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伴着一阵琵琶的婉转曲调,那空荡荡的戏台上,一抹红影,顺着玉柱悄然落下。
待三人看清,都是瞪圆了眼睛!
只看那抹红影,竟是一位美丽的女子,年方二十,脂白如玉,容貌堪称闭月羞花,又掩映在半透明的红纱之中,犹抱琵琶半遮面,更是增添了几分朦胧美。
更攒劲的是,这红袖姑娘竟身无寸缕,浑身上下都是一条条红色轻纱,轻纱似灵蛇,化作一身红裙裹在她身上。
“这红袖姑娘,美是真美啊,但惨也是真惨。”
刘钰公子叹了口气,“她年幼时,一家十多口人全部遭受那归一教畜生暗算,无一幸免,所以才不得不来到仙人画舫,讨口饭吃……”
听得孙家旺和季掌柜,也是一阵沉默。
虽说清楼女子都会编个凄惨的身世,惹人同情,比如什么好赌的爹,生病的妈,残废的兄弟,破碎的她。
但刘钰是啥人,州牧之子,只要他想,红袖姑娘的祖宗十八代都能给查清楚咯,他这一说,应当是真的。
言谈之间,那红袖姑娘便已是舞了起来,在灯火之下,环绕玉柱,足尖轻点,腰如柔蔓,臂展似藕,翩翩起舞。
起舞之时,那半透红纱,更是如灵蛇一般跟随起舞,偶尔扫过三人的鼻尖,幽香如兰,旖旎四溢,更是让孙家旺和刘钰闭目享受。
而随着红纱缠绕三人,红袖姑娘身上的布料却越来越少,绝美胴体,一览无余。
紧接着,红纱如蛇,已悄然缠绕上三人的身子,一点点收紧,宛如绳子一般,将他们捆成了粽子,一点点朝红袖姑娘身边拉去。
“啧,看红袖姑娘平日里乖乖巧巧,原来好这一口啊……”刘钰完全沉浸在旖旎气氛里,浑身扭动得像大虫子一样,满脸舒坦。
“可我喜欢主动,不喜欢被动,还是给刘兄享受吧……”孙家旺也是一脸享受,但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俩,醒醒!”
季掌柜看着把自个儿捆成粽子的红纱越缠越紧,又看了看一旁的俩大傻子,无奈叹了口气。
“咱们好像被绑架了。”
话音落下,半透红纱瞬间将他们的口唇封闭。
“公子聪慧!”
下一刻,那红袖姑娘轻轻一笑。
脚步一踮,跃出窗户,红纱飞舞,卷起狂风,带着被捆成了粽子的三人,一同掠出高楼,消失在夜色里。
第一百八十二章 归一教现,销骨恶客
仙人画舫,通往酒楼的木阶上,两个年轻美丽的侍女一个穿红裙一个穿黄裙,正端着托盘上楼,托盘里放着的是醇香四溢的酒水和糕点。
一边走,一边闲聊。
“荷儿姐,听说今儿个订了听雨眠的可是位大人物呢!”红裙少女稚嫩一些,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开口道。
“小丫头片子消息可真灵通。”黄裙少女看了她一眼:“你猜这大人物是谁?”
“哎哟,荷儿姐我猜不到,你便告诉我嘛!”红裙少女娇声道。
“去,别拿这套对付我。”黄裙少女笑着凑近了,低声道:“其实告诉你也没关系,那位公子啊……姓刘。”
红裙少女顿时张大了嘴巴!
府城里姓刘的公子哥儿并不少,可既姓刘又还有资格定到仙人舫九楼雅间的只有一家。
——州牧的几位公子。
而那位州牧大人膝下三子,一文一武,还有一个不学无术。
“你说是……刘钰少爷!”红裙少女惊呼,旋即脸色一黯。
“是啊,打消念头了吧?这画舫里谁不晓得?刘钰公子对红袖仙子情根深种,你这小浪蹄子可别瞎想了!”黄裙少女笑道。
红裙少女嘟着嘴,噔噔噔上楼了几步,挑开绣花的纱幔,立马换上一副甜美乖巧的表情,“公子们,酒水上来……”
可话未说完,俩古灵精怪的少女顿时愣住。
只见九层雅间听雨眠里,空空如也。
原本三位公子所在之地,酒案被打翻了,菜肴、花果、糕点和美酒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而无论是红袖姑娘还是那三位年轻公子……宛如人间蒸发。
只有那临江的窗户大开,缕缕冷风从夜色里吹进来。
两个少女浑身上下一个激灵,跟受了惊的猫儿一样跑下去,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妈妈!出事儿了!”
半晌后,仙人舫的掌柜脸色阴沉地站在听雨眠雅间。
一个杂役模样的男人匆匆走上前来:“掌柜的,咱们整个画舫都搜遍了……没……没找到人!”
话音落下,仙人舫的掌柜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脸上血色尽失!
仙人舫游荡在闽江,四面都是水,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能去哪儿?
再加上那大开的窗户,翻倒的桌案……
很容易就得出结论。
州牧家里的刘公子……被绑了!
或者说,在他们仙人舫,被绑了。
一想到这儿,掌柜的就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浑身颤抖,欲哭无泪!
先是晋王世子遇刺,闽江封锁,府城禁严,舫里生意一落千丈;好不容易来了个大客户,州牧之子刘钰,结果在仙人舫九楼被人绑走……
仙人舫,摊上大事了!
“先报官!再去找!发动所有人!挖地三尺也要把刘公子平平安安带回来!”
半个时辰后。
深夜府城,轰然震动。
继晋王世子死后,州牧之子刘钰神秘失踪,疑似被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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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被大伙儿念叨的刘钰公子,这会儿在何处呢?
当刘钰和孙家旺迷迷糊糊从昏睡中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头昏脑涨,过了好久才缓过劲儿来。
第一反应,便是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
此时此刻,他们身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阴森,黑暗,潮湿,逼仄……上下左右及后方都是坚硬的铜墙铁壁,连窗户都没开一扇,完全不见天光,充斥着一股阴冷潮湿的腥臭味儿,令人作呕。
唯一并非完全封闭的是前方,但也被一根根常人手臂粗细的铁栏封锁,昏暗灯火的摇曳下显得无比冷硬。
一旁的墙壁上,还挂着各种各样血迹斑斑的刑具,寒光隐隐,令人头皮发麻。
毫无疑问,这是一间牢房,看样子,还是深埋于地底的一座地牢。
“啥……啥情况?”
刘钰和孙家旺最后的记忆,是被那红袖姑娘的红纱捆住,口鼻被封之间,窒息昏迷了去。
再醒过来时,便已在此处。
“你们也醒了?”二人耳旁,传来季掌柜的声音。
“季掌柜!”二人惊喜,刚有动作,便听得一阵叮当的钢铁脆响,低头一看,才发现自个儿脚下锁着墨黑的沉重镣铐,镣铐连接着锁链,铁链连着背后的铜墙铁壁。
显然,他们是被囚禁起来了。
恰逢此时,牢房外的走廊里,两个身穿黑衣、头戴兜帽的身影,仿若巡逻那般走过去。
刘钰往前一爬,顿时大喊出声,“你们到底是谁?有几个脑袋!小爷我可是州牧之子!还是老爹最疼爱的那个!你们连我也敢绑?”
可那俩黑衣人压根儿不理会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有刘钰的声音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回荡。
“刘公子,别喊了,你看那里。”
季掌柜指了指头顶上的天顶。
刘钰和孙家旺抬头一望,顿时,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只看那冰冷的砖石天顶上,刻画着一尊浑身黑暗的神像,仿若高高在上的魔神,俯瞰人间!
“归一圣主?!”
孙家旺和刘钰虽然纨绔,但毕竟也是大家公子,见多识广,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尊黑暗神像正是那归一教信奉的邪神归一圣主!
这玩意儿,在整个大虞,或者说哪怕是在前朝大殷,都是绝对的禁忌。
一旦被发现偷偷供奉,无需多言,直接满门抄斩,尸体焚烧成灰!
所以能这般光明正大供奉归一圣主的,只有虔诚的归一教徒。
也就是说……捉他们来此的是归一教?
那个全部由疯子、神棍、变态和杀人狂组成的可怕邪教。
坏了。
俩人心头一紧。
若是换了其他势力绑他们,或许还有转圜和谈判的余地。
可归一教……被他们掠走的倒霉蛋儿,还从没听说过再活着出现的。
“唉……”刘钰公子叹了口气,面露苦涩:“季掌柜,孙兄,是我连累了你们啊……”
刘钰虽然看起来纨绔,但却是不傻,仙人舫是他订的,红袖姑娘是他请来的,所以自然而然,这场绑架一定是针对他来的。
至于孙家旺和季掌柜,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
正当这时,外边儿的走廊里,灯火摇曳之下,影影绰绰。
有人来了。
先是几个黑衣兜帽的归一教众走过来,恭恭敬敬站在两侧,然后是一个身穿红裙的美艳女子,莲步款款,摇曳生姿。
只看她生得美艳,身姿婀娜,那一身长裙竟是由一缕缕红纱裹成,勾勒出窈窕丰盈的身姿。
她走到牢房前,轻轻一挥手,一个教众便打开了钢铁的牢门。
红裙女子走进牢房,面带笑意,轻轻向三人行了一个礼,“三位公子,奴家这厢有礼了。”
她的声音轻柔温婉,柔若无骨,带着一股媚意,听得人骨头酥麻。
可无论是孙家旺还是刘钰,都是怒目而视。
原因无他。
正是因为眼前这红裙女子,便是先前为他们献舞蹈的仙人舫红袖姑娘!
“红袖!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孙家旺怒声斥道:“勾结邪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孙公子说笑了。”红袖轻轻笑道:“奴家的满门早就只剩下了奴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