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只能取出一块徽墨，蘸了青夫人的血和魂，保住了她最后一点生机。
后来，大绣衣阳神回归京都，相国大人陈青云却留了下来，一路来到即将倒闭的青云楼里，题了那块“青云”牌匾。
所用之墨，便是沾了青夫人血魂的那块黑墨。
不知是于心不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偷偷将青夫人的残魂度入青云楼的牌匾里，以青云楼的香火人气温养和治愈。
前二十多年，青夫人因为受伤太重，一直沉睡，直到永和六八年关，方才悠悠转醒。
几十年来，所有一切，在这一刻被她看遍，明悟了一切。
包括相国大人陈青云离开时的那声嘱托和叹息。
“妖魔作乱，虞法大容，我之所能，仅此而已，好自为之。”
自此，青夫人便一直寄宿在青云楼的牌匾里，但因为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掌，妖基尽碎，如今依靠青云楼二十几年的香火温养苏醒，道行恢复，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妖物，更像是成了青云楼的保家仙，无法踏出青云楼半步。
不过对于青夫人而言，已是知足。
她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能活下来已是靠了相国大人的怜悯。
毕竟自打决定要杀那工部侍郎开始，她就没有想过活着，所以才在救下少年后，只字不提出马堂口之事，就是怕连累了他。
再加上妖精之流，本就耐得住寂寞，甚至一些大妖，几十数百年都不会踏出洞府一步。
而且往来络绎的食客的交头接耳，也足够她当做是话本桥段，用来解闷儿。
若说唯一挂念的，恐怕就只有那个少年了。
当初她不告而别，恐怕少年早已怨透了她。
只是不知，二十多年过去，他长成了什么模样？是否娶妻生子，幸福美满？
这算是青夫人唯一的执念了。
“后生，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如此？”
将一切娓娓道出后，青夫人望着季掌柜，自嘲一声：“为了那个榆木脑袋，刺杀大虞命官，最后落得个妖身破碎、画地为牢的下场，可有什么办法呢？他是我认定的出马弟子啊！”
季掌柜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夫人，你确实不该如此……”
“无所谓了，我也未曾后悔过……”青夫人似乎早有预料，轻轻摇头。
“你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了。”季掌柜补充道。
青夫人一怔。
“夫人知晓凌迟吗？就是用渔网把皮肉裹起来，那小刀一片片割下来，最后一片肉落下来的时候人还活着。
还有人彘，断其四肢，剜其眼耳，毒哑喉咙，水银注耳，扔进粪坑里，像猪一样叫。
铁梳也行，先用开水泼下去，再用铁梳子一层一层往下刮，直到只剩下一具白骨……”
季掌柜没注意到青夫人的脸色变化，摇头道：“对这种横征暴敛，致使无数百姓无辜惨死、流离失所的畜生，不该死得那么舒服。”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不过我也理解夫人，夫人本是妖，当时又急又气，恐怕也想不到那么多。
唉，可惜我生不逢时，二十多年前还未出生，否则我有一面人皮鬼鼓，可将他们的魂魄收入其中，烈火焚烧，日夜不停，炼作鬼奴……这才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言辞恳切，由衷惋惜。
青夫人：“……？”
等等，咱俩谁才是妖魔来着？
“罢了，往事已过。”
季掌柜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看向青夫人：“所以夫人是因为无法离开青云楼，所以想让我寻夫人的出马弟子么？”
青夫人回过神来，轻轻点头，手腕一翻，取出一枚亮晶晶的明珠，其中传来浓郁的天地之气波动。
“这是？”
“我的丹珠。”
青夫人道：“我们一族髓血中诞生的至宝，既可汇聚天地之气，辅以修持；当作法宝，御使迎敌；也可延年益寿，温养血肉。”
季掌柜眉头一挑，他听过“丹珠”的说法，这玩意儿和上辈子那些小说里妖怪的妖丹差不多，只有一小部分道行高深的妖怪才能凝结，无比珍贵。
凡人玄士，皆有大用。
首先是，延年益寿。
寻常凡人，若不修持，寿不过百，哪怕像是周家二爷那样用邪法让身体保持青春活力，一旦百岁之时也必定归天。
而这延年益寿的蛇妖丹珠，却可以突破这个限制。
除此以外，对于修持之人而言，也是大有裨益，不仅能加快服食天地之气的速度。
甚至斗法之时，还能作为法宝，发挥阳神蛇妖的部分威能！
“我想将丹珠交由你，平日你可用来修持吐纳，必要时也能使之御敌，但若是有一日你寻到了他，便请将其交由他。”青夫人开口道。
“夫人便不怕我独吞了这丹珠？”季掌柜问道。
反正青夫人也出不去青云楼，丹珠这种宝贝一到手他直接跑路，青夫人不是只能干瞪眼儿？
青夫人白了他一眼：“我并非痴傻，当然考虑过此事。实际上我已苏醒了两月有余，这青云楼里食客万千，人来人往，我也曾想过托付他们，可却担忧宝物动人心，所托非人，不敢托付。”
“哦？那夫人如何断定我便不是那见宝起意之人？”季掌柜好奇问道。
“背信弃义者，不成君子身，你既有君子身，便有仁义礼智信五常之德，非言而无信之人，你只要答应，便一定会做到。”青夫人笃定道。
“看人真准！”季掌柜伸出一个大拇指，接过丹珠：“此事我便应了，若是寻到那人，定交与他！”
青夫人轻轻点头，目光又变得迷离起来：“你寻到他时，若他仍孤身，若他不怨我，便请告诉他，让他来这青云楼，完成那场失约的出马。”
“若他娶妻生子，生活美满呢？”
季掌柜问道，他早看出来了，青夫人对于那个少年的情愫，绝非只是简单的出马师徒之谊。
“那便告诉他，我已归天去，世间无青鳞。”青夫人回道。
“依夫人所言。”季掌柜叹了口气，点头道。
“若他已……故去，便将丹珠交由他后人，也助他后辈顺遂。”
说到“故去”二字，青夫人声音颤了颤，然后站起身来，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了。”
季掌柜点头保证。
随后，青夫人将少年的姓名，籍贯，生辰八字皆告诉他。
末了，她朝季掌柜指尖一点。
“后生，我一生恩仇分明，你既然助我，我也不会亏待你，只可惜我一身宝物，多在那场斗法中失去了。
唯有这二十多年来，青云楼所汇人气香火，治愈我伤势后还剩这些，便一同交由你，助你修持之路更进一步。”
话音落下，无比庞大的精纯香火之气涌入季掌柜的泥丸天府里。
季掌柜一看，心头震撼！
只看那滚滚香火，灰蒙蒙一片，磅礴如渊海！
竟有十万缕之多！
因为当初麻道人的馈赠，他的泥丸天府能够无限转化功德香火。
所以香火一入天府，便立刻被源源不断化作法力，涌入神丹。
当最后一缕香火汇入时，先前还只有弹丸大小的神丹，如今已达三尺之长。
形如桐轮！
抱丹四层，丸珠轮室。
十万香火，醍醐相灌。
于是，顷刻之间，神丹如轮！
第一百九十二章 妖仙传法，无形意剑
抱丹境界以神丹大小分为四个层次，分别是丸、珠、轮、室。
一言概之，大就是好，大就是妙。
所以虽说同为抱丹，但四个层次之间堪称天差地别。
所谓神丹，说白了就是玄士的“气”与“神”融合的产物，气为泥丸法力，神为三魂七魄。而神丹越大，则代表泥丸法力越庞大，三魂七魄的化作的念识越强横。
举个例子，如果说第一层的神丹如丸，法力就像是一汪浅浅的小潭；那到了最后的神丹成室层次，法力总量就相当于一条滚滚长江，不可同日而语。
季掌柜虽然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但在十万香火灌注之下，神丹如轮，瞬间跨越了两个层次，法力总量达到了先前的十倍以上。
这个时候，倘若让他再去面对那金坛道人，都不再需要动用天地之剑，直接一把人诛飞剑就能够杀穿整个归一巢穴。
除此以外，还有丹威。
神丹如轮后，丹威也是暴涨，如渊如狱，浩浩荡荡，甚至已经能对天地之间的事物产生影响。
季掌柜心痒难耐之余，试了一试。
释放一缕丹威垂落，只听砰一声，在毫无接触的情况下，石桌上的茶杯便仿若承受重压那般，轰然炸裂！
见状，季掌柜眉头轻挑，脑海里突然想起斩杀五瘟道人的那天晚上夜戏乌江龙王一事，因为当时使用的是神异的马良金笔，并未亲自出手，所以被天外陨石砸得不厌其烦的乌江龙王无法寻到出手之人，恼怒之下，直接散发龙王神威，使整个临江都噤若寒蝉，江面掀起万丈波涛。
比起如今季掌柜的丹威，还要强大不少。
也就是说那位乌江龙王，至少应当是神丹如室的抱丹圆满之境吗？
季掌柜眉头轻皱，但旋即不再去想，而是心念一动，将念识释放出去。
实际上，神丹如轮的最大收获并非法力和丹威的增长，而是念识。
玄士的念识由三魂七魄构成，抱丹之后融入神丹之中，随神丹的成长而提升。
季掌柜因为是穿越者的缘故，再加上如走马灯一般观看一段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三魂七魄本就要比一般玄士强大。
一般抱丹玄士的念识，所覆盖范围大概在方圆五十丈到八十丈之间，也就是以玄士自身为中心，前后左右上下画一个半径五十丈到八十丈的圆球，念识完全爆发之时，这个范围内的所有一切，无所遁形。
可季掌柜莲花山上一抱丹，念识便能覆盖方圆一百丈的范围，当然遇上如山河土石等阻隔，这个距离会有所缩减。
可如今，十万缕香火之气灌注，神丹膨胀如轮，他的念识覆盖范围达到了五百丈之远！
也就是说，只要他全力铺开念识，方圆一千五百米的范围内一切，都纤毫毕现。所有陷阱，偷袭，暗杀……但凡靠近他一千五百米的范围，都会第一时间被察觉！
自保能力，大大加强。
花了些时间，明悟了神丹如轮后的种种提升之处。
季掌柜抬起头来，看向青夫人，眼巴巴望着。
那眼神好像在说。
还有吗？
青夫人整条蛇都是懵的。
十万缕香火对她这个道行的妖仙儿而言，并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