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头客!!!”
就像是暴怒的猛兽那样,周老爷子的嗓子里吼出仇人的名字来!
宛如雷鸣般的怒吼瞬间撕裂了整个周家的所有窗户,震耳欲聋!不少周家人更是被这一声怒吼震得双耳流血,不住哀鸣!
然后,周福云炸碎的血雾好似有生命力一般蠕动了起来,最后歪歪扭扭化成四个大字儿。
就好像是在回应周老爷子的怒吼。
“——爷爷在此。”
第一百二十二章 鬼客上门,人鬼情缘
大概是元宵节晚上的时候,季掌柜刚准备给铺子打烊,就听到了两个来买香烛纸钱的街坊提起了这事儿——说是三天后的正月十八,周家老爷子亲自在已经废弃的忠义庄园,重开牙市。
“要说这周家可真有意思,那牙市能是啥好东西?先前还偷偷摸摸干呢,这会儿倒好,直接装都不装了。”
“这事儿你还没看明白吗?周家那是冲着牙市去的吗?我都不稀得说,那是冲着割头客那位爷去的!”
“哦?”
“你忘啦?年关牙市被端了,那屋檐底下挂上成排的脑袋跟风铃似的,那位爷可说了,牙市再开就是这个下场!周家这明显就是挖了个坑,等着人来往里跳呢!希望那位爷忍住吧,毕竟那周老太爷可不是啥善茬儿。”
“还有这事啊?”
“对啊!待会儿出去再跟你细说,掌柜的,结下账!”
“好嘞!”
望着走出铺子的俩街坊,季掌柜坐回柜台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周家对他的那份薄礼很是满意啊!
先前,搁天桥凑热闹的时候,季掌柜认出了周福云这个老不死的。
在吕忠义的记忆里,这畜牲每三年都要取十位妙龄女子的血进行血浴,保持自身青春和生机。
实在是畜牲都不如。
还是那句话,若是季掌柜没撞上,那也就罢了。
但既然碰上了,他要还能活,季掌柜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正好,不是刚掌握了那操控血法的杀生之术吗?
试上一试。
这才取了一枚雪花,度入法力,依附到周福云的肩上,一路跟着回了周家。
这般法门脱胎自三江水法当中的“水雾术”,这门水工法术将自身的法力化作水雾,可感知水雾当中的一切动静。
而水法已经达到出神入化之境的季掌柜,借着水雾术的探知之能、水法真意的变化、操控血液的手段,实现了远程将周福云炸成漫天血雾,并狠狠嘲讽了周老爷子一波。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很高深的手段。
但凡厉害一点儿的玄道修持之人都能够发现这一丝法力的波动。
可偏偏要命的是,周家唯一的玄士周云瑞已经死了。
所以哪怕周老爷子强为“武人”,也难察觉到周福云身上如此微小的法力残余,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炸在了眼前。
“正月十八吗……”
季掌柜嘀咕了一句,内视泥丸天府。
或许是因为上午斋醮酬神的事儿闹得太大,成千上百的百姓都亲眼见证了那江中画卷,再加上周云瑞的姐姐是晋王妃……如此一来,割头客的名声再度响彻四方城区。所以仅是一下午的功夫,已经进账了八百多缕香火之气,也就是八十多捆。
按照这个进度的话,原本预估的十来天法力圆满,却也是要提前了。
正月十八牙市重开之日,自个儿的泥丸法力应该可以圆满。
“等那时候,彻底做个了结吧……”
季掌柜喃喃自语。
“老爷,客人来了。”正当他心头思忖时,小丫鬟低声提醒道。
如今的季掌柜道行不俗,虽说心头在合计别的事情,但也不至于有人进了铺子都发现不了。
无论是来人的脚步,呼吸,心跳,布帛之间的摩擦声,都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但这位客人,没有上述的所有动静。
这种情况,季掌柜只遇到过一次。
就是当初象姑馆的老鸨鬼魂进铺子的时候,因为她已经死了,鬼魂之身,自然不会引起任何动静。
如此,梅开二度。
这次来的客人是一名女子,年纪不大,穿一身单薄的釉白长裙,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容貌姣好,气质温婉。
就像朵小白花儿,属于人见人爱的那种类型。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咦!掌柜的!你好像姓季?我记得,半年前好像就是给我收的尸!”
好嘛!
不用看了,不是活人。
但和象姑馆老板不同的是,眼前的女鬼,很清楚她已经死去的事实。
与此同时,季掌柜也在原身那尘封的记忆里,找到了眼前这头女鬼的情况。
——半年前,他还没穿越过来呢!
“你是……芮月姑娘?”
半年前,原身还是个小小殓尸匠,为了生计自然整天都在干活儿。
这芮月姑娘,便是由他亲自殓容下葬的。
芮月姑娘原名唐芮月,是临江药房本草堂的千金,要说起这本草堂可是颇有来头,虽然不是临江最大的药房,但它的掌柜唐金匮,也就是芮月姑娘她爹,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一句话说吧,三十多年前大虞皇帝北下凉州,曾见过唐金匮一次,当时便赞不绝口,称其“回春妙手”,还亲手题了字。
到现在,那块题字的牌匾还挂在本草堂里呢。
按理来说,有了陛下背书,唐金匮只要想,把本草堂开遍整个凉州,那都不叫事儿。
可这唐金匮也是个怪人,说吃穿住行,够用就成,就守着那百年老字号的本草堂不乐意扩张,反而天天抱着一堆医书搁那儿啃。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最近临江不是怪病横行吗,本草堂也是汤药价钱卖的最便宜的一家药房,里边儿伙计都说,这已经接近成本价了,再刨除他们的工钱啥的,唐掌柜干的几乎是不挣钱的买卖!
说回芮月姑娘。
那句老话咋说来着,医者不自医。
唐金匮医术了得,可他女儿唐芮月却和她死去的娘亲一样,先天心脉有疾,身娇体弱,命不久矣。
唐金匮发了疯一般研究医术,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女儿唐芮月。
至于结果,不必多说。
“季掌柜记性真好!”芮月姑娘甜甜一笑,然后说明来意。
原来她死了这半年啊,一直有件事儿放不下,记挂在心头,所以死不瞑目,游荡在临江墓园里。
直到某天,隐有所感,似乎城里有能助她消解怨念,魂归冥冥之人。
于是遵循着这股冥冥之感下了山来,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筒子街的香烛铺子。
季掌柜听罢,心头明悟,应当是悼亡镜的存在,吸引了这芮月姑娘。
——悼亡镜对于冤魂阴鬼,就如同太阳之于葵花,烈火之于飞蛾。先前老鸨寻找娃娃时,也是因此才找上了季掌柜。
那便不必多说了。
“芮月姑娘请稍等。”
悼亡镜上,走马灯转了起来。
说这芮月姑娘不是天生心脉有疾吗?而心脏又是人之根本,体之中枢,心脏有问题,她便先天体弱多病,对于寻常人而言的一场风寒,很可能就会让她在病床上躺三五个月,甚至危及性命,因此唐金匮平日里根本不让她出门。
直到二十岁将近,芮月姑娘能够清晰感受到,她的生机已经来到了尽头。
她不想枯燥地死在床榻上,于是在一个夏夜,偷偷瞒着唐金匮溜出了门。
望着热闹络绎的夜市,她既是喜欢,又因为常年没接触过人而有些怕,不敢上前,躲在巷子里。
但她却不知晓,她的肤色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颇为苍白,又穿着一身白裙,一头黑发如瀑,往那小巷里一站,跟个女鬼没啥区别。
这不,一个路过的年轻公子在不经意间一瞥,当场吓得魂不附体,一屁股坐地上,“鬼……鬼啊!!!”
芮月姑娘听了,小脸儿一皱,三步两步走上前,嗔道:“你见过这么漂亮的鬼吗?”
年轻公子这才发现,芮月姑娘不是鬼,而是一名美丽女子,顿时羞愤难当,连连道歉。
正巧,芮月姑娘不敢一个人逛街,便拉着年轻公子站起来,说若是陪她逛逛,便不计较了。
年轻公子欣然应允。
这一晚,芮月姑娘见啥都新奇,见啥都开心,像只白蝴蝶一样在夜市里翩翩打转儿,美不胜收。
而那年轻公子敦厚善良,一直怕她摔了撞了,手忙脚乱地护着。
良辰美景,情愫暗生。
分别时,二人交换了姓名,芮月姑娘这才知晓,这年轻公子姓李,是李家的公子。
第二天,芮月姑娘又偷偷跑出来,结果碰上在她家墙根儿底下打转的李公子。李公子见了芮月姑娘,满脸通红,说自个儿只是路过,逗得芮月姑娘直称他是“呆子”。
接下来一整个盛夏,每天夜里,暑气褪去,俩人都会溜出来到处逛,逛夜市,赏花灯,看烟火……
终于在那天中秋夜里,那个多看一眼芮月姑娘都会脸红的李公子拉住她的手说,“我要娶你。”
芮月姑娘却愣了,两行清泪流下来,她知道自己的病,绝不可能像正常女子一样成亲生子。
坦然告知。
哪知李公子听了没有退却,眼里只有心疼和坚定,说这辈子非她不娶。
芮月姑娘心里像是吃了糖一样甜。
第二天,她就坐在门口痴痴地等。
果然等到李公子带着媒人,上门提亲。
但李公子却哭着穿过了她的身子,奔向她家。
芮月姑娘愣住了,扭头一看。
她的家里,香火正盛,素缟凄凉,纸钱洒满灵堂,她的爹爹和兄长在哭。
而灵堂正中的棺材里,她就那样静静躺着,嘴角带笑,就好像临终前的最后一刻,都还在期待着意中人骑着白马来接她。
她死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亏本买卖,地字下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