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品法术。
光是这三个字,就够骇人了。
可那行字迹,是从“无“到“有“凝出来的。
那是创法。
一门六品的,全新的法术。
尚枫怔怔地,望着那幅画面。
许久许久。
他心底那一丝压了不知多少年的、说不出口的遗憾。
竟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地,散了。
尚枫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是不是想岔了。
他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的,是个什么?
是“第一“和“第二“的名头?
可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什么“百草堂第一“那么简单了。
那是要在大周仙朝的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物。
是那种,几百年也未必出得了一个的、能开宗立派的存在。
而他尚枫……
是这个人的师兄。
是和这个人,同出一个百草堂的同门。
将来,史书里写到这门法术、写到这个人的时候,但凡提上一句他的出身、他的师门——
那里头,就有他尚枫的一份。
想到这里,尚枫那张脸上,极其缓慢地,露出了一个有些发苦、却又无比释然的笑。
老二就老二吧。
能给这么一个人,当一回师兄,做一场同门。
这老二,当得,值。
尚枫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仿佛在胸口憋了好几年的浊气。
那一丝遗憾散尽之后,剩下的,竟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
与有荣焉。
……
而在更远处的另一座中等洞府深处。
陈南和程天,刚刚合力斩了一头守护妖兽。
两人都是这一届洞外的天骄,本该有更好的去处。
事实上,他们本来也确实,去过更好的地方。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随着洞外那一拨人,一同寻到了一座气象极其不凡的遗迹。
也就是苏秦此刻身处的这座。
那座遗迹一看就非同小可。
可他们刚到洞口,就被里头的人,硬生生挡了回来。
苏秦,还有他那几个同伴。
那一场较量,陈南和程天没占到半点便宜,灰头土脸地,退了出来。
退出来之后,时辰已经不早。
好的遗迹都被人占了,他俩兜兜转转,最后才寻到这座中等洞府,卡着点钻了进去。
可错过的,已经错过了。
进得太晚,许多机缘都被先来的人搬空了。
两人拼死拼活,名次也堪堪,只在一千一百名上下。
一千一百。
勉强够着前一千五的三级院门槛。
对寻常学子,这是天大的喜讯。
可对他们这种洞外天骄而言……
这个名次,憋屈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程天盘算着,还能不能再往洞府深处搏一把的时候。
那幅画面,浮现了。
陈南先是一愣。
随即,当他看清那朵金花,以及金花落向的那个青衫身影时——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苏秦……“
陈南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程天也认出来了。
可程天的脸色,比陈南还要古怪。
因为有一件事,像一根刺,猛地扎进了他俩的脑子里。
死签。
洞外投签,定那洞内八人的刑罚。
卫平那帮人,执意要把那支最毒的死签,按在苏秦头上。
是他和陈南,因着三级院试听那点香火情分,死活不肯。
可他们的反对,最终还是被否了。
那支死签,落到了苏秦头上。
死签啊。
刑罚里最重的那一等。
中了死签的人,在那场刑罚里,是必死的。
他俩当时退出洞口、转去别处的时候,心里都默认了一件事——
苏秦,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么好的一座遗迹,那么强的几个同伴,到头来,怕也救不下一个中了死签的人。
他们甚至,还为此,暗暗唏嘘过一阵。
可是现在。
陈南和程天,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幅画面。
画面里的苏秦,不但好端端地活着。
还盘膝坐在那座遗迹的最深处,周身缠着六品法术的法则光晕,头顶,悬着一朵天官亲赐的金花。
程天的脑子,乱成了一团。
“他……他不是中了死签吗?”
程天的声音,发着抖:
“死签之下,他该死的啊……“
“怎么会……“
怎么会不但没死,反而,过了这么点功夫,就走到了创法、得金花的地步?
陈南没有答话。
他答不上来。
他和程天,压根不知道那座遗迹里,在他们退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苏秦是怎么从那必死的死签里,活下来的。
更想不通,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怎么转眼之间,就成了这一届最耀眼的存在。
陈南的心底,极其缓慢地,翻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
那座他们被挡在门外、灰溜溜退走的遗迹。
成了苏秦一飞冲天的福地。
而他们当初,眼睁睁看着卫平他们,把死签按在了那个人头上。
幸好。
幸好当初,他和程天,没跟着落井下石。
可这点幸庆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发寒。
那个他们以为早该死了的人。
不但活着,还站到了一个,他们这辈子仰着头,都未必够得到的位置上。
“咱们……“
程天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憋出一句:
“是不是,看走眼了?”
陈南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望向画面的目光。
他没有回答程天。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头他们刚刚拼尽全力才斩杀的守护妖兽,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堪堪一千一百的名次。
第一次,觉得这点战功,这座中等洞府,乃至他们这一身的天骄之名,都显得,那样可笑。
......
一座上等洞府的深处。
白芷刚刚收服了一头看守秘藏的妖兽。
她是这一届数得着的天骄。
出身长明学党,又是一位天官的掌上明珠,门第之高,底蕴之厚,是寻常寒门子弟一辈子都望不到的。
那幅画面浮现的时候,她正在清点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