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事,风马牛不相及,甚至白大师也说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可当两件事都发生后,李珙……真死了。
只是可惜,哪怕是白大师,也算不出杀死瑞儿的割头客的跟脚和身份。
想到伤心处,周王妃叹了口气。
“老朽不敢邀功,一切功劳,皆归于神图。”白大师轻轻一躬,谦逊道。
“?儿这边之事,算是稳妥了。”
周王妃的纤纤玉指敲击着桌面,“接下来,等府城解禁,本宫便该回临江寻那割头客了。”
说到割头客的时候,周王妃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去,就好似三九天的凛冽寒风。
“白大师,再帮本宫卜一卦,就卜临江之行。”
“是。”
白大师躬身应是,取出一张古朴残图。
残图泛黄,布满岁月痕迹,似纸非纸,似皮非皮,透着一股古朴玄奥的气息。
图首之处,短短十四字,却仿若道尽古今未来。
曰: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
周王妃不知这残图为何物,但先前李珙之死的两件“小事”,便是由白大师起卦,残图推出。
神异非常。
白大师点头,开坛起卦,一番摆弄。
片刻后,收起残图,拱手道:“娘娘,卦象为‘江上水,入海流’,此行遂也!”
周王妃听了,微微点头,让白大师下去了。
回到住处,白大师再取出残图。
只看其上,赫然书写。
【火上蛾,饵下鱼】
飞蛾扑火,水鱼咬饵。
大凶之象,有去无回。
白大师,撒谎了。
他收了残图,望向周王妃寝宫的方向,叹息一声,喃喃开口:“娘娘,应化尊上遗蜕已亡,您罪孽深重,唯死偿之。如今世子李珙身死,二世子李?再无阻碍,算是老朽报答您多年照顾之恩了……”
话落,化作一道白烟,飞出窗户,消失在了夜色里。
“此去,后会无期。”
第一百八十一章 仙人画舫,红纱掠人
晋王府发生的一切,季掌柜自然不晓得,他已经回到了青云楼。
小丫鬟不在,估计还在青云楼的后厨学习厨艺,季掌柜也不晓得那丫头是咋打动青云楼让他们传授厨艺的,不过他叮嘱过小丫鬟不要动粗,虽然身为阴神鬼物,但春桃还是听他的话的,既然他说了,她便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房间里只剩下了盲女心莲。
哦不,现在应该不喊盲女了。
心莲姑娘已经缓过来了,虽然一双眼眶仍是红肿,但情绪和脸色都已经好了很多。
季掌柜给她带了几个驴肉火烧回来,哭了一下午的小姑娘狼吞虎咽吃了。
季掌柜才问道:“心莲姑娘往后有什么打算?”
她干引马倌这个行当,本来就是为了刺杀李珙,现在李珙死了,自然也没必要继续风吹日晒,如此辛苦。
心莲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道:“心莲想侍奉先生左右,当牛做马,以报恩情。”
季掌柜连连摆手,现在家里一个纸人丫鬟,一把鬼头刀,还有头贪吃大虫子……已经够折腾了。
再加上他也看得出来,心莲是为了报恩才出此言。
便摇头道:“不至于此,若是心莲姑娘真想报恩,不如接下来的日子免费给我当引马倌儿如何?我应该还会在府城待一段时日。”
如今,鬼头刀还在铁大师那儿,要知道打造一件武兵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起码半个月打底,季掌柜肯定要等到锻造完成取了鬼头刀再回临江。
再加上现在李珙刚死,晋王府就跟发了疯一样,整个府城只进不出,不晓得要封锁多久,想走也走不了。
当然,季掌柜也不是占心莲姑娘便宜,毕竟昨天购置宝药的佣金就足以让心莲衣食无忧一辈子了,十天半个月的引马钱,九牛一毛罢了。
他这么说,不过是给心莲找个报恩的事情做罢了。
心莲聪慧,自然明白季掌柜的想法,重重一点头:“先生在府城一日,心莲便为先生引马一日!”
敲定下来,俩人又唠了几句,心莲便先回去了,等明日再来青云楼服侍。
季掌柜刚坐下来,推开窗户,吐纳修行了一会儿。
孙家旺就来了。
先前在刘府碰面的时候,他就说了,晚上做东,请季掌柜在仙人舫喝酒作乐。
当时季掌柜应下了,孙家旺自然就掐着点儿来了。
不过季掌柜见他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他一人,那年轻丫鬟秀儿并没跟着。
据孙家旺说,他是趁翠儿忙活时偷溜出来的,而且仙人舫那地儿,也不是小姑娘家家适合去的。
然后,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神色。
季掌柜听闻过仙人舫的名头,简而言之,就是州府最大的风月之地。
仙人舫全名仙人画舫,所谓画舫不同于花船,它乃是由两部分组成,一艘巨大的游船和上方修建的高耸阁楼。
仙人舫平日里飘荡在闽江江畔,一共有九层飞檐斗拱的高楼,层层花样都不一样,据说里边儿端茶送水的丫鬟放在其他青楼勾栏,那都是能争一争花魁的存在。
而和其他青楼勾栏不同的是,仙人舫的姑娘们可不是给钱就能过夜的,得客人和姑娘看对了眼,那才有机会成为入幕之宾。
这般饥饿营销加上仙人舫里本就质量绝佳的姑娘,自然引得府城许多公子哥儿趋之若鹜。
当然,价钱嘛,也是不菲。
不过对于孙家旺这种挥金如土的公子哥来说,不值一提。
而季掌柜呢,虽没打算真要在仙人舫里干个啥,但既然有人请客喝酒吃饭听曲儿,不享受一番也太暴殄天物了。
一路跟着孙家旺登上了仙人舫,直上九层楼。
要说这仙人舫不愧为府城最大的风月场。
季掌柜白天杀李珙时,那国色号花船的庞大和精美已经让他惊叹了,可当亲眼看到这仙人画舫时,才发现那国色花船和它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整座画舫,足足有五六个国色花船那般庞大,缓缓游荡在江畔,船体装饰精美,还镶着一枚枚硕大的夜明珠,在夜里闪闪发光,无比美丽。甲板上更是一圈儿稀有的雕花楠木栏杆,雕刻着花鸟,元宝,如意,鸳鸯的图案。
一路走上阁楼,更是可见两位年方二八、不施粉黛便已是绝色的丫鬟,轻轻抬着季掌柜和孙家旺的手,引他们上楼。
而孙家旺早定好的雅间叫“听雨眠”,在第九层,一进门,便见中央有高台,挽轻纱,立玉柱,雕龙画凤,幔帘绣花,古色古香,四角还有造型古朴的香炉飘出淡淡熏烟,安人心神。
俩人刚一坐下,美丽的丫鬟姑娘便笑意盈盈,排列而入,端上花果,茶水,美酒,小吃……很快就将桌上摆满了。
“季掌柜,这仙人舫有三绝,茶绝,酒绝,人更绝!”
孙家旺被秀儿看着,很明显很久没出来潇洒过了,这会儿显得相当兴奋,滔滔不绝讲述道:
“这茶是青微山上的嫩尖儿,只长在悬崖峭壁,不可量产,一年一采,京城特供。
这酒叫十年酒,是十年竹刚长成时,往第三截竹筒里扎针灌入原浆老窖,再以铜针黄泥封口,待得半年一百八十日方可开竹取酒。”
季掌柜喝了口茶,又饮了口酒,微微眯眼,露出赞叹之色。
他不懂茶,也不懂酒,只晓得好喝,非要再说点啥的话,就是卧槽好喝。
“当然,这些都是添头,在别地儿花点银子也能享受到,可这第三绝‘人绝’,那出了仙人舫可就无福消受了。”
孙家旺又道:“今儿个为咱们献舞的便是仙人舫第九层的仙女儿,花名‘红袖’,不过还得等一会儿。”
他神秘一笑,“季掌柜,今天可不止咱们俩,还有一位贵人,说来惭愧,咱虽然也能来着仙人舫,可上不得这第九层,多亏了这位贵人的福,红袖姑娘才愿意现身一舞。”
“哦?是谁?”
“嘿,季掌柜到了就知道了。”
仿佛曹操那般,孙家旺刚说完,一个带着兜帽的身影便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楼来,坐在俩人身旁,掀开兜帽。
只看来人,十七八岁,容貌俊秀,姿态轻佻,一双桃花,玩世不恭。
“刘公子!”
“季掌柜!”
那瞬间,季掌柜和这年轻公子同时喊出了声。
季掌柜是真没想到,孙家旺口中的“贵人”,竟然就是那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州牧之子刘钰!
去年他在临江,给桃李满天下的李老爷子殓尸,就碰上了身为李老爷子学生的刘钰前来悼念,对方当时还说,等他爹州牧死了,也要请季掌柜办事儿。
后来,周王妃梦中产子的事儿暴露,季掌柜还写信给刘钰,借他之口,传遍州府——虽然因为死无对证没掀起多少风浪,但却是狠狠恶心了晋王府一把。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场面下又见面了。
“你俩……认得?”
孙家旺人傻了,他本来是觉着季掌柜对胃口,所以想把他介绍给刘钰认识,结果没想到他俩好似颇为熟络的样子?
小丑竟是我自己?
“认得!认得!就是季掌柜你来早些啊!”
刘钰虽然和季掌柜只见过一面,但没啥架子,
“我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季掌柜:“……”
孙家旺:“……”
他俩都没吭声,毕竟刘钰他爹,可是州牧大人,换句话说,如果凉州有两个土皇帝的话,晋王算一个,刘钰他爹算一个。
“刘兄,你怎么一个人来的?”回过神来后,孙家旺朝门口看去,空无一人,“平日里跟着你那几个跟屁虫呢?”
“别提了。”刘钰摆了摆手:“今天李珙不是遇刺了吗,我家老爷子非不让我出门,怕我惹到晋王府那群疯子,还喊那几个跟屁虫日夜看着我。”
“那你咋出来的?”
“我跟他们说我爹快死了,他们都着急忙慌跑去看,我就偷偷跑出来了。”
孙家旺目瞪口呆。
季掌柜再也绷不住了,伸出一根大拇指,不吝赞叹:“孝!”
一番嬉闹后,仨人都落了座。
能跟孙家旺玩到一起的刘钰,也不是什么喜欢摆架子的类型,三人喝了杯酒,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气氛热烈时,刘钰拍了拍手,朝外边儿喊了声:“请红袖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