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心知肚明。
你是世家骄子,是人人称颂的君子玉。
而我,不过是个只有点小聪明的混子。”
“世事无常,大抵如此吧。”
这番话,说得极重。
若是换个心胸狭隘之人,怕是当场就要翻脸,觉得这是羞辱。
但徐子训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反而透着一股子坦荡与释然。
他整理衣冠,对着王烨深深一揖,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王兄言重了。”
徐子训抬起头,眼神清澈: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如今你在二级院已是一方人物,对修行的理解远胜于我。
既能解我之惑,助我成道,那便是我的师。”
“达者为师,此乃古训,子训心中,只有敬意,并无半点芥蒂。”
这话说得漂亮,也说得真心。
苏秦在一旁看着,心中也不由得暗赞一声。
这就是徐子训。
拿得起,放得下。
他有着世家子的骄傲,却唯独没有世家子的傲慢。
“哈哈哈!好!”
王烨闻言,猛地大笑出声,那笑声爽朗,震得周围的松针都在簌簌发抖。
他眼中的那最后一丝顾虑与尴尬,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好一个达者为师!”
王烨上前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师兄,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既如此……”
王烨看着徐子训,又看了看旁边的苏秦和林清寒,声音如铁石撞击:
“那如今,就由我这个‘达者’……来助你们这最后的一臂之力!”
“都给我看好了!”
“这二级院的真正门道,究竟是什么!”
话音未落,王烨猛地抬手。
体内那磅礴的通脉期元气,如江河决堤般,疯狂地涌入手中那枚符箓之中。
“嗡——”
整个画中界猛地一颤。
原本平静的天空,仿佛被人泼了一层浓墨,风起云涌。
紧接着,那符箓炸开,化作万千金光,直冲云霄。
那些金光在空中并没有消散,而是迅速汇聚,凝结。
最终,化作了八个金光闪闪、每一个都有房屋大小的古篆大字!
八个大字,横亘在苍穹之上,带着一股子无法无天、却又顺应天道的霸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苏秦仰起头,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八个字写的是——
【法无禁止,皆有可为!】
紧接着,天地变了。
原本清幽雅致的松林古道,在那流萤落下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
脚下游移的泥土变得滚烫,苍翠的松针化作了枯黄的沙棘,清冽的山风转瞬成了夹杂着粗粝沙砾的热浪。
不过眨眼之间,三人便从那世外桃源,跌入了一片赤地千里的瀚海戈壁。
烈日当空,热浪扭曲了视线。
“这就是《山河社稷图》。”
王烨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他并未受这恶劣环境的影响,反倒像是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脚下踩着一团若有若无的气旋,悬于沙丘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
“二级院的实战,从来不是在演武场上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的过家家。”
王烨随手一抓,那滚烫的流沙在他手中如同听话的流水般盘旋:
“天时、地利、人和。”
“法术是死的,环境是活的。
在水里用火法,在沙漠求雨,那是事倍功半的蠢材。”
“第一课,我要教你们的,不是怎么把法术威力变大,而是——怎么把脑子变活。”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林清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林师妹,这大热天的,不给王兄我降降温?”
林清寒眉头微蹙,但反应极快。
她并未多言,素手轻扬,体内那接近圆满的聚元期元气喷薄而出。
“唤雨。”
清冷的咒言落下。
干燥的空气中强行被挤压出一丝水汽,乌云艰难汇聚。
然而,这沙漠中的火属性能量实在太过暴烈,那云气刚一成型,还未等雨点落下,便被下方的热浪蒸发了大半。
淅沥沥。
落下来的不是雨,而是滚烫的热水,甚至还没落地就化作了白雾。
林清寒脸色微白,这一击耗费了她不少心神,效果却几近于无。
“这就是你的《唤雨术》?”
王烨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你在内舍的静室里修的是‘顺势’,到了这就成了‘逆天’。
强行在旱地唤雨,那是跟天地较劲,你那点元气,怎么可能拼得过这画中界的天道规则?”
林清寒抿着嘴,眼中闪过一丝不服:
“请王兄指教。”
“看好了。”
王烨伸出一根手指。
同样是《唤雨术》,甚至他动用的元气波动比林清寒还要微弱几分。
但他没有试图去凝聚乌云,也没有强求雨落。
他只是将那点水汽,极其精妙地压缩、凝练,然后不是向下,而是——横铺。
嗡——
一层极薄、极淡的水雾层,突兀地出现在众人头顶三尺处。
这水雾并未落下,而是像一面巨大的凸透镜,悬浮在半空。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毒辣的阳光穿过这层水雾,竟被折射、发散,原本直射在人身上的灼热感瞬间削减了大半,周围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
不仅如此,那水雾在高空受热蒸发,吸走了大量的热,形成了一股凉爽的下沉气流。
风起了。
凉风习习,竟在这沙漠中造出了一片清凉的绿洲气候。
“这……”
林清寒瞳孔微微收缩,她死死盯着头顶那层看似脆弱、实则结构精妙的水雾。
“唤雨,不一定非要让雨落下来。”
王烨散去法术,淡淡道:
“雨是水,水是介质。
你可以让它落下来浇灌,也可以让它悬在空中做盾,甚至可以让它化作雾气去折射光线,去制造幻象。”
“你把《唤雨术》当成了‘浇水壶’。
但在我眼里,它是‘控水’,是改变环境湿度的权柄。”
“这就是思维层级的不同。”
林清寒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眼底的那一丝不服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悟”的光芒。
王烨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大袖一挥。
轰隆隆。
场景再变。
黄沙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暗潮湿的沼泽,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瘴气,四周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无数拳头大小的毒蜂,从枯木丛中钻出,成群结队,如同一团团移动的乌云,向着众人压来。
“徐子训。”
王烨喊道。
徐子训早已严阵以待,手中折扇一展,并未用风法,而是迅速掐动法诀。
“驱虫!”
一道道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是《驱虫术》的高阶运用——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