不认的所谓天才。
他以为这修仙界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染缸,爬得越高,心就得越冷。
但今天,苏秦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或许……”
李长根重新迈开步伐,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这才是真正能走到大道尽头的心性吧。”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却比来时多了一份难言的轻松。
苏秦走在后头。
微风拂过他青衫的下摆。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种畅快,并非来源于在流云镇大出风头,也并非是因为那张躺在储物袋里的八品证书。
而是来源于一种“因果两清”的踏实感。
他不是一个圣人。
他不会把“大公无私”挂在嘴边,也不会去无缘无故地散播善意。
但他是一个有良知、记恩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