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五瘟道人，六疾杀生
那游百方到底咋死的？
接着往下看。
说他来到临江，在黄风客的事儿以后，得到了季掌柜给的情报。
——怪病，和归一教有关系。
加上衙门一口气端了归一教隐藏在市井江湖中的好些个据点，审出了一些细枝末节的情报。
再加上那唐金匮所说的“临江病了”。
其实游百方和银月娘子心头，就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在绣衣处的通缉榜上，凉州地界儿的归一教话事人福生子，有几个亲传徒子。
其中一个，唤作五瘟道人。
此人身怀五瘟门手段，纯粹就是个行走的毒王，所过之处，毒瘴蔓延，瘟疫频生，曾给绣衣处造成不小的麻烦。
如今临江的状况，很像是出自他手。
只可惜，茫茫临江，要寻一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幸亏有皇帝陛下亲笔题字的“妙手回春”唐金匮，通过怪病的分布情况，最后找出了所谓的“病根儿”。
看到这儿，季掌柜眉头一挑。
唐金匮，也就是岁月姑娘他爹，果然有本事。
要知道，季掌柜这十来天里闲着没事儿的时候，见怪病越来越严重，死的人越来越多，可是不止一次用问路奇石寻找过怪病源头。
可都没成功。
而这唐金匮肉体凡胎，也无非凡之术，却是精准找出了“病根儿”。
言归正传。
听了唐金匮的话给你，游百方意识到，这病根儿所在之处，多半就是“五瘟道人”藏身之处了。
但他也知晓，五瘟道人乃是福生子亲传弟子，并不好对付。
加上银月娘子又刚突破武人之境，道行不稳，不便随行。
游百方索性先去了一趟乌梢江，唤来那乌江龙王。
——乌江龙王有朝廷敕封官身，每年受鼎盛香火，每年还能固定从临江百姓里挑选一百名粗使丫鬟和水府力士侍奉左右，说白了就是每年一百个杀人名额。
这般好处多多之下，自然不可能毫无义务。
其中之一，便是“朝廷敕封之仙家，如有必要，需帮助绣衣使斩妖除魔，捉拿恶犯”。
游百方老绣衣了，自然晓得这事儿，跟乌江龙王一讲，对方当即应下。
游百方这才出发，朝着唐金匮查出来的“病根儿”所在去了。
结果，当真在城南边缘的一处废弃宅子底下，找到了一座刚修筑没多久的地下洞天。
说白了就是大型地下室。
这地下洞天，修筑在临江县城各条水脉的汇聚之处，几乎所有地下水都是乌梢江水在此处渗入地下，分流到千家万户的水井当中。
游百方一路杀去，不少归一教徒，在他手里撑不过一招，便身首分离，人头落地。
最后，杀到了地下洞天深处，一座画满了密密麻麻各种符咒条纹的祠堂里。
祠堂正中，供奉着五座神像。
这五座神像，模样怪异，皆身穿五色宝衣，一尊执杓子并罐子，一尊执皮袋并剑，一尊执扇，一尊执锤，一尊执火壶。
当即，游百方一眼认了出来，这祠堂供奉的正是那“五瘟”！
民间传说，天上有五鬼，地上有五瘟，五瘟以方位划分为东西南北中，以颜色分为青赤白黑黄，行恶风、热毒、注气、恶毒、恶疮痈肿之病，掌人间百疾。
而在那五瘟神像以下，摆着个紫色蒲团，一个三十来岁的道人，端坐其上。
此道人形容怪异，浑身恶疮，眉斜眼小，丑陋至极。
正是那绣衣处通缉榜上，归一教福生子第三徒子，五瘟道人！
他先前的猜测，完全没错！
临江怪病，根在五瘟！
那还说啥了？
砍就对了！
而面对一位来势汹汹的武人，那五瘟道人丝毫不急，反而喃喃说道，“这便是贫道更进一步的劫数么？”
说罢，迎敌。
二人相斗，游百方一手凡人剑可斩鬼神，剑气滔天，攻势凶猛；而那五瘟道人施法之时，五瘟法相显化，黑风恶水臭土秽火齐发。
斗得难分难解。
最后，因为底下祠堂地势封闭，对五瘟之毒乃是大优，游百方不得不分出绝大部分罡气，用以抵御瘟毒入体。
斗了一个晚上，终是渐落下风。
他晓得，虽说武人战力惊人，可如此下去，必将落败。
而五瘟道人见状，也明白游百方乃瓮中之鳖，再无生路，得意忘形之下，一边继续以五瘟秘法攻击游百方，一边夸夸其谈。
原来他的五瘟修持之道，不同于一般玄道修持之法，其神通妙用并非来自于“天地之气”，而是五方瘟神！
有点类似于出马仙家和弟子那般的关系。
五瘟道人祭祀五方瘟神，从而获得五瘟法力，掌管百病。
前些日子，五瘟道人感觉自个儿的修持，到了瓶颈，五瘟法力已经占据了泥丸天府所有空间，要更进一步，便只有请五瘟授箓，结五瘟神丹。
可他深知，他这些年作恶太多，伤天害理，哪怕朝廷没收拾得了他，老天爷却是一笔一笔记着呢！
这般结丹突破，劫数定然无比凶险。
遂请福生子测算天机，得出了临江县城，乃是他结丹的风水宝地；永和六九年初，乃是良辰吉日。
然后，开启计划。
去年，他就让归一教隐藏在市井当中的口舌，请了许多石匠，秘密在此处打造地下洞天祠堂。
又请福生子下令，让那屠夫出手，将参与地下洞天开凿的那一个村儿的石匠，全部屠光——原来当初屠夫屠村，除了满足那变态的欲望以外，还是因为福生子的命令。
只不过这家伙不消停，又开始杀人，最后被银月娘子碰上，被割头客宰了。
但无伤大雅。
年关前后，五瘟道人入驻临江，在地下洞天，供上五瘟神像，请求神仙授箓，结五瘟神丹。
和一般玄门修士结丹不同，五瘟之道的所有成就都依靠五方瘟神，而五方瘟神又不是搞慈善的，自然需要“供奉”。
五方瘟神需要的供奉，名为“六疾”，六疾分为寒疾、热疾，末疾，腹疾，惑疾，心疾，囊括了世间百病。
六疾病患者各毙一千二八十人，方成供奉，可受五瘟之禄，结成神丹。
大白话讲，就是五瘟道人要让六疾当中的每一疾，都死上一千二百八十人，才算是完成供奉。
于是，他坐在地下祠堂，千百水脉汇聚之处，释放五瘟法力，六疾病痛，传播临江。
这才有了临江百姓受怪病折磨的事。
谁知道慈幼院出了个出马仙儿，治病救人，大大延缓了六疾供奉。
又有了福生子为了徒子，派出黄风客暗杀小豆丁一事。
最后，五瘟道人也没料到，临江有能人，唐金匮断定临江病根，并根据病患分布，按图索骥查出五瘟祠堂所在，引得游百方悍然杀来。
“这便是天数啊……”五瘟道人感叹一声，“原以为躲在这地下祠堂，可避天命劫数，却不想依旧被你寻来……”
但，并不担心。
因为游百方，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劫数，即将度过。
也就是说，斩了游百方，他的结丹之路，便将……畅通无阻！
游百方漠然听完了五瘟道人的夸夸其谈，却是脸色不变。
——作为绣衣老油条，他可是留着一手呢！
当即掏出绣衣令，请那乌江龙王相助！
乌江龙王，那可是结了神丹的大妖，比他游百方强多了，一旦出手，五瘟道人必死无疑。
按理来说，这事儿就该这么结束了。
可为啥游百方还是死了呢？
还不是因为有条赖皮龙变卦了。
乌江龙王，没有出手。
游百方又惊又气，厉声质问。
乌江龙王终于有了回应。
他传音于游百方耳中，说既然五瘟道人要以六疾杀人，一疾一千二百八十，六疾就是七千六百八十之数。
这点人命，对于临江而言，九牛一毛。
他何不等五瘟道人得逞，百姓死伤数千，再行出手，斩妖除魔。
届时，那鼎盛香火，将无比精纯！
游百方听傻了。
他想到了所有，做好了安排布置，却没想到乌江龙王是这么个畜生东西！
六千多条人命啊！
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只是为了苦难之中的香火精纯，便罔顾神官职责，任由生灵涂炭？
可哪怕心头暴怒！
游百方也别无他法，且战且退，打算先行撤离，将此事上报绣衣处，阻止五瘟道人六疾杀人，顺便参那乌江龙王一本！
可他忘了。
乌江龙王既然能跟他说这种见不得光的心里话。
那就断定了，游百方只有死路一条。
果不其然，游百方未曾察觉之下，五瘟之气已经入体，哪怕且战且退，逃出了地下洞天，却已被瘟毒入体，恶疾缠身，在地上没爬两步，便一命呜呼了去。
他体内瘴气，也正是因此而来。
可哪怕身死，他也无法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