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滚滚江水，竟也随心而动，翻涌咆哮之间卷起数丈高的可怕浪头，一浪接着一浪拍下！
——也得亏此时此刻，江面无人，要不然哪怕是能承载上百人的大商船，也得被这可怕巨浪轰散拍碎！
滂沱巨浪，排山倒海！
那一刻，乌梢江深处，现出一副奇诡之景。
只看天上阴云密布，雷鸣电闪，如天河倒灌一般的滂沱大雨连成幕布倾泻而下；江上狂风呼啸，罡风似刀，所过之处，万物都被切碎；还有漫天巨浪，汹涌狂暴，滚滚卷起！
而在这好似天地末日一般的恐怖景象里。
巨浪之上，竟有一艘孤零零的乌篷船在狂风暴雨中央，嵬然不动！
船上一人，左手执幡，右手持旗，呼风唤雨，仿若仙人！
只可惜，这一幕无人见得。
只有随着滚滚浪涛被卷起又落下的鱼儿们，翻着白眼满脸幽怨地盯着季掌柜。
生无可恋。
第一百一十七章 水法圆满，变化真意
定风幡和分水旗，威能甚大。
季掌柜估计，这般狂风暴雨加滚滚巨浪，怕是足以轻易淹没一座小型城池。
但与之相对的，两件奇物对于季掌柜的精神念头消耗也相当恐怖。
仅仅是两刻钟过去，他便感受到精神略有疲惫，收了幡旗。
当然这也和他全力施展定风幡与分水旗脱不开干系，若是减弱风雨的强度，细水长流之下，应当能坚持更久时间。
和床榻之事是一个道理。
但不得不说，这两件奇物，相当厉害。
特别是在江河之上，狂风暴雨巨浪的威能完全不输六成法力圆满的周云瑞施展的水法。
若是早得了这一副幡旗，季掌柜压根儿就不用火工法术，就能将那周云瑞斩于马下！
风平浪静后，乌篷船上，一片狼藉。
许多被风浪卷起的鱼儿落在船上，扑腾着鱼尾巴，费力跃下船去，重新回到江里。
季掌柜定睛一看，其中一条火红色的宝鱼，竟正是先前那陈老汉捉到，准备送给周云瑞的那条——后来水猴子上船，陈老汉吓得把鱼儿扔回了江里。
结果没想到，季掌柜都特意换了个地儿施展幡旗，又给它捞上来了。
季掌柜走过去将其捧起，和其余奋力回到江里的鱼儿不同，这条金红宝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懒得动弹，只有那双鱼眼生无可恋盯着季掌柜。
好像在说。
累了，毁灭吧。
“你我倒是颇有缘分。”季掌柜低声嘀咕，“嗯……要不带回去让小丫鬟煮了呢？”
宝鱼似听懂了他的话，金红宝鱼的鱼尾猛然一扇，力大无比，跃入江水里，拍起浪花，溅了季掌柜一身。
“脾气还挺大。”
季掌柜不禁莞尔。他先前那句“煮了”，当然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因为这宝鱼明显已经诞生了灵智，虽然口不能言，却也颇为难得。
若真煮来吃了，太过浪费。
他本意是打算带回院落里养起来，涨涨香烛铺子的风水气运，结果没想到这小东西这么不经逗，一个鲤鱼打挺就跑了。
那还是差了些缘分。
季掌柜摇了摇头，不去多想，正准备清点一下周云瑞的“遗产”。
可突然，眉头一皱。
倒不是有什么意外情况。
而是他的眉心之间，那悼亡镜方才嗡鸣了一阵。
那种感觉，季掌柜可太熟悉了，那是只有遇到冤魂阴鬼时才会有的反应。
而悼亡镜震动嗡鸣的时候，正是他捧着那条金红宝鱼之际。
季掌柜愣了。
啥情况？
一条鱼儿为啥能引起悼亡镜的动静？
他精通望气观山术，自然能够看出那金红宝鱼可不是什么鬼魂，而是活生生的鱼儿。
于是，赶紧取出分水旗再度卷起江水浪涛，试图找到那金红宝鱼的踪影。
只可惜，宝鱼似乎早已跑远，一无所获。
只有又被折腾了一番的其他鱼儿们，幽怨地盯着季掌柜。
一通搜寻无果后，季掌柜也没了办法，收起分水旗来。
不再去想。
他本就生性洒脱，不管那宝鱼有什么古怪，既然跑脱了，那便无需再纠结。
只是将此事记在了心底。
然后，手腕一翻，一枚古朴海碗，出现在手中。
正是周云瑞的法宝，三江海碗。
先前他操控碗中的一条江水，打得季掌柜辗转腾挪，最后被季掌柜言出法随，暂时夺了。
按理来说，季掌柜如今的才学之气并不多，只能短暂将这枚法宝占为己有。
一时三刻，物归原主。
可话又说回来了。
原主死了，那就没法物归。
这口海碗，自然成了无主之物。
季掌柜从未见过玄士法宝，但麻道人的书里，有所提及。
所以他知晓用法，滴血认主。
片刻以后，他只感觉自己的精神念头分出一缕，融入这口海碗当中。
双眼一闭，便见那仿若芥子纳须弥的海碗内部，一条大江，滚滚浩荡！
季掌柜有一种感觉，心念一动，法力操控，便可将这一条江水唤出，用以对敌！
但因为先前已经见识过海碗威猛，他便没有再次尝试。
心念一动，收起海碗，纳入泥丸天府——经过玄道修持之人炼化的法宝，一旦认主以后，是可以存放进泥丸天府的，随心取用。
然后，季掌柜取出一个芥子袋。
正是方才焚烧周云瑞的尸体前，从他身上取得。
作为晋王妃最为疼爱的胞弟，又是玄道修持之人，周云瑞有芥子袋储物，季掌柜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那神乎其神的三江海碗都让晋王妃给他弄来了，一个小小芥子袋，不值一提。
望着芥子袋，季掌柜眼里火热。
这可是一位王妃为周云瑞倾力收集的宝贝啊，现在却便宜了他！
打开一看。
只见这枚芥子袋，内部须弥空间同样一丈方圆，已经堆得满满当当，粗略一看，流光溢彩，颇为不凡。
在这一堆宝贝里，金银之物，倒是罕见，多是一些季掌柜未曾见过的事物。
首先是数十瓶满满当当的乳白色丹药，丹丸上环绕一圈圈云纹，季掌柜打开瓶盖儿一闻，芬芳扑鼻。按麻道人书中记载，这个叫“回春丹”，是精通药理的玄门修持之人炼制的宝药，一枚便足以恢复五成泥丸法力。
只可惜周云瑞先前还没来得及用，就被季掌柜砍下了脑袋。
然后是一堆一尺长、三分宽的符箓，这个叫玄符，也是玄道修持之人所画，提前将法力注入在特制的符纸里固化，使用时直接捏碎，不需耗费法力就可以施展法术。
季掌柜的火工法术里，也有类似的火符手段，只不过他一直没用过。
除此以外，便是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灵铁奇珍，季掌柜见都没见过，但能看出这些花草金铁上有天地之气氤氲不散，应当也是修持之物。
粗略一看后，打算回去再研究。
最后，便是各种各样有关于修持之道的书典——《导引开窍详解》、《泥丸法力运转之道》、《御兽之法》、《水属妖精图录》、《灵草百解》、《修持千问》、《山野道人云游录》……
而在这一堆古书里，最吸引季掌柜注意的有两本。
一本《抱丹法》，乃是讲解开窍之上的“抱丹”境界，泥丸法力圆满以后，法力气旋充盈整个天府，这个时候便可以尝试铸就“神丹”，踏上修持之路的下一步。
其中言语，晦涩难明，但季掌柜心头却是颇为兴奋！
如今，他的泥丸法力，最多还有半个月便可圆满。
而法力圆满后，开窍境便走到了尽头。
他正愁接下来的修行之法呢！
这《抱丹法》的出现无异于瞌睡来了递枕头，无比及时！
于是，将其收起，回去再研究。
转而看向另一本古书。
古书泛黄，一看就是被频繁翻阅，封皮上寥寥几笔刻画一片汪洋大海，散发出一股海纳百川的恢宏之感。
然后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三江水法。
正是先前周云瑞和季掌柜斗法之时所施展的水工法术！
自从开窍以来，季掌柜便只掌握了火工法术，虽说这火工法术威能甚猛，也多次助他力破强敌。
但火法刚猛有余，出手非死即伤，却少了几分变幻如意。如今得这三江水法，却是正好补上了这方面的缺憾。
二话不说，开练！
悼亡境里，寿元燃烧。
季掌柜好似钻进了那三江水法里，钻研，参透，练习，施展，领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觉岁月悠悠流逝。
或许是因为曾经早已将火工法术修持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触类旁通之下，只用了二十多年的光阴，这三江水法当中的十八种水工法术，便已经全部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不仅不需要构筑仪轨和掐动法诀，水流好似已经变成了季掌柜本身，随心而动，如臂指使。
然后，他走到了和修行火法之时相同的一步。
【第二十三年，你的水工法术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但你知道这绝非尽头，于是你摒弃杂念，道心通明，无欲无求。】
【第二十五年，那一缕相似灵光再度乍现，福至心灵，心至慧生。你领悟水法真意·变化，天地之水在你眼中，不再仅是雨水、江河、湖海。你一念起，可使流水蒸发化汽，你一念落，可使水汽凝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