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一些香火鼎盛的仙家，一个月功夫就能汇出十万缕香火之力来。
可无论妖精还是一些拥有服食香火之法的玄士，每天能吸收香火之气的数量都是有上限的，就像人吃饭一样，总不可能一天吃一百顿然后接下家一个月都不进食水。
一般情况下，抱丹的玄士或者仙家，服食十万缕香火气，怎么着也得花上两三个月功夫。
一开始青夫人还想着若是季掌柜身为人类玄士，没有服食香火的法子，便传他一些窍门。
可她没想到的是，十万香火，转瞬之间，就被季掌柜全部消化。
然后，用那清澈的目光，眼巴巴望着她。
青夫人呢，虽说好几百岁了，年纪都足够当季掌柜太奶奶了，可大部分时间都在闽江深水修持，唯一的出马弟子还给弄丢了，刚一到府城就因为杀了朝廷命官重伤昏睡了二十多年。
所以比起季掌柜这种走南闯北的老油条而言，她的脸皮相当薄。
青夫人眉头轻挑，硬着头皮道：“青云楼的香火已是丝毫不剩了，加之我为妖，你为人，我的许多本事都无法传授于你，不过我观你念识非凡，倒是有一门念识法门修持起来无人妖之别，你且认真听。”
说罢，颂念口诀。
“凝神聚念，意淬兵锋，念起剑生，意贯长虹，一念所至，锋芒即从……”
青夫人传法之间，季掌柜能明显察觉到，她那散发在身周的无形念识随着口诀诵念，开始扭曲，缠绕，凝聚……最后化作一缕极细极长的无柄无形剑锋。
刺出。
那一刻，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连空气里的微风都未曾被干扰一点。
可季掌柜就是能够感受到。
——刺眼。
并非肉眼，而是心眼。
那一瞬间他的念识在疯狂颤抖，仿若有什么灭顶之灾！
无形剑锋，停在季掌柜额前三尺，再无寸近。
但他浑身，已是冷汗淋漓。
青夫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法门唤作‘无形意剑’，以念识杀人，诡谲难防，应当能发挥你念识过人的长处。”
“多谢夫人，我且一试。”
抱丹之境，早已过耳不忘，季掌柜盘膝而坐，诵念意剑口诀。
与此同时，悼亡镜上，鬼魂寿元，缓缓燃烧。
……
青夫人见他这般心急，脸上一笑，心说老娘堂堂神游妖仙儿，哪怕如今画地为牢，还不能拿捏你一个小小的抱丹玄士？
微微昂首，妖仙大人故作高深，指点道：“后生，这念识修持之法不比一般法术，威能极大，刁钻难测，但修持起来也颇有难度，你不必心急于一时，修行路上慢慢领悟也可……”
“夫人，我好了。”
“？”
青夫人这边话还没说完，季掌柜就睁了眼，开口道：“夫人，请看。”
话音落下，花费了二十多年将无形意剑修持至出神入化之境的季掌柜心念一动，摈弃口诀，念识骤然化作一缕缕无形之剑，自四面八方朝青夫人杀去！
那一刻，青夫人只感到千百柄锋锐无形的意剑化作漫天剑雨，如暴雨梨花般倾泻下来！
虽说她身为神游妖仙，阳神在身，自然不可能被这般攻势所伤，念识一动，漫天剑雨便消散而去。
但问题是作为传授者，她自然能看出来，季掌柜的无形意剑，已达到了极为高深的地步，不仅分化万千，而且还能精准操控每一枚意剑！
这才多久？
几个呼吸？
玄门修持界公认极为难以入门的念识法门，就被他完全掌控了？
他怎么做到的？
不，应该说这世上真的有这种瞬息之间彻底掌握一门修持法门的怪胎吗？
一时间，青夫人只感觉心惊肉跳，无比惊悚！
妖孽。
比起自己，眼前这个家伙……才是妖孽。
披着一身人皮的怪物。
但季掌柜可不知道她在想啥，宛如人畜无害的小白兔那般，目光清澈，两眼巴巴。
——神游境的妖仙儿可不容易遇到，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青夫人，还有……”
只不过还不等他话说完，突然感觉一阵地转天旋，等眼前清明之时，却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后院儿里却是人声鼎沸。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大树还是那棵大树，水井还是那口水井，墙上仍挂着大蒜和干辣椒。
只不过青夫人不见了踪影。
倒是衙役满头大汗，肩挑背扛，把刚买来的菜肉堆好；厨房里噼里啪啦，油烟四溢，传出阵阵香味儿；跑堂的小二端着一锅滚沸的骨汤从厨房出来，大喊“开水”……
烟火气息，浓郁无比。
季掌柜见状，苦笑一声。
心头明悟，这怕是青夫人实在受不了他，一脚给他从那奇异的空间里给踹出来了……
不过，正所谓知足常乐，既得了十万香火，神丹如轮，又学了无形意剑，可以念识杀人……这一趟意外收获，却是相当丰厚了。
“爷？您三位咋溜达到后院儿来了？”
正这时，方才那收了季掌柜赏银的小二发现了他们仨，一脸热络走过来，“这会儿正是晌午忙碌时，伙计忙手忙脚的可别冲撞了您三位，这边儿请，我带爷出去。”
三人便跟着小二走出后院儿。
客栈大堂里，食客满座，交头接耳，热闹非凡。
而大堂最高处的那一块牌匾，“青云”二字，龙飞凤舞。
季掌柜望着牌匾，目光闪动。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青夫人如今便在那块牌匾当中。也正因这块牌匾乃是那位万民敬仰的相国大人亲手所题，慕名而来的百姓数之不尽，所以青云楼这些年来才累积了足以让青夫人恢复伤势的庞大香火。
不过，至于青夫人无法走出青云楼这事儿吧……
季掌柜摩挲着下巴，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青夫人已经成了青云楼的保家仙儿所以被困，还是因为那位相国大人画地为牢，刻意为之？
第一百九十三章 牛刀小试，意剑杀人
妖魔当众杀死朝廷命官，不管是什么原因，都绝不为虞法所容。
所以那位相国大人也算是性情中人，冒天下之大不韪留了青夫人一命。
但很明显，这事儿怕是只有他自个儿晓得。
否则，哪怕位极人臣，恐怕也生非议。
那相国大人就没考虑过，万一青夫人苏醒以后被发现怎么办吗？季掌柜都能想到的事，一个相国不可能想不到。所以青夫人出不去青云楼，恐怕也是他的手笔。
不过，也只是猜测罢了。
季掌柜还没厉害到可以看穿一位超越神游境界的相国的布置。
晃了晃脑袋，搁置纷乱思绪，季掌柜带着小丫鬟和心莲姑娘出了客栈，坐上马车。
马儿低嘶一声，迈开步子，哒哒哒上路。
如今，季掌柜州府之行的事儿基本办完了，只剩下等府城解禁，鬼刀铸成，便可以返回临江去了。
这好不容易来一趟州府，他也打算用这剩下的时间好生逛逛，顺便给赵三儿，孙朝晖，还有那于铁匠带点儿特产回去。
毕竟这些街坊邻里平日里对季掌柜都挺好，有来有回，才是人情之道。
马车摇摇晃晃上了街，大街小巷，依旧热闹，贩夫走卒，市井百态，不多赘述。
唯一有些煞风景的，就是不时就有三方官兵，穿街过巷，逮着人就是一顿盘问。
自然是搜查刺客的了。
不过这几天来，除了阴差阳错抓到了不少小毛贼和通缉犯以外，似乎一无所获。
总而言之，世子遇刺案依旧让府城的气氛有些紧绷。
但季掌柜算是看出来了，虽然说的是晋王府兵，凉州卫军，府城官兵吏目三方查案，但其中两方基本上都是出工不出力。
先是那凉州卫，地方卫所直属京城兵部，本来就不归王府管辖，也就是李珙有皇室血统，才能让他们派出人马来协助查案，要不然只负责讨逆剿匪卫所兵马可不会管这些破事儿的。
但偏偏，这次带队来的凉州卫将领是晋王府二世子李?，这位文武双全的二世子是周王妃的儿子，各方面比起李珙都强了不知多少倍，可一直以来偏偏被李珙嫡长子的身份压着一头，如今李珙死了，他心里怕是感谢那刺客还来不及，自然不会殚精竭虑去查凶手。
至于衙门的官兵捕快，那就更不用说了。
王府派系和州牧派系明争暗斗，衙门的官兵和捕快都被州牧攥在手里，派出官兵捕快走走过场得了，谁会拼了命给你查案？
更不用说昨儿个夜里，季掌柜让小丫鬟把潜伏在府城的归一教据点名单扔衙门去了。
衙门一看，直接叫停了所有查世子遇刺案的官兵捕快，全部调过来围剿归一据点了。
晋王府当然心生不满，但也没法指摘。
毕竟归一教可是朝廷钦定的邪教，陛下有令，若是遇见，全力剿之。
咋滴，难不成你晋王府的意思是，一个王府世子的命比陛下的亲令还要重要呗？
真要是被扣上了这个帽子，后果可比世子遇刺严重多了。
所以晋王府也只能干瞪眼儿。
而在衙门周密的部署和安排下，一上午的功夫，遍布府城的上百个归一据点，几乎是被一锅端了。
不过那些隐藏在市井里的归一教众也大多都是被归一教洗了脑、昏了头的家伙，一个个宁死不降，拼死抵抗。
虽说他们不可能是凶神恶煞的官兵捕快的对手，但混乱之下，难免出些岔子。
比如季掌柜坐着马车走到昌平街的时候，便看见一众刀兵锋锐的官兵，气势汹汹地堵着一条小巷子。
逼仄狭小的巷子里，传来一男一女两个孩童凄厉的哭声，一边大哭，一边喊爸爸妈妈。
而巷子外，除了严阵以待的官兵捕快和围观的百姓们，还有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
这对夫妻，男人身形壮硕，虎背熊腰，一双手上满是老茧，肩膀一边高一边低，看起来是肩挑背扛的力工；那妇人则是两鬓斑白，手上密密麻麻都是针眼，应当是一位女织。
看模样，都是底层的百姓。
而此时此刻，这夫妇俩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痛哭流涕。
男人砰砰磕头，一个劲儿朝巷子里喊：“好汉！让我来！让我来！让我来给您当人质！您行行好，放了孩子！放了孩子好不好！”
那妇人则是眼眶通红，抱着附近官兵捕快的双腿，苦苦哀求：“官爷！官爷！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们！我……我给您磕头了！”
砰砰砰！
妇人磕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