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线生机。”
第238章 争先弃考?独特的传承方式!
暗红色的苍穹下,那层散发着极淡微光的半透明保护罩,在苏秦跨出那一步的瞬间,发出了一阵轻柔的轻响。
苏秦的布鞋,稳稳地踩在了那块长满黑色苔藓的灰白石板上。
脚底传来的凉意,带着古仙遗迹里那种不知积攒了多少个年头的萧瑟。
没有了阵法庇护的温润,这风刮在脸上,就像是夹着冰碴子的刀片,生生地疼。
徐子训就站在他身侧不到半尺的地方。
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在风里翻飞。
这位向来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转头看着苏秦,那双仿佛能包容万物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黯然。
但那黯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苏秦……”
徐子训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历经千帆后的通透,像是一口老井里泛起的涟漪。
“我就知道,劝不住你。”
苏秦没有回头去看远处那片如黑色潮水般涌来、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养气后期威压的兽海。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徐子训。
那张清隽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极其纯粹的笑容。
没有惊惶,没有恐惧,就像是早起在苏家村的田埂上,遇到了相熟的乡邻。
“子训兄。”
苏秦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也,没劝住你吗?”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都知道...
能有着彼此。
这本身,就是一种在烂泥地里开出花来的莫大造化。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缓缓地交叠在一起。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像是一块在火里淬过的生铁。
他准备动手了。
那个在二级院藏经阁里,从浩如烟海的古老传承中摸索出的、可以无视规则冷却、强行抽取施法者本源寿元去激活敕名的禁术。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破开这片十死无生之局的底牌。
虽然代价极其惨烈,可能会毁掉他的根基,甚至折寿数十年。
但为了护住身后那些叫过他“村长”的活生生的人,为了身边这个愿意替他挡刀的兄弟。
他苏秦,认了。
这大周的天下再黑,他也得燃起自己这把骨头,照亮脚下这一寸方圆。
然而,就在苏秦体内那股刚刚踏入养气五层的真元,开始极其危险地逆向流转,准备强行引爆识海深处那个【大周仙官】敕名的瞬间。
异象,突生。
“嗡——”
不是从那片兽海中传来的嘶吼。
而是从这片暗红色空间的极高处、仿佛来自于这方天地最深处的一声沉闷轰鸣。
紧接着。
那片原本死死锁定着两人、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成千上万头养气境凶兽。
在眨眼之间,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又或者是被顽童随手抹去的沙画。
凭空,消失了。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术法碰撞的光影。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干干净净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秦逆转的真元在经脉中猛地一滞,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空荡荡的废墟。
徐子训也收起了那门准备强行融合生死之气的禁术,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回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没有让两人感到丝毫的庆幸。
相反,在经历了这遗迹种种诡异的考核后,他们太清楚这大周仙朝的尿性了。
天上掉下来的,从来不是馅饼,而是铁饼。
当一个极其致命的危机突然消失时,往往意味着,一个更加残酷、更加无法逃避的死局,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果不其然。
随着兽潮的消失。
半空中,那几行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字体,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的内容,却像是一把极其冰冷的刀子,缓慢而坚定地刺穿了两人的心脏。
【混沌秘境,规则重构。】
【当前进入人数:两人。】
【通关条件:一柱香内。】
【两人之中,需有一人自愿放弃,彻底退出青玄洞府方圆上千里。】
【另一人,将独享此秘境之核心传承,并开启通往下一层内府的生门。】
【注:若一柱香后,未能达成条件。】
【两人,皆死。】
死寂。
坍塌的石门废墟前,陷入了极其漫长、极其压抑的死寂。
苏秦看着那几行冰冷的字体,心里像是有个铁疙瘩在往下坠。
“自愿放弃,彻底退出青玄洞府方圆上千里。”
苏秦在心底慢慢地咀嚼着这句话,尝到了一嘴的苦涩。
退出青玄洞府方圆上千里,意味着什么?
不仅是退出这青玄道人的洞府。
而是彻底退出整个上古遗迹的区域。
意味着在这场波及百万学子、决定大周仙朝未来数十年基层权力格局的年考改制中,直接被判定为垫底。
意味着你这辈子,都绝无可能再踏入三级院半步。
意味着你将被大周仙朝的官僚体系永远拒之门外,这辈子只能去当个被人呼来喝去的散修,或者去给那些乡绅土豪当个护院家丁,仰人鼻息地过一辈子。
而在这种隔绝了一切外部通讯的上古遗迹里。
想要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彻底退出”本次大考。
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自杀。
当场散去真元,震碎自己的心脉。死人,自然也就退出青玄洞府方圆上千里,一了百了。
第二条,沟通那幅悬浮在整个遗迹上空的【山河社稷图】残卷。
在心里默念“弃考”。
一切目前的排名作废,沦为垫底。
接受那长达半炷香的接引之光,被强行踢出这片空间,背着一个“逃兵”的名头,灰溜溜地滚回泥潭里。
但。
这两条路,对于在场的这两人来说。
都比拿刀子零剐了他们还要难受。
“这青玄老祖……”
徐子训轻声呢喃。
“还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他看着苏秦,那张温润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坚定的决绝,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突然淬上了一层冷冽的光。
“苏秦。”
徐子训没有去分析这规则有多残酷,也没有去抱怨天道的不公。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向后退了半步。
拉开了一个朋友之间,略显生分的距离。
“我弃考。”
徐子训的双手极其规矩地交叠在身前,做出了一个极其正式的揖礼。
“这机缘,本来就是你抓阄抓来的。”
“我不过是个半路硬挤进来的看客。”
“你能陪我站在这儿,我已经知足了。”
徐子训的语气极度沉稳,没有慷慨就义的悲壮,也没有那种为了成全别人而刻意装出的洒脱。
他就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小事,比如明天早上吃阳春面一样自然。
“我早就说过。”
“我在一级院里躲了三年,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那些在天灾人祸里挣扎的百姓,能有条活路。”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这仙官,当不当,这三级院,进不进。”
“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
徐子训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脸上的线条在微光中显得异常柔和,仿佛真的放下了所有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