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那一座铜色的大门前,又走出了一道慵懒的身影。
是陈鱼羊。
那位灵厨一脉的首席,依旧是那一副睡不醒的、慢悠悠的模样。
他一手揣在袖子里,一手还捏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一根草根,叼在嘴里。
可苏秦看得出来,陈鱼羊那一身的气息,比进遗迹之前厚实了不止一筹。
铜门。
那是这座遗迹三道传承门里最末的一道。
可即便是最末的一道,那也是一位坐过至尊位的大修留下的传承。
陈鱼羊这一趟,赚得盆满钵满。
金、银、铜。
三道门。
道统正脉归了苏秦,次要传承归了蔡云,末一道归了陈鱼羊。
至于薪火社剩下的几人。
苏秦循着气息望去,便看见莫白、丁洛灵、顾池几人,也都从洞府的各处,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他们没能进那三道门。
可他们也都在这座遗迹里闯到了最后,捞足了好处。
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比进来之前精进了一大截。
几人走到一处。
那一面战功榜上,每个人的名次,也都在通关结算之后定了下来。
蔡云。
第三。
苏秦走出金门、抬到第二之后,蔡云便顺势稳稳地落在了第三的位置。
那是本体的底蕴,配上这座遗迹银门的造化,再加上他原本就极高的探索进度,结算出来的名次。
陈鱼羊。
第七。
那位灵厨首席慢悠悠地瞄了一眼自己的名次,咂了咂嘴,把嘴里那根草根吐了出来。
“哟。”
他懒洋洋地道:
“第七。”
“够本了。”
莫白和丁洛灵,则都落在了十几名的位置上。
莫白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名次,便收回了目光。
对他而言,名次只是个数字。
他要的,是那一份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造化。
这一趟他得到了,便够了。
丁洛灵的眼睛里,则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精明的核算。
她是阵法一脉的首席,世家出身,最讲究盈亏。
她在心里把这一趟的付出和收获飞快地一算,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几名。
以她付出的代价,这个名次,赚了。
而几人里头,名次最差的是顾池。
那位研吏社的社长,那个把投机二字刻进骨子里的人,落在了第二十七名。
顾池看着自己的名次,咧了咧嘴。
他这个名次,在几人里头,确实是垫底的。
可顾池心里头没有半分沮丧。
他这一趟,是押对了宝的。
从他向苏秦投诚的那一刻起,他赌的便从来不是自己在这一届年考里的名次。
他赌的,是苏秦。
而眼下苏秦那个第二的名次,已经把他这一注赚得盆满钵满。
几人的名次定下来,彼此对视了一眼。
那目光里,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名次。”
丁洛灵极缓地开口,把众人的心思说了出来:
“惠春分院的总排名,前五应该是稳了。”
这话一出,几人都点了点头。
年考的前五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都清楚。
他们薪火社这一趟,苏秦第二,蔡云第三。
一个学院占据了两个前五。
这在整个青云府的历届年考里,都是极其罕见的光景。
可就在这一份松快里。
几人的目光,却又不约而同地往那战功榜的最顶上飘了一下。
那里。
第一的位置上,钉着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名字。
姜望。
几人的脸上都掠过了一丝极淡的遗憾。
那遗憾,不是嫉妒。
他们这一社的人,能在这座绝等遗迹里闯到最后,靠的便是各自的本事和心性。
他们不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可眼看着自家社长、自家的苏秦师弟,闯到了这般地步,闯出了第二、第三的名次...
到头来,那个第一,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稳稳地压在了头顶。
这一份遗憾,是替自己人憋着的一口气。
“压在咱们上头的那个第一。”
陈鱼羊懒洋洋地把那根新草根又叼了回去:
“是何许人物啊?”
这话问出来,几人都摇了摇头。
姜望。
这个名字,他们谁都没听过。
可单凭这个名字能稳稳地压在苏秦头上、能在这一届出了苏秦这等妖孽的年考里坐稳头名,他们便都明白,那一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莫白极缓地开口。
“能压住苏师兄的人。”
他平静地道:
“不简单。”
几人都沉默了。
是啊。
能压住苏秦的人。
那得是什么样的底蕴?
几人一时都没了话。
而站在不远处的苏秦,将这几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过去解释。
就在这时,那走出银门的蔡云,缓缓地朝着苏秦走了过来。
几人见状,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在他们眼里,蔡云依旧是那个深不可测的社长。
社长要单独和苏秦师弟说话,他们自然要识趣地让出一片地方。
蔡云走到苏秦面前,停了下来。
那一双眼睛,落在苏秦身上。
苏秦的心微微一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人,不再是当初那个想徇死、却被本体强行接管的蔡云了。
眼前这个,是本体。
是一位真正坐镇三级院的大佬。
苏秦不知道,这位本体此刻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于是,他只是拱了拱手。
“蔡……社长。”
他斟酌着,还是用了这个旧称呼。
那走出银门的蔡云,看着他这副谨慎的模样,那一向沉静的脸上,却极其难得地漾开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不必这般拘谨。”
蔡云的声音,比从前要沉稳厚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