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189节

  刘越前世曾无意看到过一本杂文自叙,那作者在书中讲述自己由一个被灭族的修仙家族里唯一幸存者如何苟且偷生,忍辱负重,最终还是没能报家族之仇,年迈之际只得含恨而终的生平。

  除了漫长的复仇历程和心路转变,书中还提到了作者幼年时在紫竹岛上所历的一些情景描述,比如有着绝佳灵脉,无尽花海和神秘地下岩洞等等。

  这杂记的作者自号“庆喜上人”,也就是方才离去的这位。

  虽名为“上人”,实则此人到临死时都只是个炼气中期修士。若非是留下了那篇杂记,恐怕再无人知晓此人来过这世间。

  前世,刘越只将此书当成杂文趣事粗略浏览便忘在了脑后,之后似乎还曾有听闻过这紫竹岛的事,不过已然记不清是何事了。

  之前白元城形势混乱之际,刘越欲脱离漩涡另寻他处,便不自觉想起了那杂书中所述,思之竟是极适合自己如今的状况。

  这紫竹岛现今还是处于无主状态,书中对那里的灵脉、花海和岩洞的描述,无一不符刘越此刻的要求。故此,他才借救援张华昀之机特意耗费精力,亲自前来环翎群岛探查。

  去紫竹岛一番亲历后,刘越发现那处的环境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甚至在这之外,他还有了些别的发现。

  诸多因素下,才让他真正下定了迁移来此的决心。

  从茶楼回至客栈后院,刘越还未进门就听里面传出了金喙鹰“啾啾”的叫唤声。

  “小灰,再来一下!”

  这却是姚倩清脆的声音。

  看刘越回来,姚倩转身朝他兴奋道:“大人,小灰能发出一道绿色焰火法术了!”

  “是么?”刘越微微一笑,他当初专门对这鹰有过一番研究,知晓其大致的能力,自然不觉意外。

  算算时间,它自孵化至今应该也有八九年接近十年,才领悟这绿焰的能力已经算是晚了。

  这些年,刘越对其喂养的悟灵丹不在少数,虽是瞧着通灵了不少,却丝毫看不到有一丝变异的迹象。

  失望过后他也渐渐看开了,总不可能自己随意捡到的一只妖兽就是什么变异妖孽,那也未免太过离奇。

  仿佛为了给刘越证明一样,金喙鹰在院子里鸣叫几声后,果然对着半空喷出了一团浅绿色的焰火。

  见姚瑶和铁山夫妇都在一旁观看,发出惊叹声,这家伙更是来劲,它伸长了脖子使劲维持着绿焰不熄,直到十数息后坚持不住才趴伏在了地上。

  看它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姚倩忙心疼地上去安抚。

  “最近修行似乎还颇为顺利?”

  刘越转头看向旁边的姚瑶,感知到其身上的法力波动,猜到她应是修为又有了少许提升。

  自从两人关系突破后,此女在修炼上较之前更为勤奋,再加上刘越大量资源的扶持,她又极快地恢复到了炼气八层,如今眼看离九层也不远了。

  “嗯,多谢你……姚瑶红着脸应道,这段时间她不计代价全力修炼了才知晓,这对资源的消耗有多大,尽管自己和刘越有了那层关系,但她依然有些难为情。

  与几人闲聊一番,刘越再次回了房间。

  在桌前稍作沉吟,他手在储物袋上轻抚过,面前便多出了方才的三件物品。

  将墨绿发钗和方底兽面小壶仔细探查,刘越发现这确只是两件普通的中下品法器,而且在“庆喜上人”的杂文中也并无此两样东西的记载。

  将之放在一边后,刘越才仔细观察起那个菱形的乌黑色小牌,这个东西,才是他来此地的关键。

  可惜前世的“庆喜上人”只模糊提到此“玄兽令”关系到紫竹岛的归属,却并未道出其中的真正原因。

  不过,其笔下却是明确记载了这“玄兽令”的某个功能,他正好可以对此利用一番。

  将其他两样东西收回了储物袋,刘越特意把这黑色小牌留在了旁边的桌上,静坐片刻后,直接闭目入定起来。

  ……

  深夜。

  环翎城外上百里处的某座荒山破观,郑庆喜面容惨淡地坐在观内一处倒塌的断垣上。

  前几日,他身上仅剩的几件东西被那陌生筑基修士强行买走。得了那笔灵石后,他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壮烈心态,又钻进了另一间赌坊。

  结果,自然毫无意外地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如今,他是真正的身无分文,接下来,说不得就要去寻个山匪盗窝入伙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件大事要做。

  好在自己此前就有着这种打算,还留了最后的几块灵石购了些物资。

  发愣了一会后,郑庆喜忙从石块上起身,在道观周边仔细查看确认无事后,才又回到了原处。

  使出道劲风法术将地面做了番清理,他直接原地盘坐,拿出腰间储物袋往空一倒,眼前的空地上多出了一些碟盘、灵笔,短刃等物。

  这些物件,他自然不是用来制符的。

  倒出东西后,他又等了小半刻钟,这才突然将短刃反握手中,往自己眉心处割出了一道血口。

  趁着血未滴下,那地上的小碟被他快速抓在手中举在了额前,待小碟接了十数滴后,又换上了第二只小碟。

  做完这些,他又从地上拿过一包不知名粉末洒进了血液内,那两团赤血中骤然燃起了一层明黄色的薄焰。

  焰火迅速燃起,郑庆喜面色一白,忙又拿起那支灵笔沾上碟中血焰,当空挥舞了几个字迹,另一只手同时不停掐诀,默诵着某道秘法。

  几息功夫后,当空的那几个血色字迹突然化作团血光朝着环翎城的方向疾速遁去。

  郑庆喜停下手中动作,静静望着血光遁去的方向,目中隐有得意。

  他作这道秘法,目的就是将黑色小牌再召唤回身边来。

  之前他是想着将那东西放在当铺暂存,因其看起来只是件寻常法器,保管定然不会太过严密,自己可以轻易将之寻回。

  虽然中途出了些意外,被那陌生筑基半道截去,但郑庆喜自信只要非是金丹真人,自己这秘法同样可以将之神不知鬼不觉拿回来。

  

第三百六十章 烤鱼不是这么烤的

  客栈房间内。

  刘越闭目盘坐,旁边桌上的黑色小牌拿回来已三日有余,此刻依然毫无动静。

  他记得那人在记述此能力时说过,即便这东西放在储物袋内,都会被那道秘法悄然带走。

  所以这次,他打算将之放在眼前,倒是要亲眼看看这东西是如何突然走脱的。

  那家伙有好赌之性,自己上次给的那点灵石想必其很快就会输完,将主意打在这上面应该就是这几日了。

  这日深夜,刘越忽然自入定中睁开双目,他感知到有股莫名的气息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这处客栈后院。

  神识展开后,只觉半空有条几乎微不可察的血线电闪般钻进了房间内,随即,那只乌黑色小牌就此从桌面上彻底消失不见。

  “有点意思。”

  刘越掐着下巴,神识往外铺到极致,却丝毫感知不到那小牌和血线的去向。

  好在他对此早做了准备,琢磨几息后,手在灵兽袋上一拍,一只如苍蝇般大小的黄色飞虫从中钻出来,在空中转了两圈便直接钻出了窗缝。

  ……

  郑庆喜静等在原地,不过十几个呼吸,之前遁走的那条血线又迅疾而来,其上赫然牵引着那枚黑色小牌!

  “嘿嘿,此物乃是我郑家传承千年之物,岂是那般好拿的?”

  抬手一招将小牌捏到手中,郑庆喜稍作打量后,便将之收入了储物袋。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直接转身往旁边的夜色里飘然而走。

  不知为何,今日之事虽是颇为顺利,他此刻却突然有了股心慌、不祥的预感。

  在夜色里一口气奔出了数十里,晨曦方至时,郑庆喜停在了一条小溪边,潺潺溪流中,不时有着几尾大肥青鱼来回悠然嬉戏。

  他在旁边折了根两指粗的树枝,将一头削尖,又把旁边细叉去掉,做成了一个简单的鱼叉。

  没办法,他现在身上半块灵石都无,法力自然是能节省就节省的好。

  费了老大功夫,郑庆喜才终于叉到了一尾手掌宽的小鱼,直接将之以木棍串起,就架在旁边早已生起的火堆上炙烤起来。

  眼瞅着鱼儿在火上“哔滋”作响,郑庆喜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他已经三日不曾进食了,即便眼下这只是条没有灵力的凡鱼,也依然让他食指大动。

  “烤鱼不是这么烤的。”

  手中翻着烤鱼,正思虑着日后出路的郑庆喜被耳后这道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得手中一哆嗦,那才烤了两三成熟的烤鱼“啪嗒”一声掉进了下方火堆中。

  郑庆喜面色唰地惨白,浑身如筛糠般颤抖着,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来,挤出一脸惨笑:

  “原来,是前辈大驾光临……”

  这人,赫然就是前几日从他手中买了东西的筑基修士,他是怎么跟来的!!

  “烤鱼要将其内脏去掉,再辅以香料腌制,其风味自然绝伦,你这般弄,却是有些糟蹋了。”

  刘越似未察知此人的脸色一般,指尖稍稍轻动,一条肥大的鱼儿从溪中飞出,又见几片金光闪过,那鱼的脏腑已被尽去。

  将处理后的鱼架在火堆上时,他才转头看向旁边束手而立冷汗直流的郑庆喜,轻笑道:“你那道将黑色小牌招回的手法倒是有些意思。”

  郑庆喜心中陡沉,再无了一丝侥幸心理。

  此人竟是提前察觉了自己的秘法!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时间,郑庆喜脑中思绪纷乱,诸多猜测接连闪过。可等了半响,都不见刘越有其他动作,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仇敌上门。

  踌躇片刻,他忽然壮起胆子探问道:“敢问前辈,可是与申屠家,或者田、周两家有渊源?”

  话才出口,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世间知晓这道秘法的,除了自己外,也只有田、周两家的核心,他们为了自身利益考虑,定然不会将此事外传,更没有必要让申屠家知道。

  “并不识得。”刘越自然知晓这几个家族的存在,甚至对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也稍稍了解一二。

  见郑庆喜又低头陷入沉思,他才缓缓开口道:

  “紫竹岛不错。”

  郑庆喜豁然抬头,他听明白了刘越话中的意思。

  足足沉默了半刻钟,他才嗓音干巴巴道:“既是前辈有意,晚辈自然愿双手奉上……”

  “晚辈只有一个条件,只要前辈答应,便即刻施法与此‘玄兽令’彻底脱离,更会赠予前辈控制此令的真正手法!”

  眼前这位筑基修士似对自己并无敌意,既然对方知晓了这道秘法存在,那定然是不敢再哄骗了,此刻他自忖身上值得对方惦记的也只有这东西了。

  “什么条件?”刘越自然猜到了几分。

  “只求前辈能替我击杀申屠家几个筑基仇敌!”见刘越语气似有松动,郑庆喜当即双膝跪地,趴在碎石上连连磕头。

  他逃至环翎岛已有数年,如今不知不觉竟混到了这个地步,在自己的潜意识中,其实他早已知晓这复仇之举恐怕终生都做不到了。

  反正今日这“玄兽令”终究还是要落在此人之手,自己还不如再赌一把,将东西托付此人,若能借其手复仇,自己死后也有颜面去见郑家的列祖列宗了。

  “哦,不知你与这申屠家有何恩怨?”刘越并未正面回应,而是轻声反问道。

  看他并未直接开口拒绝,神色间更没有忌惮那申屠家之意,郑庆喜心中涌出一股希望,他趴坐在地上将两家恩怨缓缓道出。

  在他的口中,刘越也渐渐了解到了此中的更多细节。

  千年前,郑、田、周三家便在这三岛上繁衍驻扎,如今千年已过,郑家已渐渐衰落下来,到了郑庆喜祖、父这几辈,家中修士寥寥,筑基更是只剩一人。

  数年前,离紫竹岛上千里外的申屠家几个筑基修士突然袭击了郑家,将郑家的修士及其凡人近亲几乎屠杀殆尽。

  祖父在匆忙传下“玄兽令”,拼命将郑庆喜送出后也身死当场。

  逃至环翎岛之初,郑庆喜曾发誓必报此灭族之仇。然而以他四灵根的低劣资质,要寻到什么好出路何其难?

  在多番碰壁后,他索性熄了进大宗门、大家族的心思,直接妄想起通过赌博的手段,赢上一大笔灵石,再购置修行资源修炼的美梦。

  但这个路子,显然更成不了事。

  “晚辈心中其实也知晓,这个仇,恐怕一辈子也报不了了……”

首节 上一节 189/65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