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年,你同样察觉到水法真意之上,还有更好境界,但受限于自身道行,你暂时放弃。】
悠悠乌篷船,二十五载光阴一晃而过。
三江水法,出神入化!
季掌柜睁开眼,双目当中,沉沉暮色岁月之气散去,只留下那二十五年间所思所悟。
他伸出手,一缕法力化作流水,好似灵蛇一般缠绕指尖,无比灵动。
心念一动,水流瞬间汽化,如薄薄雾气一般氤氲荡漾。
再一弹指,茫茫水雾瞬间化作尖锐冰刺,森冷摄人!
季掌柜深吸一口气,心头无比满意。
水法真意·变化,掌水之三态变化,实在让他惊喜。
试想,某天他的敌人一觉起来,打开窗户,晨雾茫茫,正伸了个懒腰,准备开启新的一天。结果那看似无害的浓雾,瞬间凝结成万千冰刺,给人扎成了马蜂窝!
就问你阴不阴。
这还不是最阴的。
季掌柜深吸一口气,在手上划破一道小口子,一点点血珠涌出来。
然后,瞬间冻结。
血水……也是水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法无正邪,人分善恶
玄门法术是相当规整的东西,大多由前人玄士经过长时间的尝试和琢磨,构筑出一套完整的仪轨,后来者便只需要掐动法诀,照猫画虎般构筑仪轨,便能够施展出一模一样的法术来。
就像周云瑞芥子袋里的《三江水法》,师承便是凉州府的三江道观,其中十多种水工法术都是三江道观的祖师爷所创,传于后人。
法术的传承大大提升了玄门修持之人的战斗力,比起单纯用法力对敌,更多了许多变幻莫测和威能。
但还是那句话,这人世间没任何一件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照猫画虎是简单,却也缺少了变化和创新。
比如那周云瑞施展的水中莲,就是三九二十七枚莲叶化作莲花囚笼,多一分少一分,都做不到。
可如今二十多年光阴耗尽后,季青将水工法术修行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便已无需再拘泥于特定的法术仪轨,只要他的心念一动,泥丸天府当中的法力便可无缝转化为流水,如臂指使。
轻可如涓涓细流,重可化巨浪摧城,所谓返璞归真,便是如此。
而超脱了法术框架的限制以后,季青的水工法术也能够做到许多玄士想都不敢想的事。
比如,操控外界之水。
只要敌人身上没有法力或真气护身,他便能以一缕法力度入敌人之身,配合水法真意·变化的加持,瞬间将其血液汽化或者冻结,瞬间毙命。
比起火工法术的狂暴与炸裂,这水法既能卷起巨浪滔天,也能轻易杀人于无形,多了几分变幻莫测。
“不错不错……”
季掌柜喃喃自语,颇为满意。
然后看了看天色,天光已经大亮,便准备撑起乌篷船,回县城去了。
只是临走前,季掌柜还惦记着那能够引动悼亡镜的金红宝鱼,掏出问路奇石,往水面上一扔,试图寻找——先前他找到周云瑞,靠的就是这奇石,问路奇石乃奇物,自也不必担忧沉入水底。
虽然这石头有时候颇为气人,但大多情况下还是不会出幺蛾子的。
只可惜,不知是不是因为那金红宝鱼逃得太远,问路奇石找了好半天,也没寻到。
或许这便是玄道中所说的,缘分未到?
季掌柜便也不再纠结,撑着船回了。
将乌篷船停靠在漕帮的码头,反正掮行和漕帮都是一家,季掌柜踏雪无痕,拐进一条无人巷子里,等再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又变成了那个背着仵工箱,人畜无害的年轻殓尸匠。
回到香烛铺子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
新年的热闹和喜庆依旧,大街小巷上百姓往来络绎,红红火火。
“老爷,早饭好了。”小丫鬟迎上来,端来一碗皮蛋瘦肉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随口问道:“这一次的尸体很难处理吗?老爷您去了一整夜。”
“尸体倒也还好,只是杀了个人耽搁了一些时间。”季掌柜喝着热粥,囫囵答道。
小丫鬟嗯了一声,没有太大反应,走到季掌柜身后,轻轻帮他按起肩来。
在她的小脑瓜里,老爷杀人一定很辛苦吧?
喝完了粥,刚把门闩取下,打算开门做生意。
铺子便来了人,打眼一看,竟是殓事房主事孙朝晖。
只不过他这趟来可不是又给季掌柜找了什么邪性的尸体,而是请季掌柜吃席去的!
“掌柜的,今个小儿娶亲,行合卺之礼,于家宅布置了些酒食,特请季掌柜赴宴!”
原来孙朝晖的儿子今个儿结亲,迎娶酱行李老板的女儿,在孙家摆上了宴席,邀亲朋好友街坊四邻一同庆贺。
季掌柜就说昨个夜里给大壮殓尸的时候,咋没见这孙朝晖呢,毕竟平日里他虽然身为主事,却是勤恳得很,一天到头都待在殓事房的。
原来,是给他儿子准备大婚去了!
至于为啥人家堂堂殓事房主事,手底下好几十个吏目的官老爷,会请季掌柜吃席呢?
这话说的。
这些日子里,随着季掌柜声名鹊起,加上周三爷早死了,临江阴门行当的行头隐隐有把季掌柜奉为新行头的意思,老话讲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哪怕是阴门行当做到了极致,那也是个人物。
加上孙朝晖本就是殓事房的主事,季掌柜这些天不知道给他解决了多少麻烦的尸体,俩人早已颇为熟络了。
虽说临江衙门的官老爷大多尸位素餐,但孙朝晖却是其中一股清流,而且没啥当官的架子,季掌柜也乐意和这样的人来往。
面对宴请,他寻思着闲来无事,当即应了。
待到晌午,他领着小丫鬟出了门,赴宴孙宅。
这些天来,因为季掌柜经常领着小丫头遛弯儿,街坊四邻都习惯了他有个远亲表妹的设定,甚至不少热心肠的街坊大婶儿在街上碰见了模样讨巧的呆呆小丫鬟,还会塞给她一些鸡蛋啥的。
一路来到孙家,季掌柜直接进门,没有随礼。
这倒也不是因为他小气,而是民间有这个说法,若是结婚祝寿的喜庆宴席上请了阴门行当的宾客,那是不能让对方随礼的,不吉利,
孙家大宅,红绸高挂,喜气盈门,宾客络绎,车马不绝。
进了院门,宅里便是鼓乐齐鸣,满堂喧哗,仆从穿梭在人群里,小嘴儿可甜,一口一个老爷,顺便递上喜糖。
往来宾客里,季掌柜还见到了不少熟人,比如那刘家老爷子,李家的李显父子,城南班房的捕头陈三笑,还有那刚被他提醒的殓事房仵作,这会儿手腕上已经绑上了布带,想来已是去医馆看过了。
除此以外,众星捧月之间,还有个身穿华服的佝偻老头儿,白发苍苍,满脸褶子,在一众衙门官吏的吹捧下笑得合不拢嘴。
正是那个动不动就喜欢给季掌柜加悬赏金的天才县太爷。
一看到他,季掌柜心里就不得劲儿,若非现在是在孙朝晖儿子的喜宴上,高低得给这县太爷来两下子。
很快,大伙儿都落了座,宴席摆上,季掌柜也不管那么多,和陈三笑坐在一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囫囵吃喝起来。
小丫鬟坐在一旁,也动了几筷子——服食香火以后,她的纸人之身已和常人没有区别,寻常事物也能下咽,当然并不能从中汲取养分就是了,所以比起桌上的大鱼大肉,小丫鬟还是一个劲儿盯着厅里供神的香蜡,得亏季掌柜给她摁住,要不然这缺乏人情世故的小纸人怕是就要当着人家小两口的面抱着祭祀的红蜡啃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等轮到孙朝晖带着儿子挨桌来敬酒了,季掌柜却是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打了个饱嗝。
“多谢各位莅临小儿婚宴,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海涵,我敬各位一杯!”
“孙大人哪里话?来来来,喝酒喝酒!”
“祝令郎与妻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觥筹交错,气氛热络。
季掌柜却一直盯着孙朝晖的儿子,也就是那新郎官。
半个时辰后,宴席接近尾声,宾客纷纷告辞。
季掌柜吃得心满意足,却没急着走,绕到后堂,找到了新郎官儿。
因为孙朝晖对季掌柜颇为推崇,所以他的儿子自然也是认得季青,还颇为尊敬。
“季掌柜今日可吃尽兴了?”新郎官儿取出一份伴手礼,里边儿装着红绸的帕子和一口瓷碗,交给季青。
季青看他,年方双十,容貌俊朗,言谈举止彬彬有礼,当得上诗里那句“公子世无双”。
只可惜……
季掌柜点了点头,问道:“孙公子,近日可是感觉经常后脑发胀,隐隐生疼?”
新郎官愣住,“季掌柜你……”
这事倒是真的,他的头疼已经一个多月了,甚至哪怕现在,都隐隐胀痛。
但这情况,他可谁都没说过,只打算先把大喜事办了,再去医馆瞧瞧。
竟被这季掌柜一眼看了出来?
季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领着小丫鬟走了,“权当随礼了。”
一句话云里雾里,新郎官当然没听明白。
但突然感觉脑袋里一阵嗡鸣。
片刻后,等那嗡鸣声消散,那头昏脑涨之感竟也跟着烟消云散!
只觉神清气爽,浑身通泰!
良久反应过来后,望着季掌柜离去的方向,惊愕莫名!
待喝得面红耳赤的孙朝晖走过来,这新郎官儿才跟他爹喃喃道:“爹,您请的这位季掌柜……真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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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铺子的路上。
小丫鬟跟在季掌柜背后,拉了拉他的袖袍,有些疑惑。
“你问我为啥对他新郎官施法?”季掌柜看向她。
小丫鬟点头。
她是阴神鬼物,又有香火加持,能察天地之气,所以看到方才季掌柜拍那新郎官肩膀时,度入了一缕法力。
“那是为了救他命啊!”季掌柜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
实际上,孙朝晖带着儿子来敬酒时,季掌柜就看到这新郎官儿脑门儿上,黑红之气蔓延,命不久矣。
酒杯相碰之时,因为水法圆满的缘故,季掌柜对水流极为敏感,更是察觉到这新郎官脑壳深处的血管里有血瘀堵塞。
也就是脑血栓。
在这个时代,也叫血瘀症,病因是因为血液凝淤,堵塞了血管,导致血亏不畅,当血瘀发生在心脏和脑子里时,更是容易导致猝死。
也就是说那新郎官儿看着年轻力壮,但每时每刻都是在生死的边缘徘徊。
而这个年代,对血瘀症可没什么根治方法,说白了只能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