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一个穿着极其破旧粗布短打、满脸汗水和不知名妖兽血迹的胖子。
像是一座肉山般。
极其蛮横地撞开了大厅内那种微妙的凝重。
“砰”的一声。
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苏秦的怀里。
“你大爷的……”
王虎死死地抱住苏秦的肩膀,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苏秦的后背上极其用力地拍打着。
力道之大,甚至让苏秦这养气境的体修都感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生疼。
“老子还以为你死在那里面了!”
王虎的声音极其沙哑,透着一股子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那种极致的后怕和狂喜。
他是一级院的学子。
他没有那个权限去沟通【山河社稷图】残卷,自然也看不到那张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实时战功榜】。
他不知道苏秦现在的排名有多么恐怖。
他只知道。
那个【绝等】通道,是连这群三级院的师兄师姐们都闻之色变的地方。
他走那个最安全的“兔子”通道,都差点被一只突然暴走的机关兽给开了膛。
苏秦进的那个地方。
那还不得把骨头渣子都碾成粉?
在这大半个时辰里。
王虎是在那种极致的恐慌中度过的。
他怕极了。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爬上了这通天梯,转头却发现。
那个拉他上来的人,没了。
苏秦被王虎这极其粗暴的拥抱撞得后退了半步。
但他没有推开这个胖子。
他那张一直维持着极其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脸上,在此刻,终于冰雪消融。
嘴角极其自然地向上牵扯。
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纯粹的笑容。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苏秦极其用力地反抱住王虎的肩膀,手掌在那件被冷汗浸透的粗布短打上拍了拍。
这件散发着浓重汗酸味的衣服,在这一刻,比周围那些冰蚕丝、云锦道袍都要来得踏实。
蔡云、丁洛灵等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眼神极其复杂。
在大周仙朝这套冰冷的体制里,他们见惯了为了利益互相倾轧的嘴脸,也习惯了在人前戴着面具。
像这种极其粗粝、极其真实、毫无任何利益算计的兄弟情谊。
在他们那个阶层,比七品大术还要稀缺。
他们不理解。
但他们。
保持了极其默契的沉默,没有去打断这份属于底层人的温情。
王虎足足抱了十几息,才极其尴尬地松开了手。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那双被红血丝爬满的小眼睛在苏秦身后扫了一圈。
随后。
他的眉头极其明显地皱了起来。
“苏秦……”
王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极其不好的预感。
“徐子训师兄呢?”
“他不是跟你一起进的那个通道吗?”
“他怎么……没出来?”
这个问题抛出的瞬间。
大厅内,刚刚因为王虎的出现而略微缓和的空气,再次极其生硬地冻结了。
丁洛灵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蔡云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缓慢地收拢。
莫白那只握着刀柄的手,也极其细微地紧了紧。
他们是二级院的天骄,他们太懂遗迹里“没出来”这三个字代表的含义了。
苏秦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个名字时。
极其缓慢地。
收敛了。
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重新覆上了一层极其深沉的阴影。
他没有去看蔡云等人,而是极其平静地看着王虎。
“子训兄……”
苏秦的声音极度沉稳,没有悲愤,也没有刻意去渲染什么。
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客观的、发生在大周仙朝某县衙里的卷宗。
他将【混沌】秘境里的规则重构。
将那道必须“二留其一”的残酷单选题。
以及。
徐子训如何强行逆转真元、抢先一步沟通【山河社稷图】弃考的经过。
极其平缓地。
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死寂。
大厅内,陷入了极其漫长的死寂。
王虎那张胖脸上的血色,在苏秦平淡的讲述中,退得干干净净。
他极其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那也就是说……”
王虎的声音在颤抖。
“徐师兄他……”
“这辈子,都进不了三级院了?”
对于一个出身底层、拼了命才爬到一级院大师兄位置的人来说。
他太清楚“终生无缘三级院”这句话的分量了。
那等于。
直接宣判了一个修仙者政治生命的死刑。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大周仙朝,断了仕途,就等于被彻底打回了凡俗的烂泥里。
不仅仅是王虎。
站在不远处的蔡云等人。
此刻,也全部陷入了极度的震撼之中。
丁洛灵的红唇极其微小地张开着,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莫白那张犹如生铁铸就的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两下。
钟奕更是极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为了一个朋友……”
丁洛灵在心底极其压抑地呢喃了一声。
“竟然真的有人……”
“愿意把大好的前程,把自己这辈子在官场上翻身的机会。”
“白白地送给别人?”
在他们世家子弟的账本上。
哪怕是亲兄弟,在面对能够拿到【免试官身】、甚至关乎未来家族兴衰的机缘时。
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
而徐子训。
一个在二级院里熬了三年、好不容易才拿到名额的世家公子。
竟然。
在最后关头,选了那条最决绝的路。
蔡云的眼神极其复杂地在苏秦身上扫过。
他是个极其现实的利己主义者。
但在这一刻。
他也不得不承认。
苏秦身上,有一种极其可怕的、能够让人心甘情愿为他去死的“引力”。
“这才是真正的……”
“贵不可言啊。”
蔡云在心底极其冷静地下了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