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晓,倘若州府绣衣处不派银绣衣以上的人来阻止五瘟道人,那临江必将生灵涂炭,数千人死于非命!
如此怨气,化作怨魂,死不瞑目。
最后被悼亡镜所摄,遁入镜中。
走马灯看罢。
“掌柜的,事情便是如此。”
游百方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焦急:“还请你立刻通知衙门,上报州府绣衣处,请其立刻派遣银绣衣前来,斩五瘟,救百姓!”
说罢,深深一躬。
季掌柜眉头轻皱。
先让衙门传信州府,再等州府绣衣来人,这一来一回起码也得好几天日子。
几天时间,得死多少人?
“绣衣大人,这太麻烦了。”季掌柜摇了摇头。
游百方脸色一急,“掌柜的,人命关天!此事并无凶险,只是给衙门传个话而已……”
“大人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有一个更简单的法子。”季掌柜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什么?”游百方愣住。
“我去斩了那五瘟道人。”
“?”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毫不夸张地说,游百方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茫然盯着一脸认真的季掌柜,那表情像是在看村口的二傻子。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后,也大概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儿——眼前这年轻的殓尸匠,大抵是因为有些旁门手段,破了自个儿尸体上的煞气,所以自信心爆棚了,认为那五瘟道人也如此好对付。
于是,急忙劝道:“掌柜的万万不可啊!那五瘟道人神通广大!他的五瘟秘术可不是我尸神上那些残留的瘴气能比拟的!你这一去……必死无疑啊!”
“必死无疑?”季掌柜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绣衣大人不过与我有过两面之缘,怎么就如此断定呢?”
游百方听了,急得跳脚。
他就想不明白眼前这犟种怎么就听不进人话呢?
这他娘和咱们见过几面有关系吗?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啊!
等等!
两面?
武道修持虽说专攻肉身体魄,对精神念头提升有限,可游百方毕竟是开了窍的武人,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分明记得,自个儿死前和眼前的殓尸匠只见过一次,就他刚来临江的那天早上。
他为啥说两面之缘?
不过,他并没有疑惑太久,便得到了解答。
因为游百方看到,季掌柜背后的虚空里,突然涌出滚滚漆黑的雾气来,如沼泽那般粘稠的浓雾里,一尊黑暗莲台缓缓旋转,莲台之上,一尊巍峨恐怖的身影,若隐若现……
浩浩荡荡的仙家气息,排山倒海般滚滚而来。
森森鬼脸,投下一瞥,声音沙哑。
“绣衣大人,现在呢?”
那一刻,游百方浑身僵在那里。
他怎能忘记?
那一晚,阴云蔽空,九霄天雷,风雪破庙,采生折割……
“是你!!!”
游百方惊呼出声!
他的心头泛起惊涛骇浪,种种疑惑翻涌!
眼前这个殓尸匠……就是小豆丁背后的仙家?
可自个儿看得明明白白,他可是个活人!
活人也能当出马仙家的?
游百方脑子里还在一团浆糊呢。
突然见季掌柜手里递出一道幽光,摄着他向外走去。
“掌柜的,你这是……”
“不是跟你说了吗?”
季掌柜回头看了他一眼。
“杀人。”
.
.
游百方的尸首是清早被发现的,等季掌柜赶过去处理了尸体上的瘴气,再带着他的鬼魂回到香烛铺子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那阵了。
等吃过午饭,又看完了游百方的走马灯,季掌柜带着游百方的鬼魂出门的时候,已是三更时分。
今晚的天气不算太好,虽然没有风雪呼啸,但天上乌云密布,不见星月。
除了几条热闹的闹市街上,其余街坊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偶尔有提着灯笼的打更人穿行而过。
但就在这般万籁俱寂里,一道漆黑的身影好似鬼魅一般,朝城南废城的方向赶去。
黑衣白面,飞檐走壁。
游百方的心里,愈发惊骇!
他当然认得出季掌柜的这身装扮,正是那凶名赫赫的割头客!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殓尸匠,不仅是那小出马弟子背后的仙家,更是将周家灭了门的割头客!
心头震惊,无以复加!
但与此同时,也是燃起一丝希望。
倘若是他的话,说不定真能将那五瘟道人斩了呢?
游百方念头闪动之间,一人一鬼,已来到那片废弃城区。
大抵是因为今儿个早上发现了尸体,再加上游百方的尸体颇为邪性,所以原本定居在城南废弃城区的乞丐们都一溜烟儿跑回天桥底下去了,毕竟现在开春,也没凛冬的严寒了。
几条废弃的街巷,都是荒寂无人。
地下洞天的入口,是一座不起眼的废弃院子,平日里压根儿不会有人来。
季掌柜望着院子深处,因为通往地下洞天入口的大门和掩体已经在昨夜被游百方完全破坏,所以黑黝黝的洞口,仿若深渊一般显露在一人一鬼面前。
游百方还是有些担忧,皱眉道:“掌柜的,这地下洞天气息密闭,正是适合五瘟毒气施展,加上你乃是修持玄门手段,法力虽好,驱瘴避毒的防身效果却比不上罡气,还得多加小心啊!”
“不用那么麻烦。”季掌柜摇头。
游百方一愣。
“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季掌柜哈哈一笑,指着那黝黑洞口,
“咱们就先放火,再杀人。”
话音落下,一点火星子在他指尖垂落,轻轻落在地上。
嘭!
火星子落地,瞬间化作滚滚燃烧的熊熊大火,野蛮粗暴地涌进那地下洞天里!
.
.
同一时间,地下洞天。
一具具归一教众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虽说在五瘟道人的瘴气影响下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但仍能看出其脖颈上的伤口,一剑毙命,干净利落。
正是昨晚游百方杀进地下洞天时,将这些服侍五瘟道人的归一教众斩杀。
此时此刻,地下洞天的最深处,五方瘟神神像下方,面貌丑陋的五瘟道人正盘膝而坐于紫黑色的蒲团上,手握一柄拂尘,口中念念有词。
一缕缕五彩斑斓的雾气从他身上的每个毛孔朝外散发而出,穿透坚硬的石头墙壁,融入土壤和水脉里,朝锦江城发散而去。
——这便是临江怪病的源头。
更恶心人的是,五瘟道人身上的瘟毒之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实质性的污染,而是属于玄士的法力。这些法力溶解在土壤和水脉里后,肉眼凡胎的凡人无法发现,所以哪怕衙门医房的老大夫们先前三番五次检测过水土质地,也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极为隐蔽。
某一刻,仿佛是感受到什么那样,五瘟道人睁开眼来。
那双奇丑无比的大小眼里,却闪着一丝丝欣喜之色,嘴角裂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
与此同时,密闭的地下空间里,不知从哪儿飞出来一只红白相间的怪鸦,扑腾着翅膀,寂静无声落在五瘟道人的肩膀上。
分明只是一只红白怪鸦,但五瘟道人却显得格外尊敬,恭声开口道:“弟子见过老师。”
此时,若是凉州绣衣处的人在这儿,定然会如临大敌。
因为这红白怪鸦,正是凉州地界儿许多非凡之人的噩梦,它有一个名字,唤作“福生鸟”,是那臭名昭著的归一教上教福生子的宠鸟。
一旦这玩意儿出现在哪儿,那一般便代表着这地儿得出大事了。
福生子的名头,就是这般权威。
“嗯。”红白怪鸦轻应了一声,声音沙哑难听,但却听得出些许满意之色。
“对了,昨晚那绣衣,似乎将弟子的存在告知了乌江龙王。”顿了顿,五瘟道人继续道,“可不知为何,可那尊龙王并未出手。”
“那唯利是图的家伙多半是想等你结丹完成,城里死伤无数,再行出手,累积香火。”福生鸟冷笑一声,“否则,若还是那位河伯执掌乌梢江,哪怕卜算出这临江是你的结丹之地,为师也不会让你前来。”
提到那位“河伯”的时候,福生鸟的声音带着一丝浓浓的恨意,显然是吃过亏的。
五瘟道人听了,眉头一皱:“还请老师助我,哪怕弟子结了神丹,恐怕也不是那龙王的对手。”
“你还有几日可结丹?”
“快则八日十日,慢则半月,足矣。”
“可,到时为师抽出空亲自前来为你护航,那龙王虽强,却也不会为了香火和为师拼命。”
“多谢老师!”五瘟道人乐不可支,咧嘴笑道。
“徒儿,你的手段老师有大用,尽快结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