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695节

  两人隔着数十步的距离。

  周围是近百名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同门。

  但在这短暂的一瞬,这庭院中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子训兄。”

  苏秦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去彰显自己如今的境界,也没有因为跨越了阶级而改变哪怕一丝一毫的语气。

  那是一种极其诚恳、甚至是带着几分郑重的平视。

  “在一级院之时……”

  苏秦向前迈出半步。

  流云靴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随着他的动作,那股笼罩在庭院上空的养气境威压,却如有实质般,向着两侧缓缓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你就助我良多。”

  他看着徐子训,一字一顿,将那些在别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却被他死死刻在道心上的旧账,清清楚楚地翻了出来。

  “选修房法术的清单,是你给我的。”

  第一件事。

  在那暗无天日、所有人都为了几点功勋藏私的一级院。

  是徐子训,将那份总结了历届学子血泪经验、标注了法术难易程度的清单,毫不吝啬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他接触大周法术体系的敲门砖。

  “枯荣挤压修炼之法,是你课堂上传授的。”

  第二件事。

  在明法堂那场决定命运的大课上。

  面对着胡教习那玄之又玄的讲道,是徐子训,冒着得罪教习、被视作“越俎代庖”的风险,站上讲台。

  用最浅显、最直白的话语,将那修行的精要,掰碎了喂进他们这些底层学子的嘴里。

  那是他突破聚元瓶颈,摸到法理门槛的关键。

  苏秦的脚步不停,距离徐子训只剩下不到三丈的距离。

  “甚至……”

  苏秦的声音微微低沉了几分,语气中透出了一股子将那份人情刻进骨子里的厚重:

  “晋升二级院的束脩,都是你……给了我五十两。”

  第三件事。

  在那个饥荒蔓延、灾民易子而食的寒冬。

  五十两白银,对于一个被家族切断了所有资源供给、全靠自己在这道院里熬日子的世家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能要饿上几个月的肚子,意味着他可能要放弃去庶务殿兑换一份急需的修行物资。

  但他还是给了。

  没有问归期,没有立字据。

  就那么轻飘飘地,将那笔足以改变苏秦命运的巨款,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对我的提携和帮助……”

  苏秦在距离徐子训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因为这番话而神色各异的同门。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清瘦、修为依旧停留在通脉二层、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死气的师兄。

  苏秦双手交叠,腰背微屈,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我一切,都铭记在心。”

  秋风拂过庭院。

  吹落了几片紫竹的枯叶。

  面对着苏秦这当众的、毫无保留的道谢。

  面对着这位已经踏入了养气境、手握大周仙朝最核心资源、甚至随时可以俯视这二级院所有学子的大修。

  却依然和以前一如既往,甚至更加诚挚,将自己放在绝对低位的姿态……

  徐子训。

  这位无论面对何种嘲讽与绝境,都能保持君子风度、笑对世人的世家子。

  在此刻。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双向来温润如玉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极其复杂的微光。

  他的视线落在苏秦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下摆上,手指在宽大的袍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常年冰冷的骨玉扳指。

  那五十两银子。

  那份清单。

  那堂大课。

  在徐子训的心里,那些真的只是他随手而为的“小事”。

  他修的是仁心,走的是护土安民的道。

  他在做那些事的时候,从未想过要从苏秦的身上得到什么回报。

  甚至,在他决定自碎《万愿穗》去救那一百个虚拟灾民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彻底断绝仙途、在这二级院里默默无闻一辈子的准备。

  他不需要别人的感激。

  他只求自己这颗道心,能够在这腌臜的世道里,保持哪怕一丝一毫的干净。

  可是。

  当这份“干净”,被另一个人如此郑重其事地捧在手心里。

  当这份“微不足道”的善意,被一个已经站到了云端之上的强者,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笔一笔地算清楚,并且大声宣告“我铭记在心”时……

  徐子训那颗早已被疲惫裹成一团死水的心。

  似乎,被什么东西。

  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良久。

  “呼……”

  徐子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揉碎了这三年在道院里看尽人情冷暖的沧桑,也透着一种对于这份纯粹兄弟情谊的释然。

  他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标志性的、如春风般和煦的柔和笑意。

  他没有去伸手扶苏秦。

  也没有去说那些“师弟言重了”之类的客套话。

  他只是看着苏秦的眼睛,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我帮你。”

  “仅仅是我之愿。”

  “想你变好,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

  “仅此而已。”

  他没有图报。这是他的道。

  苏秦听着这番话,慢慢地直起了身子。

  他看着和以往一样,固执地守着那条“死理”,甚至连别人还人情都要拒绝的徐子训。

  他没有再出言反驳。

  相反。

  苏秦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又极其深邃的微笑。

  他的脑海中,犹如闪电般,再次回放起了昨日在后山小院,罗姬教习在离去前,留下的那最后几句仿佛能剖析这大周仙朝最底层运转逻辑的教导。

  【“你既要全他人之愿……”】

  【“又得保证……”】

  【“这件事,本身就是你自身之愿!”】

  【“你不是在施舍,不是在被迫妥协,更不是在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

  【“你是在做你自己最想做的事!”】

  【“唯有这样……”】

  【“你才能领悟到《万愿穗》最精髓、也是最霸道的地方!”】

  【“你才能真正地打破那层隔膜,抵达——【归宗】之境!”】

  罗师的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苏秦的识海中轰然震荡。

  他看着徐子训。

  “我知道。”

  苏秦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庭院中,透出了一股子仿佛能斩断金石的坚定:

  “这是你之愿。”

  他往前迈出半步。

  那一身刚刚被他刻意收敛的养气境威压,在这一刻,不再是那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压迫。

  而是化作了一股极其纯粹、极其浩瀚,仿佛能包容这世间一切生死枯荣的——造化生机!

  “而今天……”

  苏秦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徐子训的身上,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我想做的。”

  “亦是,我之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秦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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