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掌柜望着他，点了点头，一字一句，真诚承认。
“我把你妈杀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触即发，金身顿开
那么，较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在季掌柜和李?见面的那一瞬间。
所谓外行看热闹，若是一般人在此，或许会觉着季掌柜和李?俩人就是喋喋不休打嘴炮，说那么多有啥用呢？直接动手削他丫的不成吗？
但还有句话叫内行看门道，桃源乡里的小桃花，虽说性子大大咧咧，但却看出了一些端倪。
实际上，在李?从天而降的那一瞬间，他和季掌柜的较量就已经开始了。
在大虞不少的话本桥段里，经常会讲到绝世高手决战，交手成百上千回合后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得谁，但其中一人突然道出多年前隐藏的惊天秘密，对手听闻以后，心神不稳，被对方抓住破绽，一击毙命。
虽然这些桥段话本多为杜撰，但也说明了一个道理。
在一场生死厮杀的较量里，决定胜负的因素除了双方的实力，经验，战术，天时地利以外，还有……心境。
层次越高，心境的影响越是重要。
倘若只是街头斗殴，愤怒和一腔孤勇或许是出奇制胜的法宝，甚至很容易将对方唬得不敢动弹。
可若是修持之人的厮杀斗法，除了一些特定的法门以外，愤怒和极端的情绪不仅没有好处，更是弊端无穷。
失去淡然平静的心境，对于力量的掌控多少都会有所疏漏，动作会变形，决策会走样……而对于高手之间的战斗，这些都叫“破绽”。
所以李?从天而降，察觉到季掌柜那股莫名的敌意以后，便开始撩拨他的心境。
他当真不记得五碗村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虽说武道一途对于精神的提升有限，但毕竟已经铸就金身，过目不忘这种事还是能轻易做到的，或许他一开始的确没往五碗村的方向去想，可季掌柜脱口而出这三个字儿后，他绝对瞬间就想通了来龙去脉。
——或许，五碗村里，有眼前之人的亲朋故友。
可他仍是那副完全记不得，一点儿不在意的模样。
就是为了激怒季掌柜。
他做到了吗？
当然做到了。
季掌柜的心头，怒火渐起。
可李?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继续撩拨对方，让其心境彻底被愤怒填满的时候。
季掌柜的反击也到了。
李?一辈子自视甚高，甚至连那众人觊觎的晋王之位，他也不甚在意。
李珙身死之时，世人皆说他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任晋王。
在他看来，所谓晋王，不过是画地为牢的小地主罢了。
他的眼光，看到的是偏僻凉州之外的大千天地，是远方南方的京城，是位极人臣的三公九卿，是统领百万兵马的无双上将……
所以在他眼里，凉州这偏僻一州的大部分人和事，都激不起他心头的任何波澜。
——甚至若是季掌柜说的是我把你爹杀了，他恐怕会跑过去拍着对方肩膀说，哎哟我也觉着那坨肉山早该死了，谢谢啊！
但偏偏，哪怕自认为无甚弱点的李?，心头也有柔软之处。
母亲。
周王妃一辈子只有两个儿子，她对外人虽然冷血残酷，但对自个儿俩孩子绝对算得上称职的母亲，加上晋王一天到晚就窝在房里不出来，所以李?二十多年就是周王妃呵护着长大的。
周王妃，是他极少在乎的人之一。
可就在不久前，周王妃死了，死在乌梢江上的弯弓坳前。
一开始，李?以为是叛军干的，所以这些日子里，他率兵疯狂狙击叛军，哪怕投降之辈也全部斩首，不留活口。
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的仇人不是叛军！
反而，就在眼前。
于是，那一刻，空气都好像沸腾起来。
原本因为狂风暴雨而降下去的气温，变得炽热扭曲。
这不是什么错觉，而是李?体内的金身神力，不可抑制地滚滚翻涌，所激发出的庞大热量溢散在空气里，炙烤天地。
“哦，对了。”
季掌柜仿若对一切都毫无察觉，摸索着下巴，补充了一句：“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没有轮回，没有来生。”
轰隆隆！
恰逢此时，雷鸣炸响。
原本风轻云淡的李?，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表情。
倒是看不出任何狰狞凶狠的神色，但那被银色甲胄覆盖的拳头紧紧握住，连空气都在指尖被捏爆，表明如今他的心头，早已波涛汹涌。
于是，一番心境的较量，季掌柜完胜。
那接下来，双方都已经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就该手下见真章了。
“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冷硬如铁的声音从李?口中发出，他深吸一口气，口吐出的白雾将狂风暴雨都打得粉碎。
“——这将是你的结局。”
话落，枪出如龙！
唰！
银色神枪，和季掌柜的“噩梦”里将他钉死的那柄，一模一样。
代表着他的金身劫数，真正降临。
老话讲，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李?这一枪，并不像是曾千户那花里胡哨的风雨一剑那般声势浩大，除了一缕缕流淌的银光缠绕在枪身之上，化作一条虚幻的银色龙影以外，这一击更像是寻常士兵平平无奇的一枪。
可季掌柜的浑身上下，每一寸毛孔仿佛都炸开了那样，头皮发麻，汗毛直竖！
曾千户的风雨一剑，他甚至可以用肉身硬抗下来。
但李?的这一枪，其中所蕴含的早已不是气海境界所拥有的“罡气”，而是金身铸就后诞生的金身神力，每一缕都重若千钧，每一缕都能开山裂石！
若是被正面贯穿，轻则重伤，重则直接粉身碎骨！
季掌柜心头腹诽。
这老天爷可真会看人下菜碟，人家的破镜劫数，多半只会来上那么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哪怕比应劫之人强，也只会强上一星半点。
可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季掌柜除了武道以外，还有玄道和文道道行，他的金身劫，就是一位已经铸就了金身的武夫要将他挫骨扬灰。
思忖之时，自然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方遁去！
——不是怕，而是如今他立于桃源乡前，这一枪无论是他是挡是闪，迸发的恐怖余波都会波及到背后的桃源乡。
“只有嘴皮子功夫厉害？”
李?冷哼一声，那无比迅猛的一枪突然丝滑调转方向，如附骨之疽一般朝季掌柜杀去！
转瞬之间，季掌柜已经撤到了远处的一片桃林，转过身来，站定，武人宝体爆发，通体好似被一层绚烂的银色宝光笼罩，与此同时，左手握拳递出，右手持鬼头刀斩下！
不仅如此，狂风暴雨里，更有一朵朵金色莲花从天而降，融入他的身躯之内，拳势之上，刀锋之中！
舌灿莲花！
加持于身！
那一瞬间，只看季掌柜递出的左拳之上，一条古老恐怖的天龙幻影宛如洪流般倾泻而出，背后仿若出现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迎向那银龙一枪！
还有那鬼头刀上，红缨飞舞，桀桀怪笑，引得阴风阵阵，鬼气森森，天地好似陷入尸山血海，但转眼间那一片尸山血海又如百川归海一般融入刀身之中，化作一道鲜红刀芒斩落！
轰隆隆！
降龙伏虎之拳和鬼头刀光，同那好似银龙般的一枪撞在一起！
古老天空，血海一刀，银色神龙……三股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滚滚洪流好似涟漪一般荡漾开去，方圆数百丈的桃林在这滔天的力量之下瞬间蒸发汽化！
待无比刺眼的神光，缓缓散去，只看以季掌柜和那李?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土地已经被夷为平地。不止如此，甚至连这一方天地之间的风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荡平，化作真空一般！
李?提枪而击，神光沐身，仿若天生神将。
季掌柜拎着鬼头刀，也矗立原地。
第一次交锋，谁都没占到便宜。
——这就是金身武夫吗？
季掌柜心头忍不住赞叹。
按理来说，他如今武人圆满，又有舌灿莲花加持，更是降龙伏虎拳法克制银龙，还有被附加了数十万道锋锐神机铭文的武兵鬼头刀……这般阵仗，足以他在所有气海武人里杀个七进七出，不逢对手。
可面对金身武夫境的李?，却只堪堪挡下了对方的随手一枪。
在那个过程中，他能清楚感受到，所谓的金身神力和罡气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除此以外，李?的气力，防御也远超过他。
但另一边，李?心头，也在暗惊。
一击交锋，他自然能感受到，季掌柜不过是气海武人而已。
哪怕气海圆满，跟金身境的他也是天差地别。
金身武夫，理应随手碾死气海武人才对。
可对方的拳法早已出神入化，克制他的银龙枪，还有那血海一刀，更是恐怖异常。
更不要提……
对方还有一手那在乌江龙王的庇护下，都能将他的母亲射杀的箭术了！
想到这里，李?也不敢有所大意，深吸一口气，眼眸中好似有银色的火焰燃烧起来！
不再有任何保留！
噌！
他提起长枪，遥遥指向季掌柜。
“金身开，银龙变！”
话落，银光绽放，龙吟大作！
第二百四十五章 凶神降临，粉碎武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