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个捕快吊儿郎当,盯着一身黑衣、戴着脸谱面具的季青,但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
“闭嘴!”
为首的捕头张向明,脸色颇为难看。
偷东西偷到班房来了?
这何止打他的脸?
这他娘简直就是在他嘴里拉屎屙尿!
这要是明儿传出去了,其余几座捕房的捕头不把他笑话死?
话音落下,唰地一声,腰间官刀出鞘,寒光摄人!
其余捕快也跟着拔出长刀,严阵以待!
季青望着声势浩大的众人,叹了口气。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只想做一回梁上君子,取了红缨鬼头刀后直接逃之夭夭,完成崔大彪的遗愿,让其安息瞑目。
可老话咋说来着,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过也没办法,就算让季掌柜再计划一万遍,估摸着他也想不到城南班房的捕快会大半夜偷证物房的证物去换银子……
这他娘谁想得到啊?
唉,季青叹了口气,想着速战速决吧,别再生事端了。
于是举起手里的红缨鬼头刀,向诸多捕快喊话。
“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
这话一出,捕头张向明都听乐了,一众捕快更是笑出了声。
不是哥们,你以为你姓盖啊?
下一句是不是还要说我们被你包围了?
“拿下!”
张向明冷声下令,抽刀向前!
一众捕快,一拥而上!
可下一瞬间,季青一刀劈下!
黑云压顶欲摧城,狂风呼啸平地起,飞沙走石迷人眼!
惊风刀势!
季青将惊风骤雨刀剑书练至出神入化境界后掌握的手段!
一刀劈出,狂风骤起,万千风缕,皆为刀刃!
惊风刀势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是一瞬间,狂风停歇,天地清明。
一位位捕快清醒过来,见周遭尘土未动,一切如常,心头大松!
“什么障眼法也敢拿出来卖弄!弟兄们!随我上!拿下这厮!”
捕头张向明冷喝一声,提刀就上!
可下一瞬,叮的一声。
好似金铁断裂之声,回荡夜空。
张向明扭头看去,就见自个儿手中那柄百炼成钢的衙门官刀,砰然断裂!
半截刀身坠地,哐当响声清脆!
紧接着,还未等他反应过来。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如鞭炮连绵般,二十多位捕快手中长刀,接连断裂,哐当坠地!
那一刻,庭院死寂,针落可闻。
包括捕头张向明在内的所有捕快,一动也不敢动,浑身战栗!
此时此刻,他们如何还不明白?
眼前这个黑衣白面刀客,一刀劈出,狂风掠过,就神乎其神般斩断了他们所有人的兵刃!
试想,倘若先前他那一刀的目标并非兵刃,而是自个儿等人脖颈呢?
一念至此,一位位捕快瞬间只感觉脖子凉嗖嗖的,脊背发寒,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们的脖颈可没衙门配发百炼钢刀硬!
这哪儿是什么小蟊贼!
这他娘是活阎王啊!
一时间,一个个先前还胸有成竹的班房捕快,冷汗淋漓,心有余悸。
竟真像咱们季掌柜开头说的那般,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季青见状,也是满意点头。
惊风刀的威力,他很满意。
狂风化刀势,削铁如削泥!
见诸多捕快被震慑住,不敢妄动,他也准备收手,风紧扯呼。
毕竟今个只是来取鬼头刀的,没必要伤人害命。
可有人不乐意了。
或者说,有刀不乐意了。
鬼头刀灵这个欺软怕硬的货,刚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会儿可是正愁没机会讨好季青呢。
如今感受到这些个捕快对自家主人拔刀,不正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刹那间,刀灵发威,崔大彪多年来斩杀上百人头所凝结的凶煞和恶念全数爆发!
鬼头刀上,红缨无风自动,飞舞三尺,一股无形恐怖的气息骤然爆发!
将庭院里的捕快们完全笼罩!
刹那间,一位位本就心有余悸的捕快,只感觉眼前一阵恍惚,脖颈丝丝冰凉,好似看到了自个儿人头滚滚落地的幻象!
吓得那叫一个脸色煞白,心胆俱裂,浑身一软,竟齐刷刷噗通跪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儿,满身冷汗!
生怕眼前这位杀神一怒之下将他们脑袋砍了。
季青眉头一皱,瞪了一眼手中鬼头刀。
回去再收拾你!
鲜红长缨立刻不敢造次,委屈巴巴收了回来,蹭着季青手背。
季青这才看了一眼瘫软跪倒在地的诸多捕快,一跃而起,飞檐走壁,消失在夜色里。
只剩下城南班房捕快们,一个个汗如雨下,大口喘息。
“头……头儿……这贼……”半晌,有捕快小心翼翼问道。
“闭上你的臭嘴!哪有贼!”张向明生怕对方杀个回马枪把他们都宰了,看着一个个吓尿了裤子的手下,一阵无名火起,“你们一个个的酒囊饭袋,脸都给老子丢完了!还不站起来!”
“头儿……我……我们腿软……要不您先打个样……”
“屁话!老子腿也软!”
正当一众捕快,双腿发软,一时间站不起来的时候。
吱嘎一声,班房庭院大门被推开了。
夜里巡街回来的陈三笑,一进门就看见张向明等人齐齐跪倒在地,脸色煞白,惊恐莫名。
陈三笑和张向明捕头以及他派系里的混子捕快们本来就不太对付。
顿时乐了。
“哟,爷几个搁这儿拜年呢?咱可受不起!”
张向明等人一听,脸上更是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
第二十章 望死之眼,秋山惨案
冬月二十三,上午。
临江城里,秋风瑟瑟,冷雨绵绵,深秋寒意更甚。
离季青夜探班房已经过了两天。
这两天里,倒没什么新鲜事儿,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最近县里开始流传一些传闻,说是秋山驿的狄秋山下有头“人罴”害人,这人罴不同于一般熊罴,狡猾异常,极为邪乎。
另外,掮客赵三儿又给季青介绍了两桩生意,殓了两具尸体,挣了三钱银子。
其中一具尸体,正是龙妹妹记忆里,那个绿了刘函公子的风流浪荡客,听说是被淹死的。只不过究竟是意外失足落水,还是刘苏两家哪家下的黑手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不管如何,有句老话是说对了的,自古奸情出人命。
除此以外,季青昨个出门办事儿,还碰上了茶行刘家老爷子,也就是刘函公子的老爹。
老爷子虚弱得很,一看就是气急攻心伤了身子,看样子就是因为刘函公子和苏小姐的破事儿。
不过说句题外话,若是当初他没有狠心拆散刘函公子和龙妹妹,说不定早就儿孙满堂颐养天年了,哪能有今天呢?
只能说,昨日之因,今日之果,怪不得谁。
感慨之余,季青端了个小马扎,坐在铺子门口屋檐下,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慢慢喝着。
最近纸人小丫鬟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碗粥就是她大清早熬的,咸淡适中,清香扑鼻,一口下去填了五脏庙的同时,融融暖意也能稍微驱散深秋的寒意。
这几天来,附近的街坊邻里,也晓得筒子街尾的香烛铺子进了个清秀小姑娘,是掌柜的远方亲戚。
甚至还有媒人见其容貌秀美、温婉动人,上门提亲,被哭笑不得的季青给婉拒了。
——纸人通灵,阴神鬼物,我哪怕敢嫁,你们真敢娶吗?
晃了晃脑袋,季青捧着粥碗,看向隔壁大碗茶苑。
茶苑掌柜的姓朱,是个会做生意的,阴雨天气里,在门口支了个大棚,请了唱曲的角儿,来回唱那《芸娘冤》,一口嗓子哀怨凄绝,吸引了不少茶客,热闹得很。
季青望着这些茶客,心神一动,双目一凝。
刹那,在他的视野里。
那听曲儿唠嗑的三教九流,甭管是下雨天闲着没事儿的老爷们儿,躲雨避风的担货郎,游手好闲的懒汉,甚至眼珠子咕噜噜转的荣门子弟……
这些茶客的脖子上、胸口处、脑门儿正中都氤氲淡淡红光。
季青明白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