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烨师兄走了,百草堂那边等于是断了一条最粗的胳膊。”
“哪怕那个叶英顶了上来,补了空缺。但咱们青木堂的乔松年师兄,和长青堂的焦扬师兄,可不是吃素的啊!”
他冷哼一声,看向左侧百草堂的方向,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
“这七天,乔师兄和焦师兄可都是在教习的洞府里闭了死关的。”
“少了王烨这个变数,这前三的位置,他们百草堂若是还想独吞……怕是有些托大了。”
就在青木堂和长青堂的学子们暗自提气,准备在这次月考中一雪前耻的时候。
人群中,一个来自百草堂的普通弟子听到了这番言论,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什么?你不知道吗?”
这百草堂弟子抱着双臂,用一种看乡巴佬进城般的眼神,扫了那几个大放厥词的他堂老生一眼:
“这回有咱们苏秦师兄在,百草堂必定包了前三啊!”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低沉哄笑。
“苏秦?”
刚才那个青木堂的资深弟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不屑:
“你是说那个刚入学不到一个月的新生?”
“是,我承认他是个天才。
通脉五层的修为,在上一届月考里,靠着点小聪明和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次性宝物,烧了一株八品灵植,侥幸进了前五十,拿了个‘青云护生侯’的虚名。”
那人撇了撇嘴,眼中透着一股子老生对新人的天然傲慢:
“但这月考,考的是实打实的底蕴!”
“他一个通脉中期的新人,毛都没长齐,也敢妄言前三?!”
“他拿什么跟乔师兄、焦师兄争?拿头争吗?!”
面对着这番毫不客气的嘲讽,那位百草堂的弟子并没有动怒。
他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你还真不知道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每当想起那个事实时,依旧会感到战栗的心情。
“苏秦师兄他……”
那弟子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字字句句却如重锤般砸在周围人的心坎上:
“早就今非昔比了!”
“他如今,已是通脉九层大圆满的修为!”
“甚至……”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足以震碎所有人认知的重磅炸弹:
“前几日,在流云镇的司农衙门前。”
“他硬生生拿下了人官钦点的‘双甲上’,破格获取了……【八品灵植夫证书】嘞!”
轰!
这句话,并没有夹杂任何真元,却在人群中掀起了一场十级飓风!
“什么?!!!”
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那名青木堂老生,双眼猛地暴凸,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完全变了调:
“通脉九层?!”
“八……八品证书?!”
“你他娘的在放什么狗屁!他才入院几天?!”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听到这句话的青木堂和长青堂学子,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空气中,只剩下无数道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震撼氛围中。
“踏、踏、踏。”
一阵平稳、轻缓,没有丝毫多余真元外泄的脚步声,从演武场的外围小径上传来。
人群的后方,自发地向两侧分退。
在一众百草堂弟子恭敬的注视下。
苏秦一袭金叶长袍,腰悬那枚极其刺目的【八品白银麦穗腰牌】,与一身月白道袍的徐子训,并肩缓步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出现,那些刚才还在激烈争论的声音,瞬间被掐断了脖子。
青木堂和长青堂的学子们,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死死地盯着苏秦腰间那块证明了一切的白银腰牌,瞳孔中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光泽。
那是混合了震骇、不信、嫉妒,以及一种属于老生颜面扫地后的……极其微弱的不服气。
很显然,理智告诉他们,那块腰牌做不了假。
但情感上,他们那停留在上一次月考、停留在“通脉五层新生”的认知惯性,让他们根本无法接受这等如同天方夜谭般的阶级跨越。
殊不知,士别一月,当刮目相待。
这修仙界的“一月”,放在苏秦身上,足以改天换地。
苏秦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犹如芒刺在背的目光。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因为信息差和偏见而产生的审视。
他神色如常,步伐没有丝毫的迟滞,越过众人,径直走到了百草堂阵营的最前方。
“叶英师兄。”
苏秦在第三席的位置停下脚步,微微拱手,语气温和地向那位正把玩着折扇的胖子询问道:
“月考还有多久开始?”
叶英收拢折扇,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绿豆小眼在苏秦和徐子训身上扫过。
他没有摆任何老资格的架子,而是极其自然地回了一个平辈礼,轻声答道:
“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说到这,叶英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他收起了脸上那副和气生财的市侩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了一股极其罕见的凝重:
“不过……”
“这一次的月考,不太一样。”
“三级院的顾长风教习,亲自来了。”
“亲自来了?”
苏秦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记得这个名字。
上一届月考,正是这位顾长风教习拿出了【青云养灵窟】,并给王烨发了一张直通三级院的试听凭证。
“他来干嘛?”
苏秦不动声色地问道。
按理说,这种二级院的常规月考,三级院的大能只需在幕后看看水镜转播便可,根本没必要真身降临。
“准确地说,来的是一个分身。”
叶英用折扇掩着嘴,目光极其隐晦地瞥了一眼演武场后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
“此刻,那位顾教习的分身,正端坐在【天鉴阁】内,和罗教习、冯教习他们在商讨着什么……”
“而且,因为他的到来……”
叶英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对于绝对权力的敬畏:
“旁边流云镇的丁巡检,以及惠春县衙主管刑狱的徐典史……”
“这两位手握实权的【人官】,竟然都放下了手中的政务,联袂赶来,亲自在天鉴阁内作陪了。”
听到“徐典史”这三个字,苏秦明显感觉到,站在他身旁的徐子训,呼吸在瞬间停滞了半息。
那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但苏秦没有转头去看徐子训,他只是将目光死死地锁在叶英的脸上。
两位实权人官放下政务,来陪一个三级院教习的分身看一场二级院的月考?
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听说……”
叶英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他看着苏秦,将自己通过【结义社】的情报网以及自身商贾嗅觉拼凑出的猜测,和盘托出:
“顾教习这次下界,是想在咱们这批学子中,进行一次极其严格的筛选……”
“不仅是来了咱们惠春分院,据我得到的消息,其他几个县的二级院,他的分身似乎也都去了……”
叶英轻声呢喃着,目光在苏秦那张平静的脸庞上流转,最终落在了苏秦头顶虚空处那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敕名气运之上:
“我看……”
“这般大张旗鼓的筛选,应该和我们几个在上次月考中,获得的那【青云】系列的敕名,有着极大的关系……”
青云护生侯。青云济民侯。青云济民使。
这几个名字在苏秦的脑海中飞速划过。
他、王烨、尚枫、叶英、徐子训。
在上一届的【青云养灵窟】考核中,他们几人或多或少都得到了这种带着“青云”前缀的特殊敕名。
之前王烨曾隐晦地提过,这敕名背后,似乎并不简单。
“谢叶英师兄指点。”
苏秦轻声呢喃了一句,将这个极具价值的情报默默记在心底。
他的眸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凝望向远处那座巍峨静穆的【天鉴阁】。
在那高高的阁楼之上,那两位高高在上的【人官】,以及那位来自三级院的大能,此刻正用俯瞰众生的姿态,注视着这演武场上的一切吧。
包括他苏秦。
包括徐子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