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86节

  阁里所有的人,望着他时,眼神都和方才,截然不同了。

  那少年,是这位古板教习的弟子。

  那少年所有的根脚,是从这位教习那一门自下而上的万愿穗里,发出来的。

  罗姬望着水镜里那个端坐着的青衫少年,那张古板的脸上,没有半分炫耀,也没有半分得意。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望着。

  望了许久。

  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缓缓地,泛起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水光。

  阁里几人看着他,没有人出声。

  他们都看出来了。

  这位古板教习此刻心里那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重。

  罗姬没有让那一丝水光掉下来。

  他极其轻地,对着水镜里那个端坐着的弟子,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得阁里大部分人都没听见。

  只有他自己听见了。

  “你。”

  “比师傅。”

  “走得远了。”

  阁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可这一次的寂静,与方才那一种因为震惊而失声的寂静,截然不同了。

  阁里所有的人都望着水镜里那个端坐着的青衫身影,目光里,那份方才的不解、惋惜、讥诮,已经尽数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这一辈子,都极少在一个学子身上,落下过的郑重。

  ......

  另一头。

  冬寒道人说完那最后一句“剩下的路,你自己走”,便没有再开口。

  那位至尊负着手,望着苏秦。

  苏秦正想最后再行一礼,却看见。

  冬寒道人的身影,淡了。

  那位至尊的轮廓,从袖口开始,极其缓慢地化作了一缕一缕的微光。

  那些微光像是散在风里的尘埃,被一阵看不见的风,轻轻地吹散了。

  苏秦下意识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前辈。”

  苏秦哑着嗓子开口。

  冬寒道人没有回话。

  那位至尊只是望着他,那张苍凉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像是已经把这一程的全部嘱托都搁下了,平和。

  那双眼睛望着苏秦,望了许久。

  久到苏秦能从那一双眼睛里,看出某种他读不懂的、隔着不知多少万载光阴的期许。

  最后,冬寒道人对着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像是一个走得极远的长辈,对一个站在原地、终究要靠自己走下去的晚辈,最后的一份认下。

  苏秦的眼眶,无端地热了。

  他朝着那一道正在化作微光的身影,又是极郑重的一拜。

  那一拜还没起身,眼前那位至尊的身影,便已经,彻底地化作了漫天的微光,散在了这一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

  紧接着。

  这一片凝固的灰白天地,也开始崩了。

  四下里那温润的玉石光,那玄色的石台,那悬在头顶的、属于这一座传承大殿的所有气象,都极其缓慢地,从最远处开始,碎成了细碎的光屑。

  光屑一片一片地,朝着天地的最深处,飘散而去。

  苏秦怔怔地站在那一片正在彻底崩解的天地中央。

  他没有动。

  他知道,这一程,结束了。

  那位至尊给他的所有东西,玉佩、九缕大寒、那一道借大周仙官敕名做出来的因果倒推,都已经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他这具身子里。

  而那位至尊本人,连同这一座跨越光阴的传承之地,正在一寸一寸地,从他眼前褪去。

  就在这片天地几乎要彻底崩解的最后一瞬。

  苏秦忽然感觉到。

  自己的头顶之上。

  多了一道东西。

  那道东西落得极其轻。

  轻到苏秦最初的几个呼吸里,根本没有察觉。

  可当他静下心来,重新审视自己头顶上的那几道敕名时。

  他怔住了。

  天元。

  护生使。

  六社相印。

  万民念。

  大周仙官。

  这五道敕名,他原本就有的。

  可此刻。

  他头顶上,多了一道。

  第六道。

  那一道敕名,极淡,极轻,几乎要藏在那五道大敕名的光华里去。

  可它实实在在地,落在他头顶上了。

  苏秦极郑重地,闭上眼,凝神去看那一道新落上来的敕名。

  那一道敕名的名字,缓缓地,浮现在了他的识海里。

  六个字。

  【聆听历史之音】。

  苏秦怔了一下。

  聆听历史之音。

  这是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敕名。

  它不像天元,不像护生使,不像六社相印,不像万民念,也不像大周仙官。

  前面那五道敕名,都有清晰的、能让他一眼看明白的效用。

  而这一道。

  苏秦凝神去看它的效用。

  那效用浮现出来的时候,苏秦的眉头,皱了起来。

  效用极其模糊。

  模糊到,苏秦反反复复地琢磨了好几遍,才大致拼出了一个轮廓。

  这一道敕名,能让他,有概率听见。

  听见一种,叫做“真实历史之音“的东西。

  至于这“真实历史之音“是什么,何时能听见,能听见多少,听见的方式是什么。

  什么都没说。

  苏秦怔怔地,把这道敕名的效用,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

  有概率,听见真实历史之音。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回过味来。

  什么叫,真实历史之音。

  苏秦心头骤然一动。

  他这双重活了一世的眼睛,看人看事,比谁都清醒。

  这“真实”两个字落下来,他第一个反应,便不是去琢磨这道敕名能听见什么。

  他琢磨的是。

  真实历史之音的对面,是什么?

  是,假的历史之音吗?

  苏秦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他怔怔地立在那片正在崩解的天地里,那一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

  真实历史。

  假的历史。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转着,转得他后背隐隐地泛起一层凉意。

  他这一辈子,从一级院外舍,到三级院试听,把一卷一卷的史册啃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史册里头记的事,他背得滚瓜烂熟。

  从小吏的录用礼制,到一品大员的封赏典章,他都能倒背如流。

  可现在,冬寒道人临走前给他烙下的这一道敕名,告诉他。

  那里头,能听见的,是真实的历史。

  那言下之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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