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563节

  苏秦缓缓地摇了摇头。

  “徐兄。”

  苏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半分客套,透着一股子直击灵魂的坦荡与郑重:

  “从一级院到二级院,这一路上……”

  “你帮了我很多。”

  他看着徐子训,一字一顿: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什么开解人的大道理。”

  “我也知道,有些事,以我现在的修为和见识,可能还力所未及。”

  “但……”

  苏秦的眼神变得极其认真,那是一种抛开了所有修为、身份、敕名之后,最纯粹的人与人之间的平视: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我愿意听。”

  这四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溺水之人抓到的最后一块浮木。

  徐子训脸上的那个勉强挤出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那双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水的红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酸涩起来。

  他看着苏秦那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绝对真诚与陪伴的眼睛。

  那层他花了十几年时间、用无数个日夜的微笑与温和筑起的坚硬外壳。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徐子训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抠住地面的青砖,指甲在石板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往事……漫长。”

  徐子训的声音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

  “故事……”

  “难尽……”

  他不想说。

  因为那是一个太脏、太臭、太让人绝望的深渊。

  他怕拉着苏秦一起看那深渊,会脏了苏秦那双干净的眼睛。

  然而。

  蹲在他身旁的苏秦,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苏秦那只搭在徐子训肩膀上的手,依然稳稳地停留在那里,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温热。

  “纵是漫长。”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颤抖的脊背。

  声音没有丝毫拔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

  “我亦愿听!”

  这八个字,如同一记闷雷,狠狠地砸在了徐子训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道心上。

  精舍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紫竹林发出的“沙沙”声。

  良久。

  久到那地砖上的水渍都开始有了干涸的迹象。

  徐子训那抠着青砖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长长、长长的冷气。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极其复杂地望了苏秦一眼。

  那一眼中,有着卸下所有防备的释然,也有着一种将最后一块伤疤亲手撕开的惨烈。

  徐子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视线投向虚空,声音沙哑而空洞地,缓缓开口: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第174章 制造‘九幽缝尸体’!所谓‘仙官世家’!

  青竹幡的精舍内,烛火并未点亮。

  唯有几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竹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那块被水渍洇湿的青石地砖上。

  徐子训靠在冰冷的墙角,双腿曲起。

  他那双向来温润如玉、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眸,此刻像是一口干涸了百年的古井,空洞地倒映着窗外的夜色。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徐子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某种蛰伏在时光深处的脆弱幻梦。

  他的视线没有焦距,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现世,重新跌回了那个被他强行封锁在记忆最底层的童年。

  “我小时候,总觉得,我的父亲和母亲之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徐子训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

  “他们很难得见面。”

  “哪怕是在我生辰,或者是过年节时……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才会勉强见上一面。”

  “可即便是见面的那些屈指可数的日子里,他们也从不说话。”

  “没有争吵,没有寒暄。

  就像是两个被强行拼凑在同一个画框里的陌生人,连眼神的交汇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躲闪。”

  徐子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孩童般天真的执拗:

  “但所幸……”

  “他们都对我很好。”

  “我的父亲……”

  提到“父亲”这两个字,徐子训的呼吸明显停顿了半息,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楚。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将那段记忆完整地拼凑出来:

  “他那时候虽然政务繁忙,但每次回府,都会来看我。

  他会常常带好吃的、好玩的给我……”

  “我记得有一次,我因为淘气,将他特意从司农监求来、蕴含着极品元气的‘白玉灵米’,故意倒在了泥地里。”

  “那米很贵重,连府里的管事看了都心疼得直跺脚。”

  “但他没有生气。”

  徐子训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沉浸,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被宠溺包围的下午:

  “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没关系’。”

  “他甚至让人重新端来一碗,温柔地鼓励我,说:‘子训若是觉得好玩,便再倒一碗。只要你开心,爹就高兴。’”

  苏秦没有出声打断,静静的聆听着。

  徐子训的声音继续在昏暗的精舍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于贪恋的温柔:

  “比起父亲的纵容……”

  “我其实,更喜欢待在母亲的身边。”

  “我以前,常常瞒着下人,偷偷跑去看她。”

  “那是一个单独的小院。

  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院子里没有种花,也没有养鱼,甚至连最爱热闹的雀鸟,都不肯飞来在那里的枝头上停歇。”

  徐子训闭上眼,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萦绕在母亲小院里、常年不散的苦涩药味:

  “但我不觉得冷清。”

  “她最喜欢坐在那扇总是半开着的窗台前,把我搂在怀里,用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她说话的声音总是细细的、软软的。

  她不会给我带外面的新奇玩意儿,她只会轻声细语地,给我讲着画本里的故事。”

  “她告诉我,人活一世,要心怀悲悯。

  要做一个立得正、坐得端,对得起天地良心的君子。”

  徐子训的嘴角,终于泛起了一抹极其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是他在二级院里,在那些同门师兄弟面前,从未展现过的、属于一个儿子的依恋。

  “她讲得最多的,是外面的世界。”

  “她给我讲农民头顶烈日、在泥土里刨食的不易。

  讲外界遭遇大旱饥荒时,为了半块发霉的树皮、为了哪怕一捧能填饱肚子的观音土,人与人之间抢得头破血流、甚至易子而食的惨状。”

  “她总是一遍遍地叮嘱我,不要学那些铺张浪费的世家子弟,不要浪费哪怕是一粒粮食。”

  “她的声音里,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力量。”

  徐子训睁开眼,那双温润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随着她的讲述……”

  “我的眼前,竟真的会浮现出一幕幕粮食从播种到秋收的艰难过程,真的能看到那些饿殍遍野、令人作呕却又无比真实的惨烈画面!”

  “那种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泥土的焦渴。”

  徐子训的手指死死地扣住地面的青砖,指节泛白:

  “从那以后……”

  “我便在心底暗暗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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