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好久不见……”
捏了捏腰间的蓝色小袋,郑庆喜“嘿嘿”一声轻笑,跨步入了花楼,却不是转向去往二楼的楼梯,而是直穿过大堂,熟门熟路地往后院的某个方向而去。
绕过了一扇月亮门,门边大片绿植后忽然豁然开朗,这竟是一处极热闹的大院。
院子里窗明几净,华丽堂皇,不时有凹凸有致、着装暴露的女子端着灵酒美食、琴筝鼓笛来往其间。然院内不少桌案上围满的各色人影却是与衬托的此景大相径庭。
“大,大!大!”
“这次,老子要压小!!”
郑庆喜浑似没听到这热闹如集市般的声响,他目不斜视死死盯着某处角落的房门,朝着那里快步行去。
“哟!郑老哥今日又有暇了?”
正围坐在房间大红桌上盯着骰子转动的几人听见动静,都同时回头看来,其中一个面相老成的白净青年一脸惊喜地开口招呼。
“寻了点本,再来试试手。”郑庆喜熟练地拉开凳子在桌旁坐下。他嘴里虽是平静淡然,心底却是砰砰直跳,压抑的紧。
这次若是再输了,自己离翻身又远了几分了……
呸呸,不!不会输的!
悄然揩了把额角上的湿润,郑庆喜在心底暗自鼓劲。
“好,郑少果然是爽利人,这次想玩点什么?”白净青年忙笑着起了身,亲自为他摆上茶杯,沏上了半杯灵茶,同时不着痕迹地与旁边一人交换个眼色。
郑庆喜面无表情地掏出了腰间的蓝色小袋,将之轻拍在身前:
“……当然还是老规矩。”
“哈……绝对没问题!”
……
一个多时辰后。
郑庆喜头重脚轻地跨出院门,木然地瞥了眼渐下的日头,也再未听见身后的莺燕娇呼声。
此刻,他只觉头胀眼花,连撞见旁边路人被其拽住喝骂都似不曾入耳。
那人骂了两声,见他并无反应,又抬头望了望旁边“雪春苑”三个斗大匾额,将后面的话憋回了嘴里,自认倒霉地走了。
出了街面,郑庆喜茫然抬头盯着身侧往来如织的人群,只觉浑身冰冷,两颊的冷汗瞬间汨汨而下。
他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刚刚,自己又玩的有点大了,前两日才当的一件法器,竟是一个多时辰间就没了!
明明前面的手气那般好,眼瞅着就要翻倍了,却在最后几把连输,瞬间又连本带利都还了回去。
莫非,是今日时运不济?
不自觉地捏了把腰间的袋子,现在自己身上能当的物件已经没几件,再这般下去,恐怕是要流落街头了啊!
想到此处,郑庆喜面上一阵红白交织,泛出难看的死灰。
数年前,自己带着赢大钱购置资源、灵物冲击筑基境界,最后回岛报家族大仇的幻想来到这环翎城。
在初时尝到些许甜头后,更是心中一横赌性大起,跟了重注,结果自那之后,自己的命运也彻底被改变了。
再到后面,那股“发大财”的念头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只要将当初输掉的本钱赢回来就行。
“只要赢回本钱,就立马收手!”
郑庆喜坚信自己非是那好赌之徒,他仅仅只是想挣点灵石报仇而已!
但是现在,自己离那个目标也越来越远,别说最初的那笔本钱了,这几年下来,他几乎连身上维持修为甚至自保的物件都基本消耗一空。
如今,当初来城中时尚还有些交情的几人都对自己视若路人,避如蛇蝎。
堂堂修炼者,竟要沦落到连下顿饭吃什么都没了着落的地步?
人家少用饭食是以辟谷丹来换取宝贵的修炼时间,他如今连有灵气的米肉都吃不起,更遑论辟谷丹了。
想当年,自己可是……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浑浑噩噩地走了一段路,他不知不觉竟又来到了昨日才来过的那家当铺。
看着铺子外面挂着的“韩记”两个大字,郑庆喜伸手在腰间摸了摸,猛一咬牙,几乎没有犹豫地走了进去。
第三百五十八章 乌黑小牌
“客官请了!”
见有客人进门,高台后的老朝奉下意识喊了声,待看清郑庆喜的模样后,他先是微微一怔,继而才笑道:
“郑公子,你昨日的可是死当。”
这话中之意,郑庆喜如何不懂?无外乎是提醒他,那死当再要赎回可是另一个天价。
“我,并非是来赎回的……”
郑庆喜只觉自己面上阵阵火辣。
“哦?”老朝奉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其意:
“那不知,郑公子这次要当何物呢?”
干了一辈子典当,郑庆喜如今的状况,老朝奉自是一眼便心中门清,不过在他这里来当家当祖产的纨绔、败家子他见的太多了,自然毫不在意。
郑庆喜深吸口气,左手微微颤抖着解下腰间的蓝色储物袋。
凝视了半响,他才手掌抚过心中默诵几句,面前的案台上瞬间多出了三个物件。
最左边是一根墨绿色的蝴蝶发钗,此物做工一般,那蝴蝶的双翅上还有些明显的磨损痕迹,看其内的灵力波动,仅是件下品法器而已。
中间是尊纹着兽首的方底兽面小壶,这小壶破损更是严重,连壶嘴都缺了个大口子,虽是件中品法器,但其价值已然大打折扣。
老朝奉默不作声,眯着眼从这两个物件上缓缓扫过,目中不悦之色渐起:就这两件破烂东西,莫不是来消遣老夫的?
就是两样加一起,自己能给他出五块三块灵石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不过在目光瞥向第三件物品时,老朝奉的目光忍不住停顿了下。
这是面通体乌黑的菱形小牌,其仅有半个手掌大小,上面纹着各种未知图形和铭文。以神识稍作探查后,他发现此物里面只有微弱隐现的灵力散出,却是辨不出此物的等阶。
出现此种情况,要么是此物被损毁严重,内里早已灵力尽失;要么,这并非是法器,而是另有其他用途之物。
在征得同意后,老朝奉小心将乌黑小牌拿在手中打量,将之翻过来后,发现其背面并无文字,只铭刻着一只狰狞的独角兽头。
“这是何物?”把玩着乌黑小牌,他不动声色问道。
“此物,乃是件护身法器。”
郑庆喜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这东西对自己和家族的重要性无可比拟,如今竟也不得不拿出来了。
不过好在,自己之后有着将其带走的手段,先暂且在这里寄存段时间罢。
他将小牌拿在掌中,咬破一点指尖血滴入其中后,那乌黑小牌上冒出一层血光,紧接着,一个乌黑光罩如倒扣的碗般将他整个人罩在了其中。
“原来如此。”老朝奉瞧出这只是件普通的上品防护法器,微微点头后便也不再关注。
“活当还是死当?”
“……死当。”
……
片刻后,郑庆喜掀开帘子,快步走出“韩记”典当铺,行出数十步后,他忍不住回头啐了一口。
“真是欺人太甚!”
刚刚那几样物件已经是自己身上仅剩之物,那老东西却最多只肯给到二十二块灵石,任自己百般口舌都死活不松口。
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当出。
为这点灵石,不值当。
郑庆喜记得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还有另两家当铺,在街角思虑几息后,他决定再去那里碰碰运气。
然而双腿才刚抬起,他就忽地愣在原地,转头在旁边四下查看,最终望向了街对面一处茶楼的二楼处。
茶楼临街的桌边端坐着一个青袍男子,正举杯面朝自己微笑。
“道……前辈,不知前辈寻我何事?”
上了二楼,郑庆喜走到近处才感知到这竟是位筑基修士。他不知这人为何等在这里给自己暗中传音,心下有些忐忑。
“先吃。”
刘越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这家店的白灼灵虾很不错,据说是道名菜。”
郑庆喜本能地有些警惕,但看着摆满整张桌面散发着浓郁灵力的美食,他又忍不住肚中翻腾。
这种美食的滋味,他可是好久没有感受到了。
想到自己除了那东西,身上也没什么可被人惦记的,郑庆喜索性心下一横,道声谢后,直接坐下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刘越笑盈盈地慢酌,时而唤过小二添加撤换些酒菜,眼前这家伙也不知多久没吃过饱饭了,这食量连他都有些侧目。
“方才,你可是去了韩记典当?”一杯灵酒下肚后,刘越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正埋头撕扯一坨兽肉的郑庆喜身子一僵,半响才抬头苦笑道:“前辈,当真是慧眼如炬。”
刘越微微摇头,伸出一根手指:“你那几件东西我都要了,一口价,一百灵石。”
“前辈……”
“这可比二十二块多得多了。”
看着一脸和气的刘越,郑庆喜满脸无奈,心底却在疾思自己到底是哪里漏了马脚?
莫非,这人是田、周两家派来的?又甚至,是受申屠家所托而来!
想的越多,他心底越乱,恨不得就此飞身逃离。但在刘越这个筑基修士面前,他这终究没有这个胆子。
“前辈……”郑庆喜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能不能再多些,那几样东西虽不值钱,但却是晚辈父母当初的定情之物,晚辈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拿出来的……”
刘越并不接话,反而是有些玩味地盯着郑庆喜上下打量,看得他心中发毛后,才点头道:
“……那便加二十灵石。”
“多,多谢前辈恩赐!”
得到回复后,郑庆喜双肩瞬间下塌,大舒了口气,整个后背已彻底湿透。
他不敢再多言,当即从储物袋中将那三件物品拿出,却见东西才刚一现出桌面,刘越看都不看一眼便直接将之收走。
桌面上,瞬间多出了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多谢前辈,若无他事,晚辈便先告退了!”郑庆喜眸角闪烁,又恭敬着将灵石收下。
“去罢……”
看着这人恭敬施礼后退去,又渐渐消失在街角,刘越再次端起桌上酒杯,嘴角忍不住涌起一丝笑意:
“庆喜上人么……”
第三百五十九章 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