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因为,他曾经在苏海卖粮的时候,冒着风险,多给了苏海一笔银子。
他结下了一个善缘。
而这个善缘,在苏秦拿到月考魁首,甚至引动人官关注后。
变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资本。
“没有苏大人。”
“就没有我薛廷的今天。”
薛廷看着李庚,语气极其郑重。
“以后,苏家村的人来我沈记。”
“一律七折。”
“这是我薛廷的规矩,也是我们东家的意思。”
李庚站在原地。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极其破旧的衣襟上用力地搓了搓。
他听懂了薛廷的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高高在上的掌柜,会对自己这个泥腿子这么客气。
不是因为他李庚有本事。
是因为。
苏家村,出了个苏秦。
“秦娃子……”
李庚在心底极其轻微地呢喃了一声。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眼眶极其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想起那个曾经在村头大树下,跟着其他孩子一起疯跑的小娃娃。
想起那个为了去一级院读书,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着个破包袱,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
如今。
那个少年。
已经在这大周仙朝的体系里,长成了一棵足以给整个苏家村遮风挡雨的大树。
李庚没有再推辞。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郑重地,挺直了那被生活压弯了半辈子的脊背。
他知道。
他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他李庚。
他代表的是苏家村。
是苏秦的脸面。
“那就。”
李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底气。
“多谢薛掌柜了。”
光幕上的画面,在李庚挺直脊背的那一刻,缓缓定格。
白松院内。
依然是一片死寂。
但这死寂中,却弥漫着一种极其厚重的、让人无法呼吸的情感张力。
没有法术的碰撞。
没有生死的考验。
只有一家商铺的门槛。
只有几斤盐巴和几匹棉布的交易。
但。
这画面里透出的人情世故,那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阶级跃迁感。
却比任何惊心动魄的战斗,都更让人感到震撼。
坐在橙色松针区域的陈南。
他看着光幕上那个挺直腰杆的李庚。
眼泪,极其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犹如铜铃般的大眼睛里滑落。
砸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他没有去擦。
他只是在心里,极其压抑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
“有苏秦……”
“真好。”
不仅是陈南。
道场内,许多出身寒门的学子,此刻都极其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他们的眼眶微红。
他们太懂那种被商铺掌柜像赶狗一样赶出来的屈辱了。
他们拼了命地修炼,拼了命地想往上爬。
不就是为了有一天。
能让自己的家人,能让那些曾经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帮过自己的人。
在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时。
也能像李庚一样,挺直腰杆,说一句“多谢”吗?
哪怕是坐在第一排的世家子弟们。
此刻。
也陷入了极其长久的沉默。
他们看着苏秦。
看着那个端坐在明黄色松针上,神色极其平静的青色背影。
他们终于明白了。
王锤师兄和唐逸尘教习,为什么要给苏秦第一。
因为。
卢舟的善,是牺牲。
陈鱼羊的善,是报恩。
而苏秦的善。
是结果。
他用自己的实力,用自己的努力。
硬生生地,在大周仙朝这极其森严的阶级壁垒上。
为他身后的人。
凿出了一条通天的阶梯。
他让那些原本只能在泥潭里挣扎的人。
看到了光。
获得了。
尊重。
这,才是这大周仙朝里,最沉重、也最难得的。
【德行】。
高台之上。
王锤站立在青石台阶的边缘,那双被磨得起了毛边的布鞋鞋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那张略显木讷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
那双常年埋首案牍的眼睛,此刻却透出一种极其冷硬的光泽。
“诸位。”
王锤沙哑的嗓音在道场上空荡开,带着一种大周仙朝官吏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陈述感。
“唐师设下此局。”
“考的,是【德行】。”
王锤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向下一压。
随着这个动作,那面巨大的灰色光幕如同沙塔般崩塌,化作无数细小的灵力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是善行。”
“不是家底有多厚,不是能撒出去多少银子。”
“更不是用那些带着血的灵石,去买几句底层人迫于生计的感恩戴德。”
王锤的目光在第一排那些世家子弟的脸上扫过。
这番话,没有指名道姓,却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刮骨刀,直接刮开了那些用资源和家族底蕴堆砌出来的“仁善”外衣。
蓝才的眼皮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但他那双搭在膝盖上的手,却比之前放松了些许。
他懂了。
世家有世家的活法,寒门有寒门的挣扎。
在大周仙朝这台庞大的机器里,银子买来的善,终究只是交易。
而唐教习和王锤要看的。
是交易之外的东西。
“卢舟舍身,是坚守‘君子不杀’的底线。”
“陈鱼羊还饭,是死守‘有恩必报’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