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32节

  而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对接收者,有判断。

  蔡云。

  那个被天官批过命格“贵不可言“的薪火社掌舵人。

  那个把利益算计到了骨子里的、极其精明的执棋者。

  苏秦极其清楚蔡云的为人。

  蔡云收到这株斩尘三生花之后,一定会做一道极其冷静的算术题。

  如果他收下之后,吞了这份好处,自己空间里别人的薄礼却自留……

  那他就破坏了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

  猜疑链一旦形成,剩下的人都会自保,整个链条会崩盘。

  蔡云固然得了斩尘三生花,但他失去的,是这群“同行者“对他的信任。

  而对一个志在那三扇门、志在更大格局的人来说,“信任“这种东西,远比一株灵材重要。

  所以蔡云大概率,会选择赠送。

  会回应这份善意,把链条的良性循环,延续下去。

  苏秦赌的,就是蔡云的理智。

  念头落定。

  苏秦伸出手,极其平稳地,将那株斩尘三生花,朝着识海中“赠予“的念头,轻轻一推。

  刹那间。

  那株青白色的花,化作一道流光,从他的掌心消失。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苏秦的眼前,极其突兀地,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那是蔡云所在的空间。

  同样的茶室,同样的方台,同样的手印。

  蔡云就站在那里,面色平静。

  在他的面前,那株刚刚被苏秦赠送出去的斩尘三生花,正缓缓地,浮现成型。

  苏秦明白了。

  这是规则的机制。

  赠送的瞬间,赠予者能够看到接收者那边的画面。

  像是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善意,落到了对方的手里。

  也像是要让你亲眼见证,对方会如何回应你的善意。

  苏秦静静地看着画面里的蔡云。

  他把那道选择题,亲手交了出去。

  现在,轮到蔡云回答了。

  是延续这份信任,开启良性的循环。

  还是辜负这份善意,让一切堕入猜疑的死局。

  苏秦不知道蔡云会怎么选。

  他只能看着。

  ……

  ……

  天鉴阁内。

  水镜里那六块画面中,苏秦那一块,骤然亮起了一道流光。

  那株青白色的花,从苏秦的掌心消失,转瞬之间,出现在了蔡云的空间里。

  “他送了。”

  冯教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小的讶异。

  “苏秦把斩尘三生花,送给蔡云了。”

  天鉴阁内,几个教习的目光齐齐一凝。

  这是六个人里,第一个举行赠送之举的。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掂量,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这套规则里的陷阱。

  而苏秦,第一个打破了僵局。

  “这小子,倒是干脆。”

  彭教习那阴冷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玩味:

  “他拿了蔡云的精血,这是在还人情。还得痛快。”

  几个教习纷纷点头。

  但山河社稷图内。

  点将台上那三位主考官没有看到这一幕的轻松。

  确切地说,他们看到了同一幕,却品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

  聂争端坐在太师椅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镜里蔡云那块画面。

  盯着那株正在蔡云面前缓缓成型的斩尘三生花。

  “你们说。”

  聂争忽然极其轻声地开口。

  “蔡云拿到这味灵材之后,会用它来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

  赵县尊端着茶盏的手,极其缓慢地停住了。

  白县尊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了。

  两位九品天官,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疑惑。

  有的,是一种极其了然的、甚至带着几分沉重的默契。

  因为他们,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节衍身“这三个字背后的全部门道。

  节衍身,对寻常修士而言,是传说,是窃天之权,是连听都未必听过的偏门秘术。

  但对他们这两位天官而言……

  那是他们自己,亲手走过的路。

  赵县尊膝下,有两具节衍身。一具已经吸收证道,另一具还在某处秘境里被悉心温养。

  白县尊更甚,他那三成被排异震碎的金身根基,有一部分,就是靠着吸收一具节衍身化作的心魔,才勉强补回来的。

  他们是放风筝的人。

  是手里攥着线的那个“孩子”。

  所以当聂争问出“蔡云会用斩尘三生花做什么“的时候。

  他们几乎在同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太冷,冷到他们一时都不愿意先说出口。

  聂争没有等他们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水镜上,极其缓慢地,讲了一个故事。

  “我给你们说一个,我小时候在乡下听过的故事吧。”

  赵县尊和白县尊都没有打断他。

  他们知道聂争要说什么。

  但他们也想听听,这位向来孤冷的七品官,会用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来给那具水镜里的“风筝”,做一个注脚。

  “乡下的孩子,都爱放风筝。”

  聂争的语气极其平缓。

  “有一个孩子,扎了一只极其漂亮的风筝。

  他给风筝画上眼睛,画上翅膀,把它放上了天。”

  “那风筝飞得很高,高到能看见孩子在地上看不见的风景。

  它很欢喜,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自由的东西。”

  聂争顿了顿。

  “直到有一天起了风,它飞得更高,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它能飞,不是因为它自己。是因为孩子手里,攥着一根线。”

  白县尊极其缓慢地,垂下了眼帘。

  他想起了自己那具还在温养的节衍身。

  那具分身,此刻应该正在某处秘境里,以为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以为自己拼搏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它不知道,它的眼睛看到的一切,他白某都看得见。

  它不知道,等它修炼到了火候,他一个念头,就能把它收回来。

  它不知道,它这一生的奋斗,从头到尾,都是在替他白某,铸一道金身。

  白县尊的指节,极其缓慢地收紧了。

  “那风筝,后来想明白了更可怕的一件事。”

  聂争的声音极其轻。

  “它发现,孩子随时可以把它收回去。

  一收线,它就乖乖落回孩子手里,被缠好,被叠起来,收进黑漆漆的木箱。

  等下一个晴天,再被放上天。”

  “飞也好,落也好,收也好,放也好。”

  “它,做不了一点主。”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放下了那盏凉透的茶。

  他没有看聂争,也没有看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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