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大周圣上立朝时硬塞进史册里的?
苏秦不敢深想。
可他这一辈子重活一世养出来的清醒,让他飞快地,把这一份不敢深想的东西,又往下沉了一层。
他想到了一件事。
大周仙朝有一个特殊的部门,叫做史家。
自八百年前大周圣上一统天下之后,所有的历史文献,都被记载入了史家封存。
这是大周朝立朝起就定下的规矩。
寻常的学子,连碰这些文献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进了官道、成了正式官员的人,才能根据自己的品级,调阅相应的史料。
九品小吏能看的,是最浅的、近百年的那一些。
一品大员能看的,便是史家最深处、那些封存了数百年甚至更久的,真正史册。
苏秦怔怔地立在那一片正在彻底崩解的天地里。
他终于,全懂了。
他这双眼睛能看到的所有史册,所有蒙学里背的故事,所有二级院里读过的典章,都是大周朝准许学子看的那一份。
是浅的,是表面的,是被官方剪裁过的那一份。
而真正被史家封存在最深处的、那一段从远古一直延续到八百年前的、那一整段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光阴。
他这一个还在二级院里读书的、连一个正式官身都没有的学子。
是看不到的。
苏秦的心头骤然涌起了一种他从未有过的,紧迫感。
他要看到那一段被封存的真历史。
便只有一条路。
成为官员。
而且要成为,能调阅那一档史料的那一档官员。
至于他头顶这一道冬寒道人临走前烙下的聆听历史之音的敕名。
苏秦在心里把这一道敕名的效用又琢磨了一遍。
有概率,听见,真实历史之音。
他忽然,明白了那位至尊的用意。
这一道敕名,是冬寒道人在临走前,给他的一份提前预支。
那位至尊知道,苏秦此刻还只是个二级院里的学子。
要等到苏秦真正走入官道、走到能调阅深层史册的那一档,是几年后的事。
可这一段被封存的历史,那位至尊不想让苏秦等那么久。
于是,那位至尊给他烙下了这一道敕名。
让他在那一段漫长的、需要他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的路上,能凭着这一道敕名,偶尔窥见一眼。
至于偶尔是多久一回,能窥见多少。
全看缘分。
苏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把这一道新的敕名,连同这一份突如其来的、关于真假历史的怀疑,尽数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这件事,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至少在他没有走到那一档官位之前,不能。
他现在的实力还是弱,连一个官员都不是...
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尽快从三级院毕业,参加全朝大考,真正进入大周仙朝的体系...
第260章 钦定第一!全州府观礼!天下有谁不识君?!
苏秦缓缓地睁开了眼。
这一片崩解了不知多久的灰白天地,已经散尽了。
他周围那温润的玉石光,那玄色的石台,那一切属于这一座跨越光阴的传承之地的气象,都消失了。
他重新,回到了那座青玄洞府最深处的青石大殿。
苏秦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端坐在那座大殿的中央。
身后,那扇刚刚把他送进传承之地的,冬寒之门。
紧紧地合着。
像是从未被他推开过。
可他识海里的那九缕养满的大寒,他丹田里的那一份养气九层的根基,他怀里贴着胸口的那一枚温润玉佩,他头顶上那一道新落上来的,聆听历史之音的敕名。
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
这一切不是梦。
苏秦极其缓慢地,站起了身。
他望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着的冬寒之门,又是极深、极郑重地,对着那扇门一拜。
而后他转过身。
那座青石大殿的尽头,那一道当初他闯进来的门,正大敞着。
他将其缓缓推开...
在他迈出金门的那一刻,整座青玄洞府的天光骤然铺满了他的眼。
而几乎是同一个刹那。
他识海里那一面一直悬着的战功榜,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那是遗迹核心传承被人取走、整座绝等遗迹被彻底通关之后,战功结算的征兆。
一道接一道的金光在那战功榜上炸开。
属于这座 遗迹的、那一份深不见底的通关战功,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轰然砸了下来,尽数落到了苏秦的头上。
苏秦的排名,开始往上窜。
第二。
苏秦怔怔地望着那一行数字。
第二。
他原本是第三。。
可这一回,他通关了这座挂着上等名头、实则是冬寒至尊遗迹的青玄洞府。
那一份完整通关的战功砸下来,便把他从第三,硬生生抬到了第二。
只差一步。
只差那个第一,一步。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想那个第一。
他比谁都清楚,那一步之差的背后是什么。
是山河社稷图那块认死理的、记着上等的牌子。
是他没能、也来不及去取的那一份,能坐实这座遗迹真身的,金门道统正脉。
可苏秦此刻心里没有半分不甘。
他比那些旁观的人,多知道太多东西了。
他知道这座洞府的真身是谁。
他知道那金门之后,还有一段跨越了不知多少万载光阴的际遇。
他知道自己怀里揣着的玉佩、丹田里养满的大寒、头顶上那一道新落下的敕名。
这些东西的分量,早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一个第一的名次。
名次是给外人看的。
而他得的,是实实在在的里子。
苏秦收敛了心神,迈步走出了那座青石大殿。
洞府之外,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天地。
而在那片天地里,他看见了几道他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那一座银色的大门前。
蔡云缓缓地走了出来。
苏秦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时,心头微微一沉。
那是蔡云。
可那,又不全是蔡云了。
苏秦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
从那个斩尘三生花斩断明线、本体后手强行接管躯壳的那一刻起,眼前这个蔡云,便已经不是当初薪火社那个掌舵人了。
是本体接管了的蔡云。
是一位真正坐镇三级院的大佬。
只是这一桩事,是天鉴阁里那些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是苏秦借着节衍身的门道才看穿的隐情。
而薪火社的其余几人,并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那走出银门的依旧是他们那位深不可测、却始终是自己人的蔡云社长。
蔡云走出银门,那一身气度,比从前更沉、更稳了几分。
银门。
苏秦心头了然。
金门是道统正脉,是这座至尊遗迹最核心的衣钵,只予一人。而
银门,是次一等的传承。
能走出银门,便意味着蔡云得了这座遗迹仅次于正脉的那一份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