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再次陷入了寂静,仿佛方才那一切都只是某种幻像。
直到数十息后,面色沉重的戚慧才带着两个弟子从石屋中出现,凝视那半空数眼后,又悄然离去。
这神秘雾团灭杀筑基修士竟如此轻松,恐怕至少都有着金丹期的实力!
地宫里若有着这东西存在,对自己这些进来的修士们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她已决定立即寻处安全所在,先躲起来观望一番,顺便将刚得的九灵丹炼化吸收……
……
游仙寺。
某座角落处的房屋里,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僧人正随意坐在蒲团上,闭眼默念着某种难明经文。
他披着的那件半旧灰色麻衫上早已布满了乌黑沉垢,脚下布鞋还冒出来数个脚趾,瞧着颇为落魄的样子。
念了几段后,少年僧人眉头微蹙,忽然睁了眼,眸子里闪出莫名的的神采。
稍后,外面走廊间有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继而又听见了几下敲门声。
“师叔祖……”
“进来罢,何必讲这种无用俗套。”
少年僧人摆正了些姿势,将衣袍收束一二,看起来像是似醒非醒。
房门被人一推而开,来人是个身形高大的鹤发老僧,其一脸沉痛之色,进了门竟双手合十对着这少年僧人伏地而拜。
“广闻见过师叔祖!”
“有何事?”
少年僧人心头仍忆着方才的那道经文,随口问道。
先前有着师兄们在,这些家伙没事可绝不会想起自己来。
“回师叔祖,方才魂灯殿生了变故……竟一日灭了三盏魂灯。”
鹤发老僧乃是游仙寺现任主持广闻,而其面前这少年僧人竟是游仙寺仅有的几尊金丹罗汉之一。
“三个么……”
魂殿中只有筑基弟子才有资格供奉魂灯,那便是三位筑基弟子遭了劫难。
少年僧人回过神来,面色郑重了几分,他性子散漫惯了,平日便不怎么管寺中之事,这次若不是因其两位师兄都有事外出,托其在寺里坐镇,他现在还不知云游去了何处。
“到底是何事?你与我细细道来……”
“是。”
鹤发老僧面上微微发烫,忙端坐一旁将此事从头到尾叙来。
原来,数日前他们得知那秘境出世传闻,又经过番简单证实后,寺中便派出了大批人手出城参与其中。
总共二十三位门人里面,仅筑基期弟子就有着八人之多,这其中甚至还有几个是寺中颇有资质潜力之辈。
前两日还平安无事,今日他突然惊闻噩耗,魂殿中竟在短时间内接连灭了三盏魂灯!
连筑基修士都是如此结局,更遑论那些随行的炼气弟子了。
此番在秘境中,这些寺内弟子恐怕已陷入了某种危机之中。
游仙寺筑基修士虽有着数十人之多,乃是白元城诸势力之首,但大半都是靠着某种秘法强行灌法提升而成,至筑基初期已再无前路可言。
如今一日间的损失如此之大,让这主持老僧也有些惊疑失措,不得不过来求助少年老祖。
其他剩下之人,不得不救!
“那秘境能隔绝传讯,如今我等亦不知其中内情,师侄推测,这些门人在秘境里,要么是遭遇到什么难以抵挡的危险;要么……是他们无意寻到了什么极珍贵的宝物,与其他势力之人发生了争斗……”
“如今弟子无法,只得来求师叔祖出手……”
如今寺中两位老祖不在,之前派人寻宝之事都由他一力作主,并未征求这少年僧人的意见,此时又过来厚颜相求,老僧一时也有些羞愧难当。
“唔……”
老僧的猜测,与少年僧人自己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既如此,那我便走一趟罢……”
如今师兄他们不在,这事他也不得不管。问明白那地方大致所在后,少年僧人留下一句话,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房内。
望着房中空荡荡的蒲团,鹤发老僧大喜,忙双手合十,口中低声祈道。
……
驾着遁风,少年僧人不过片刻便来到了那无名小丘的上空。
“嗯?这老家伙竟也来了此处。”
那小丘周边依然散布着不少人影,旁边山巅之上,有个黄袍长须的中年道人正盘坐在一块圆石上打量着附近地形。感知到了少年僧人的目光,其回望过来,面无表情地向他微微颔首示意。
这黄袍道人道号余徴,乃是天净院的金丹长老,在白元城金丹修士中都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此人出现在这里,莫非也是其院中弟子出现了大量伤亡?
现在此人见了他就摆着这幅臭脸,恐怕心中所想与自己也大差不差。
想到之前鹤发老僧的猜测,少年僧人面色凝重,心中思忖起解决之法来。
若是寺中弟子遇见了什么其他危险还好,他与此人说不定还有着携手的机会。而如果是彼此间的门人在其中有了冲突,涉及到巨大的宗门利益之争,那他们说不得就是对手了。
正思索时,远处有道紫色遁光忽现,极快地出现在了近前。
紫光内现出一个长脸修士的俊朗面容,其身着一身紫色员外华服,看着不过三十许。
“……原来二位早来了。”
长脸修士是胡家唯一的金丹老祖,如今胡家式微,对那些进去秘境的弟子更为重视。
见到这两个家伙在旁隐有对峙之意,他皮笑肉不笑地招呼一声,直接闪身入了那石阶内。
第二百四十章 金钹
地宫内。
一个蓝衫女修正低头往前疾奔,入眼的漆黑一片让她心底涌现无尽的恐惧与悔意。
其身后数十丈远的石缝间,一条如蜈蚣形态的骨兽在地上蛇形窜出,直朝她背后袭来。
听见身后的骨骼咔嚓响动,女修面现惊容却丝毫不敢回头张望,她咬牙拼命奔出了百余步,已是力尽气散,脚下速度才一缓下,就觉身后有股劲风卷起。
“还是没躲过么……”
女修脖颈上的毫毛禁不住根根竖起,一时惧意尽去,心若死灰。
眼看那蜈蚣骨兽扬起的前身即将撕咬至女修的肩膀时,它却突然砰得被一股巨力击地往后倒飞,还在空中便散成了无数骨渣。
蓝衫女修听见这异样的骨碎声响,才敢回头望一眼,黑暗里却哪里看得到什么东西?
“多谢前辈相助!!”
乍然险死还生,让这女修心绪跌宕不止,她心中明白方才定是有人在暗中伸出了援手,赶忙朝着旁边连连轻呼道谢。
远处的半空上,黄袍道人紧皱双眉直接飞掠而过。才进了这地宫片刻,他已遇见了数起修士被这种骨兽追杀的场景了。
但他心下仍有些疑惑,瞧着此种骨兽的实力,虽然其对炼气弟子威胁极大,但筑基修士只要不陷入包围之中,自保应是无虞。
这里,应该还有着别的什么东西存在!
片刻后,他便寻到了一个本门弟子,那人衣袍散乱、容颜不整,正在四处躲避一群骨兽的追击。
“师伯!”
见到将身旁骨兽轻松灭杀的相助之人竟是自家的金丹真人,那筑基修士先是惊喜过望,继而又是一阵莫名惶恐:
“弟子无能……竟致师伯亲临此险地……”
身为院中的筑基护法,他身负在外护卫弟子之责,却不想此次连自身都落到了这般地步,此刻其他门人弟子定然也是受损极大,以致惊动了院中金丹真人亲至。
“此事回头再论,你先将此地情形细报与我……”
确认了其身上伤势并无大碍,余徴真人面容一整,神色肃然道。
“是!”
筑基修士收束起心中忧虑,与黄袍道人细述了自己来地宫后的一番境遇。
“……初时,弟子还尚且能够应付一二,便想着去搜寻院中其他门人。但是前两日,不知为何这半空中竟出现了一团诡异的雾气……”
说起雾团,这修士还心有余悸地往空中望了一眼,又继续道:
“那雾团不知是什么来历……其可轻易击杀、吞噬凌空的筑基修士,待后面发现其只吞在空中的修士后,那雾团似乎已经过了一番吸收逐渐膨胀,连地上的修士也难逃其手了。”
“……雾气么?”
听这番描述,此物应是某种修行到了三阶的异类灵物,黄袍道人自语一句,神识散开往四周扫视而去。
自入这地宫后,他亦感受到了极强的压制之力,如今神识的探寻范围也只剩了两三百丈左右。
……
“这到底是何物?”
地宫另一处,长脸紫服修士正在极速往前飞遁,其身后一团宽达数十丈的庞大黑色云雾汹涌翻滚而来。
这云雾声势浩大,疾行如雷,其中隐隐能窥见无数阴魂在内张牙舞爪,无声嘶吼。
他进了地宫不久,恰巧就碰到了这雾团在肆无忌惮地吞噬修士,而且其每多噬一人便似暗涨了一分威势。
若让其继续这般下去,恐怕连自己对付起来都不容易了。
见长脸修士靠近过来,这雾团竟直接弃了那些低阶修士,直往他这边裹来!
雾团太过庞然,速度又奇快,其在空中姿态变化万千,竟让这胡家的金丹修士都觉颇为棘手。他使出了数般法术都只是将其暂时压制,消磨掉几分雾气后,不仅未能将之重创,似乎反而将此物激怒,一直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此刻,长脸修士也明白了自己族中筑基族人为何会出现极大损失的原因。
他暗猜这云雾应是某种非生灵变异所致。
这世间,非是只有人、兽才能修炼,一些草木、石水甚至眼前这类雾气经过长久的灵力滋养,亦有着生出自主意识的可能。
对于此类灵物,长脸修士之前也只在某些典籍中见过,可从未真正遇见过的。
方才的一番应对中,他发现这东西的气息中似乎带有某种剧毒,修士一旦触之便会疯狂燃烧、消耗体内法力,这也是他尽量远离,不与之近距离接触的原因。
若是在外界,自己自然有着数种办法对付这家伙,再不济也可以轻松撤远离。
但现在,自己在这里也遇到了极强的压制,连法力的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之象。而且这地宫的地域终究有限,自己这般遁走也非是一劳永逸之法。
或许,寻到那两个家伙可以有些益助。
对于金丹修士来说,这地宫的范围算不得大,长脸修士引着云雾在空中裹动,不时回身击出法术的动静已引起了另一尊金丹的注意。
“胡族长,这便是那雾团?”
看着前方骤然现身的少年僧人,长脸修士暗松了口气,顾不得寒暄,直接传音数语告知了自己所知。
少年僧人之前亦寻到了几个幸存的游仙寺弟子,得到了与之类似的答案,此刻再次见到这东西的本体,他却心中欢喜不已,想到了曾在一本佛经上见过的某道秘语。
此物似乎对自己的功法修行有着不小助力,或许,此物亦是自己的机缘。
看着云雾接近过来,少年僧人浮立当空,手中缓缓结印,一道银色的佛光印记在其手中现出,耀出璀璨丝线,随着印记飞出,极快的地投入那云雾中,云雾里的各色阴魂如遇岩浆沸水倾倒,轰然凄嚎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