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引得百姓们也是一阵欢笑。
按理来说,隔得近的话,小豆丁是能够通过仙家和弟子的联系,察觉到季掌柜的存在,可季掌柜既然决定了要暗中考校自家弟子,自然屏蔽了这一丝感应,所以小豆丁并没有发现背后远处的季掌柜,直直朝那旧宅去了。
到了旧宅呢,她先是施展法力,探查了旧宅附近方圆百丈,有没有乞丐之类的流浪人,会不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牵连无辜。
确定附近没人以后,这才轻手轻脚靠近了旧宅。
老旧的宅子因为许久没人居住,早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梁柱倒塌,歪歪扭扭,地上也满是碎石瓦砾,院子里的草都长了半人之高,荒凉破败。
看起来,正适合贼人藏身。
小豆丁并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脱下了绣衣袍,露出里边儿的一身符合小孩儿打扮的花衣裳,又换了风尘仆仆的鞋袜,然后把绣衣袍和旧鞋袜扔进芥子袋里,紧接着揉了揉眼眶,表情变得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呜咽着走过旧宅,低声啜泣。
“爹……娘……你们在哪里啊……你们不要小豆丁了吗……呜呜呜……”
那声音稚嫩凄惨,直叫听者伤心,闻者流泪,让人揪心。
真活像是一个走丢了的可怜女娃娃。
但那句话咋说来着,这人和人的差别,比狗都大。
正常人见这般可怜的小娃,自然心生怜悯,哪怕帮不上忙呢,怕是也会上前安慰几句,带去官府。
可藏在旧宅里的那夜探花不一样,这修行采阳补阳邪功的畜生,听得这梨花带雨的稚嫩声音,心头反而好似猫儿爪子在挠一样,欲罢不能。
只见没一会儿,吱嘎一声,旧宅的门被打开,一个长相和蔼的五十来岁老人探出头来,一副心疼神色,“哎哟!我的小囡囡哦!这是咋了啊?你家大人呢?”
一副热情长辈的模样。
可那慈祥的伪装背后,隐藏的却是极为残忍的淫邪之意,鲜红的舌头忍不住舔舐干涸的嘴唇,望着小豆丁可怜兮兮的乖巧小脸儿,只感觉浑身气血翻涌,一柱擎天。
年轻女娃,处子之身,正是上好的炉鼎呢!
小豆丁作为季掌柜出马弟子,掌握着他的许多本领,自然也通过望气之术,看出了这慈祥老人头顶的滚滚恶气。
但她却不揭穿,只是哭哭啼啼道:“爷爷,爷爷,小豆丁走丢了,爹娘……爹娘不见了!哇哇哇!”
那慈祥老人听了,赶紧道:“小囡囡乖,小囡囡不哭,爷爷帮你找爸爸妈妈好不好啊,你跟爷爷进屋来,爷爷先给你倒点糖水,吃点包子,然后咱们就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呀?”
“好!谢谢爷爷!爷爷真好!”
小豆丁重重点头,止住眼泪,然后跟着慈祥老人进了屋。
慈祥老人把院门关上,领着小豆丁来到屋里,只觉浑身气血翻涌,恨不得立刻将这小女娃就地正法!
而这般心境动荡,自然也让他的感知迟钝和麻痹了不少。
所以,就在他转身那一瞬间,小豆丁那怯生生的脸上,表情骤变!
她伸手一指,十几枚水箭凭空凝聚,向完全不设防的采花贼射杀而去!
待初开气海的采花贼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十几枚水剑,已至身前!
那一刻,他的脸色骤变,敏锐察觉到这一枚枚水剑上的恐怖威胁!
侧身一闪!
可即便如此,那刚刚凝聚的武人宝体,仍被三枚水剑洞穿!左肩,左腹,左臂……出现三个血淋淋的窟窿!
采花贼大惊!
抽身而退,落在远处,死死盯着小豆丁:“你……你到底是谁!”
小豆丁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盯着他,“你这大淫贼!杀人害命!小豆丁收你来了!”
“真他娘见了鬼了!”
采花贼脸色难看异常,实在没想到这八九岁的小丫头居然是个玄门修持之人!
但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油条了,立刻调整了状态,准备迎敌!
稳准身形,一拳挥出,恐怖拳影伴随着罡气爆发,仿若洪流一般杀来!
“你这小东西!老夫非好好教训你!”
小豆丁不闪不避,大喊一声“水障术”,似乎准备升起水墙防御!
那采花贼见状冷笑:“玄门修持之人,防御最是弱项,区区水障,如何挡老夫这一拳!”
可下一瞬间,他并没有看到小豆丁身前升起水墙,反而是背后传来呼呼风声,扭头一看,那十几枚水剑一次攻势后,竟没化作流水消失,而是调转了个弯杀过来!
噗嗤噗嗤噗嗤!!
一道道水剑洞穿了采花贼的四肢百骸,头颅胸膛!
生机流逝!
“你……你耍诈!”
这一刻,他如何还不明白,眼前的小丫头压根儿没打算防御,她那“水障术”就纯喊着玩儿的,真正的杀招还是那十几枚法力凝结成的水箭!
“银月姐姐说,兵不厌诈!”
小豆丁哼了一声,眼看着采花贼砰一声栽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松警惕,指尖探出一枚火星子,落在采花贼身上,轰一声燃起,瞬间将其身子燃烧殆尽,只剩下一枚交差用的脑袋。
“杨大叔说,必须补刀,挫骨扬灰。”
小豆丁望着一地灰烬,摩挲着嘴角,喃喃自语道。
倘若不看那稚嫩的面容和小小的个子,倒是颇有一番高人风范。
可马上,这仅存一丝的高人风范,也立刻垮掉……
望着采花贼骇人无比的人头,闻着那人体因为火焰炙烤散发出的焦糊味儿,小豆丁自然而然产生了生理反应,小脸一苦,蹲在地上,哇哇干呕起来,呕得眼泪模糊。
和天赋异禀的季掌柜不一样,第一次杀人,小豆丁做得很好,但仍免不了感到恶心和反胃,这和心性本领无关,这是人这种东西初次夺取同类的生命后,自然而然的反应。
可也仅仅是干呕了几声,小豆丁就强行压下了那股恶心,把采花贼的脑袋装进特制的芥子袋里。
长舒了一口气。
任务,圆满完成。
然后,第一时间,向自家仙家大人汇报。
“仙家大人!仙家大人!小豆丁完成任务了!”
季掌柜听着出马堂口传来的声音,同时也在旧宅屋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头既是心疼,也是满意。
在他的视角看来,哪怕小豆丁能借去他的法力,施展各种厉害的法术,但她始终还是个还没满十岁的小小丫头,所以一直对其呵护有加,尽量不让她接触什么危险的事物。
可没办法,小豆丁想当绣衣使者,季掌柜不愿让她变成笼子里的金丝雀,便随她去了。
但即便如此,对于小豆丁第一次出任务这事,季掌柜既存着考校一番的心思,也是担心小豆丁第一次接的就是这种杀人的任务而掉链子,怕出了什么意外,自个儿也能帮她兜底。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眼里娇滴滴的小豆丁,做得很好。
从开头到结尾,除了那一阵干呕的正常反应以外,没有惊慌,没有紧张,没有于心不忍,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异常流畅。
季掌柜心头,无比骄傲。
这个小丫头,在不满十岁的年纪,已经能像个真正的绣衣一样惩奸除恶了。
小小豆丁,已然可以独当一面了。
第二百六十章 杀人如麻,那昨天呢
季掌柜得出这样的结论,可不是因为那小豆丁打赢了那采花贼的原因。
毕竟那采花贼在绣衣们要面对的对手里,只能算是个小喽啰。
虽说阴阳修持之道,古来有之,甚至算得上武道修持的一条康庄大道,但这里的阴阳之道指的是阴阳调和,也就是银月娘子嫁入绣衣使者的前师门合欢宗修持的法子。
而眼前的采花贼,据说原本只是一个宗师高手,偶然得到了采阴补阳的邪功,这才频频作案突破了武人境界,根基不稳,真罡虚浮,单论战斗力的话甚至都比不过那归一教的先天宗师屠夫。
小豆丁作为季掌柜的出马弟子,能轻易将其击败,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真正让季掌柜感到欣慰的,是小豆丁的战斗方式。
从一开始锁定目标,探查周遭情况,到利用自身的年纪和采花贼的弱点,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趁着这个空挡狠辣出手,毫不拖泥带水。
而在战斗的过程里,更是通过大喊法术名称的方式,扰乱采花贼的注意力,让对方误以为她将施展防御手段,但实际上杀招仍是那十几枚水剑。
从而以最小的代价,一击毙命。
同时,杀死敌人以后,立刻补刀,施展火工法术将那采花贼除了脑袋的部分全部烧成灰烬。
一套流程,逻辑清晰,有勇有谋,行云流水。
换了谁来,也不会相信这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能做到的事。
而季掌柜从未教过小豆丁这些东西,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都是她短短几个月在绣衣处学来的,并且执行得异常完美。
除此以外,还有小豆丁对于水火法术的造诣,也是不俗。
无论是对法力的操控,还是施法的时机,亦或是对法术的掌控,都是上乘。
这些东西,可和季掌柜没有关系。
小豆丁虽然是他的出马弟子,能借用他的法力施展法术,可也仅此而已,对法术的熟练度、时机的把握,都是小豆丁自己锻炼出来的。
所以,看了一圈儿下来,季掌柜心头可别提多满意了。
恨不得马上冲上去对自家弟子狠狠夸上一顿。
当然,在此之前,还有一些小问题,需要处理。
比如……
季掌柜看向旧宅外,一处巷子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正仿若鬼魅一般拄在原地。
他同样也亲眼目睹了小豆丁铲除那采花贼的全过程。
然后,轻轻点头。
“不错,出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怪不得杨大人想要收这小丫头为徒……”
他的声音沙哑,虽说是躲在暗处观看,感觉不太正当,但自言自语之间却是满意之意。
同时,从他的话里,也大概能够听出其身份。
——绣衣使者。
“杨大人?是州府绣衣处的金绣衣杨诚?”
这位绣衣使者感叹之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饶有兴趣问道。
“不错,正是杨……”
绣衣使者下意识回答,但立刻浑身绷紧,阴影里的身躯好似炸毛的猫儿一般,寒毛根根直竖!
他之所以回答得那么顺其自然,不是因为粗心大意,反而是因为他一直屏息凝神,探知着周围所发生的一切!
毕竟他的任务,既是考校小豆丁,也是绣衣处为小豆丁兜的底——毕竟虽说明面上是让小豆丁单独完成任务,可绣衣使者的培养又不是养蛊,小豆丁第一次出任务,肯定得暗中盯着的,若是小丫头吓坏了,发挥失常,也能出手相助。
只是没想到,他压根儿没出手的机会罢了。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作为资深气海武人的他,感知一直释放到了最大,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怕就是一只苍蝇飞过来,也不可能逃脱他的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