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顾池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类似于苦行僧般的笃定。
“紫气庙的香,从来不会出错。”
顾池的声音在这座压抑的庙宇内回荡。
“它不指向无德无才之辈。”
“它只指向那些真正能够改变大局、能够承载庞大因果的人。”
顾池向前迈出了极其微小的一步。
他看着苏秦,轻声笑道:
“何况……”
“你的天赋,我亲眼见证了。”
“从一级院的外舍到一级院天元魁首,从二级院的试听生到灵植一脉首席师兄。”
“你的晋升速度,打破了二级院所有的历史记录。”
“你的德行,你也用你的事迹证明了。”
“在青云养灵窟内,你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利益,放弃了更安全的通关路径。”
“你选择用命,去护住那些仅仅只是幻象的灾民。”
顾池停顿了一下,坦然地张开双手:
“天赋决定上限,德行决定底线。”
“一个底线如此之高,上限又深不可测的人。”
“我为什么不敢押注?”
他看着苏秦,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极其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政治诉求。
“我只望。”
“君有朝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之时。”
顾池的头极其微小地下低了半分。
“不要觉得,我顾池,攀附了才是。”
这番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
没有虚伪的奉承。
只有一种基于绝对理智分析后的、极其赤裸的利益交换宣言。
我今天把筹码全押在你身上,不为别的,就为你将来飞黄腾达时,能拉我一把。
这很大周仙朝。
苏秦看着顾池。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对这番话的评估。
顾池的坦诚,反而降低了交易的风险。
在这个只认利益的圈子里,真小人永远比伪君子更让人放心。
苏秦的嘴角,极其隐秘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淡的、甚至称不上是笑容的弧度。
“顾师兄。”
苏秦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稳。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他没有给出那种拍胸脯的绝对承诺。
在大周的官场上,轻易许诺,是大忌。
苏秦转过身,将身体朝向紫气庙的出口。
“但。”
苏秦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内极其清晰地响起。
“我知道……”
“哪怕时间过去再久,久到真正的入仕为官。”
“我也依旧记得...”
他的脚步停顿了万分之一息。
“我们,是同窗。”
第219章 【德行】考核!授课师兄,怎会是他?!
翌日,卯正一刻。
青竹幡内的聚灵阵发出极其微弱的低鸣。
阵纹边缘的灵石在抽干了最后一丝杂质后,化为一滩毫无光泽的灰白粉末,簌簌落在青石砖的缝隙里。
苏秦睁开眼。
视线前方,几粒悬浮在空气中的微尘正沿着窗棂透进来的晨光缓慢游动。
他的胸腔极其平缓地起伏。
一呼一吸之间,周遭原本略显滞涩的空气,顺着口鼻涌入经脉。
不再像通脉境时那样需要刻意去搬运气血。
丹田深处,那股已经完全液化的真元,正以一种极其自洽的节律,在四肢百骸中完成着生生不息的循环。
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底端静静悬浮。
【境界:养气二层(10/200)】
数据冰冷。
却比大周仙朝任何一本盖着大印的官文都来得踏实。
苏秦的目光在那(10/200)的进度条上停留了半息。
昨日在白松院内,徐子谦那越过所有规矩、蛮横灌注下来的一缕清气与海量元气,硬生生将他的修为推过了养气境的门槛,并直接钉在了二层的起始点上。
这种跨越阶级的拔升,省去了普通学子在藏经阁里熬白头发打坐数年的苦工。
苏秦从蒲团上站起身。
布鞋的千层底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抚平了青色道袍下摆的一丝褶皱。
今日,要去三级院的白松院,继续听那堂关于果位与节气的课。
推开木门。
早晨的雾气带着深秋特有的寒凉。
苏秦沿着青竹幡外围的碎石小径,向着通往三级院的传送阵走去。
大周仙朝的道院建制,等级森严如铁。
从外舍到内舍,从二级院到三级院。
每跨过一道门槛,所对应的不仅是灵气密度的成倍叠加,更是社会阶层、政治资源的绝对切割。
传送阵位于广场的西北角。
十二根粗壮的黑玄铁柱表面,刻满了用来稳定空间裂隙的古老符文。
苏秦走到阵法边缘,将腰间那块代表着试听生身份的玉牌贴在凹槽处。
灵光微闪。
空间置换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胃部出现了极其轻微的痉挛,耳膜被空间挤压出的气流声震得隐隐发麻。
三息之后。
脚底重新传来了坚硬的触感。
苏秦稳住身形。
入眼处,是三级院那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呈现出极淡乳白色的浓郁元气。
这里的空气湿度极大,吸入肺腑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量。
就在他准备沿着石板路走向白松院的方向时。
前方的青色石阶旁,出现了两道人影。
苏秦的步伐没有停顿,维持着二尺四寸的恒定步幅向前迈进。
但他的视线,已经极其精准地将那两人的轮廓收入眼底。
左边一人,穿着一件材质极佳却揉得有些发皱的灰白长衫。
他的背脊微微弯曲,没有世家子弟那种随时紧绷的仪态。
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折断的枯草茎。
草茎随着他牙齿的上下咬合,极小幅度地上下晃动。
右边一人,身形消瘦,整个人像是一根插在泥土里的生铁标枪。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短打,袖口处的布料因为长期的摩擦已经起了毛边。
他的双臂环抱在胸前,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身后那片建筑投下的阴影里,只有偶尔闪过的眸光,透着一股如同刀锋刮过骨头般的冷厉。
陈鱼羊。
莫白。
苏秦的步子在距离两人还有两丈远的位置,极其自然地放缓了半拍。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两人的面容上过多停留,而是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周身气场的细微变化。
在二级院时,这两人虽然也是各自一脉的首席,但身上散发出的波动,依旧是通脉境那种需要不断向外扩张以维持威压的外放感。
而现在。
这两人站在这里。
周围那些呈现出乳白色的浓郁元气,在靠近他们周身三尺的范围时,没有出现任何被排斥或者被强行吸纳的剧烈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