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781节

  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莫白语气中那一丝极淡的怅然。

  苏秦很清楚。

  自己这个养气二层,是虚的。

  他没有属于养气境的功法,没有在这个境界沉淀出哪怕一丝属于自己的法则感悟。

  而莫白他们。

  有授课师兄的私下点拨,有整个学党的情报支持。

  他们差的,仅仅只是在今天这场试听课上,走个过场,接受一次阵法的洗礼,就能瞬间将修为拉平。

  在底蕴面前。

  一时的修为高低,一文不值。

  苏秦没有露出任何惶恐的神色。

  也没有出现那种被老生刁难后的据理力争。

  他那张清隽的脸上,神色极其端正。

  没有丝毫的轻浮与自得。

  苏秦将双手在身前极其规矩地交叠。

  腰部极其微小地向前倾覆了半分。

  这是一个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平辈论交的起手式。

  “莫师兄。”

  苏秦的声音极度沉稳。

  没有刻意压低姿态的卑微,也没有身居高位的倨傲。

  就像是在陈述一条最朴素的农谚。

  “一时的修为快慢,无足轻重。”

  苏秦的目光直视着莫白那双逐渐浮现出些许波澜的眼睛。

  “大周修仙,达者为师。”

  “只要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在这条路上,走在前面传道受业的。”

  “便是师兄。”

  苏秦的话语极其简短。

  没有多余的奉承。

  但他把“达者”的概念,从单一的境界高低,极其巧妙地置换成了底蕴与知识的深浅。

  在这套逻辑里。

  莫白有授课师兄的底蕴,有三级院的知识体系,有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沉淀下来的实战经验。

  这些,都是苏秦目前极度欠缺的。

  所以,莫白依然是“师兄”。

  这不仅化解了那条冰冷的阶级铁律。

  更是在这种极其微妙的时刻,给予了一位值得尊敬的先行者,最大的体面与尊重。

  莫白的喉结,在听到这句话后,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他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浮现一丝动容。

  莫白没有接话。

  他那犹如生铁铸就般的身躯,在停顿了半息后。

  紧绷的肩膀极其微小地向下塌了半分。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放松姿态。

  他没有让出道路,因为没有必要。

  在这个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再需要用物理上的站位去衡量。

  陈鱼羊将高举在半空的手臂放了下来。

  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眼角的笑纹极其明显地加深了两分。

  “走吧。”

  陈鱼羊没有去评价刚才的交流。

  他率先迈开脚步,向着白松院那高耸的汉白玉牌坊走去。

  “再磨蹭,可赶不上白松院的课程了。”

  ......

  卯正三刻。

  白松院内,雾气还未完全散去。

  这片由五品灵筑【林渊四雅】强行从虚空中割裂出来的道场,今日的元气浓度似乎比昨日更稠密了几分。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呈现出各种品阶颜色的松针,在元气的滋养下,散发着微弱却极其纯粹的木行生机。

  苏秦的步履极其平稳。

  他没有刻意去压制千层底布鞋与青石板摩擦出的声响,而是维持着一种类似于老农巡视田埂时的自然节奏。

  青色道袍的下摆在晨风中极其轻微地晃动。

  当他的身影,跨过那道无形的阵法壁垒,真正踏入白松院核心区域的那个刹那。

  原本只有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的道场。

  出现了一阵极其细碎的、类似于春蚕啃食桑叶般的杂音。

  这杂音的源头,分布在道场后方的各个角落。

  “那便是昨日那位……‘天命之子’?”

  左后方,一名穿着月白色常服的试听生,极其隐晦地将半张脸藏在折扇的阴影后,嘴唇极小幅度地开合着。

  “慎言。”

  他身旁的人压低了嗓音,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酸涩。

  “人家可是坐在了明黄色的松针上。

  那可是连蓝才师兄都没资格碰的造化。

  徐子谦师兄金口玉言,要用资源把他喂到吐。

  咱们这些苦哈哈,还是少惹麻烦。”

  “呵。”

  另一侧,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生,手中的核桃盘得咔咔作响。

  “这青云院,是大周仙朝的青云院。

  拔苗助长,根基不稳,强行用海量元气堆出来的养气二层,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

  在这地方,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这种靠着上位者一时兴起、甚至可能只是为了千金市骨而竖立起来的‘招牌’,能立多久?”

  “是啊。”

  有人附和,声音压得极低。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没有相应的底蕴去承载那份逆天的机缘,这明黄色的松针,他坐得稳吗?”

  这些窃窃私语,声音控制在一种极其微妙的刻度上。

  它们并没有像市井泼妇那般指着鼻子叫骂,而是被包裹在一层“理智探讨”和“冷眼旁观”的外衣下。

  但在这座汇聚了青云府各县天骄、人均养气境的道场里。

  这种程度的刻意压低。

  与其说是怕苏秦听见,不如说是为了给彼此留下一层心照不宣的体面。

  谁都知道苏秦能听见。

  但他们就是要在这种看似收敛的姿态下,用这所谓的“客观分析”,去划清他们这些“凭真本事打拼者”与苏秦这个“依靠徇私上位的幸运儿”之间的阶级界限。

  苏秦端站在距离白松巨木还有十丈的位置。

  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出现任何一息的错乱。

  对于这些言论,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在大周仙朝这套吃人的体系里,他太清楚这种情绪的来源。

  这并不是单纯的恶意。

  而是一种基于资源极度匮乏、竞争极度惨烈下,对那种破坏了分配规则的“特权阶级”的本能排斥。

  他们嫉妒的不是苏秦这个人。

  他们嫉妒的是那个被徐子谦强行按在明黄色松针上的位置。

  所以,解释是多余的,反驳是无力的。

  只有当某一天,他在某个需要拿命去填的考核中,展现出与之匹配的价值时,这种声音才会自然消失。

  “苏秦啊……”

  陈鱼羊那标志性的、透着几分慵懒和惫懒的声音,在苏秦右侧半步的位置响起。

  他将双手拢在灰白色的袖兜里,下巴朝着道场后方那些窃窃私语的方向极小幅度地努了努。

  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你在这白松院内,风头不小呢。”

  陈鱼羊的语气里没有多少调侃。

  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看待晚辈陷入泥淖时的那种见怪不怪。

  站在陈鱼羊身后的莫白。

  那具犹如生铁铸就般的身躯,在听到这些议论时,极其隐秘地散发出一丝极其冷硬的杀伐之气。

  他那双犹如深潭死水般的眼睛,在苏秦的侧脸上停顿了半息。

  “徐子谦师兄虽然行事豪放,不拘小节。”

  莫白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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