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知道,蔡云泡这种茶时,水温必须控制在几成,第一泡必须倒掉。”
“可是...依照蔡云所说,他和他仅仅是刚认识没多久啊!”
顾池的语速开始加快。
“这种细节,根本不是一个受人之托、临时来授课的师兄会去刻意了解的。”
“这需要极其长久的陪伴和观察。”
紫气庙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数度。
苏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如同磨盘般疯狂地碾压着这些信息碎片。
一个坚称刚认识的新人。
一群对他了如指掌、如数家珍的三级院顶尖大修。
这种信息上的极度不对等,以及行为逻辑上的极度错位,透露出一种极其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谬感。
顾池没有给苏秦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筹码。
“甚至……”
顾池的声音被压成了一条极其尖锐的线。
“有一次。”
“蔡云在私下里感慨,说去三级院试听的名额极其难得,需要极大的气运和机遇才能获取。”
“当时在场的,有几位三级院的师兄。”
顾池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们听到这句话后。”
“没有教训蔡云好高骛远,也没有让他安心在二级院修炼。”
“他们竟然……”
顾池深吸了一口气。
“直接打了包票。”
“说如果蔡云拿不到名额。”
“他们愿意自己出三级院货币‘功灵点’。”
“强行去为蔡云,兑换一个试听名额!”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足足两息。
三级院货币,功灵点。
三级院的师兄,愿意自掏腰包,花费极其庞大的功灵点,去为一个二级院的学子兑换试听名额。
这已经不是所谓的“亲昵”或者“老友”可以解释的范畴了。
这是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违背了修仙界绝对利己法则的极端护道行为!
为什么?
蔡云到底是谁?
或者说,蔡云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足以颠覆大周仙朝常理的秘密?
苏秦的脑海中,那些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开始疯狂碰撞。
蔡云的命格“贵不可言”。
薪火社那六个被选中的天才。
三级院顶尖师兄的亲自授课与极端护道。
还有。
那一封。
在虚实罩内,由丰傀递给他的,落款为“蔡云”的信。
【我是蔡云,我在三级院,等你很久了。】
【我没有恶意。】
【只有在这三级院,我才能将你想要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
而在昨日,二级院的蔡云,却当着他的面,极其自然地、毫无破绽地否认了这封信的存在。
【我没有给你写信啊。】
【你一定是被其他学党的人写信了吧?有些信上的内容,都是假的。】
这两个蔡云。
一个在三级院,语气笃定,仿佛洞悉一切。
一个在二级院,对三级院的事情一无所知,甚至表现出一种正常的防备。
诡异。
太诡异了。
苏秦的后背极其缓慢地挺直。
三级院师兄对待蔡云如老友。
三级院的“蔡云”写信给自己。
二级院的蔡云却完全不知情。
隐隐之间,苏秦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一层极其薄弱的窗户纸。
只要捅破这层纸,所有的荒谬、所有的不合常理,都将迎刃而解。
但。
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差一个极其关键的、能够将这两端彻底链接起来的核心逻辑。
良久之后。
苏秦那极度绵长的呼吸,在紫气庙内极其细微地响起。
他缓缓吐出一口在胸腔内积压了许久的浊气。
那股浊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决定。
将这个足以颠覆认知的疑惑,暂且压下。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年考改制,仅剩不到一个月便会开启,如何利用手里的资源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利益最大化。
他不能让这些尚未明确的谜团,打乱他现有的步伐。
苏秦的目光重新落在顾池身上。
他极其郑重地、以前臂交叠的姿态,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谢顾师兄解惑。”
声音极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
顾池看着苏秦的动作,并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躲闪。
他极其自然地摇了摇头。
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上,透出一种极其坦率的平静。
“苏秦师兄言重了。”
顾池没有侧身,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礼。
“你我之间,无需这些客套。”
“能为你解惑,是我研吏社的分内之事。”
顾池的双手重新收拢回宽大的袖口里。
“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研吏社、或者我顾池个人出面的地方。”
“尽管开口。”
苏秦直起身。
他的目光在顾池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停留了半息。
他没有立刻应下这份承诺。
大周仙朝的官场逻辑,永远是等价交换。
顾池今天抛出的筹码,太重了。
不仅违背了紫气庙不向外人透露推演结果的潜规则,更是将蔡云、将薪火社最核心的隐秘,毫无保留地摊开在自己面前。
他图什么?
仅仅是因为紫气庙那一炷香的指引?
苏秦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摩挲着腰间的八品灵植夫玉牌。
“顾师兄。”
苏秦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探寻的意味。
“仅仅因为紫气庙的一炷香。”
“你就将这些足以让你在薪火社内万劫不复的隐秘,和盘托出。”
“甚至对我如此推心置腹。”
苏秦的视线极其锐利地刺向顾池。
“你不怕,这炷香算错了?”
“你不怕,我最终在年考中一无所获,让你所有的投资,血本无归?”
这是一种极其直白的试探。
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看看对方到底敢押多大的注。
面对着苏秦这种近乎于逼问的凝视。
顾池没有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