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200节

  为首的乃是一位筑基中期女修,按其自述乃是昔日欠下了申屠霸的人情,但田、周、宋三家合在一起,怎肯放弃到嘴的这块肥肉?

  特别是那宋挚游因天赋奇佳,亦有环翎岛火樾堡的人情关系,真说起来,还未必会惧她们。

  一番对峙后,龙茗教几人得知申屠霸确实已经逃掉,便悄然退去,再不管云浮岛他人之事。

  三家将云浮岛大掠后,旁边亦有数家中小势力闻风而至,见灵脉中的修炼宝物没有份后,索性便去了岛上其他的凡人城镇中搜罗起来。

  田、周两家虽说收获颇丰,但这次跟随出行的族人亦有不少损失,连周老爷子都受了重伤,更重要的是,申屠霸那老东西竟又再次逃掉,就此踪影全无。

  那人据说寿元已不多,如今申屠家基本算是灭族,其行事只会更没有顾忌。

  两人心惊之下,为拉拢刘越又各自奉上了一百中品灵石的“感谢”礼,只为在某天申屠霸那家伙出来报复时,他能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刘越推脱不掉,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如今几家仍留在岛上分割争夺利益,他随便寻了个借口便提前返回了紫竹岛。

  接下来,便是料理这紫竹岛之事了。

  抬眸望向外间天色,刘越随手设了道遮蔽灵光的法术,之后身前连闪,多出了数个储物袋。

  这是他自来到三岛后,从申屠豪等人身上得到的所有收获。

  那杜姓阵修的储物袋内除了有百余块中品灵石外,还有着一件短匕状的极品法器,此外便是各种与阵法有关的材料、典籍,其所藏之丰远胜刘越初筑基之时见过的那个侏儒修士。至少日后他若能静下心来潜研阵道,便是眼前这些东西,都够他使用多时了。

  这其中,就有着那套“地煞铁锁阵”的操控详述,之后他只需将之熟记,便能将此阵祭炼后彻底掌控。

  至于那申屠豪和华服妇人,两人倒是各自留下了两件极品法器,可惜这一家子都习练了魔功,那两把血色长刀和红绫都内含血煞之气,这种法器唯有使用对应魔功、邪法才能发挥作用,常人用之反而对自身所害甚多。

  倒是妇人留下的一支白玉鎏金梳被刘越无意发现,此件极品法器封在一个贵重木盒内,瞧着模样颇为小巧精致,竟还是未曾被使用过的样子。刘越猜测这妇人应该也是得到此物不久,还没来得及祭炼便来了紫竹岛。

  原本最让刘越期待的,应该是那申屠霸无疑,此人身为申屠家族长,值此亡族灭门之际,身上定然携带了大量宝物、物资!

  初看之下果然不出他所料,其储物袋中的物资的确数量极多,但在一番仔细查验后,他却颇为失望地发现这其中多数都是些魔功邪法所用,普通修士能用的不到两成。

  不过,即便是如此,这些从炼气到筑基,能用之修炼的丹药及符箓、法器、材料等物也足够十数个修士数年之用,短期内养活一个小家族都绰绰有余。

  另外,此人身上光是各种极品法器就有六七件之多,但基本都如之前刘越见过的那根蛇头杖一般,俱是魔道所用。

  在某个角落里,他还发现了三四部相对较为完整的魔功、邪术,其余的各种低阶秘法,法术更是数量颇多。

  这里面,便有着那极为邪恶的血婴祭炼之法。

  想到血婴,刘越在储物袋内果然发现了剩下的那两个血色头颅。思虑几息,他翻手拿出那张画卷,画卷展开后,灰雾里不时有红色身影漂浮而过,然而待两只血色头颅出现在画卷旁后,灰雾顿时剧烈翻涌起来,其内猛地探出了数只鬼手,争抢着将头颅拖进了画卷内。

  刘越掐着下巴,仔细感知着画卷内的变化,发现其中两只女鬼在吸食了能量后果然陷入了沉睡状态。

  自上次这画卷吞噬了三只血色头颅后,刘越竟意外发现这画卷内鬼物的实力有了些许变化!

  莫非,这还是件罕见的可以进阶的宝物?

  不对,画卷本身并不出奇,奇的是里面那七只红衣女鬼,若不出所料,这应该是一些鬼修极其渴望得到的某种稀有鬼物。

  据说此物亦如修士的灵兽一般,进阶到高阶后同样有着不俗的能力与战力。

  刘越本没有豢养鬼物的想法,但此物对一些魔功、邪法有着不小的克制作用,便如上次破掉申屠霸的五只血婴一般,留在身边说不定就会有着奇效呢!

  收起画卷,刘越再次清点起面前的诸多杂物,竟又惊喜地发现了两种筑基灵物!

  这两种灵物分别是一种名为“天鹏果”的绿色小果,和一份色泽白润、散着丝丝淡烟,名为“白烟乳”的灵水。

  之前刘越本就在环翎城中额外购置了两份筑基灵物,再有了手中这两份,姚瑶筑基之事定是十拿九稳了。

  小心收起两份筑基灵物,又把剩下的近四百枚中品灵石分类放好,刘越嘴角现出一丝淡淡笑意,纵身闪出了石洞。

  ……

  青阳镇,原本只是紫竹岛上十数个城镇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但而今,在经历了申屠家的血腥屠杀后,这已然是整个紫竹岛上最大乃至唯一的城镇了。

  现在整个镇子也就剩下数千镇民,这还是在申屠家任命的镇守大人多番盘查下,确认确实和郑家绝无半分牵扯后才得以留下的。

  张老根抬起酸痛的脖颈,眯着眼望了望前方满是印痕的泥石街面,正待再拉起肩上的绳索时,肩背后猛的有阵火辣辣的刺痛袭来,接着耳边便是“啪”的一声炸响。

  染着血色的柳条长鞭裹着腥风从他耳边刮过,马蹄声响起后,一道刺耳的公鸭嗓音传出:

  “还敢偷懒!这是想进城外的乱葬岗了,恩?”

  说话之人,是个骑在一匹花色老马上的消瘦青年,此时其正将柳条鞭持在手中上下掂量,双目斜盯着他。

  “是,是,再不敢了!”

  张老根忙抬手扯住绳索,身子前倾,背后那根足有数百斤重的巨木被他拽着往前方再前挪了数尺,地面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第三百八十三章 反了

  才挪动几步,张老根又耳听见后方“噗通”一声,似有重物坠地。

  忙回头望去,却是个黝黑的拉木工实在支撑不住,往路面上一头栽了下去,带起了身旁一团尘雾飞散。

  消瘦青年扯过马头,扬鞭狠狠抽向了那倒地的拉木工后背。

  “啪!”

  那人湿透的背后现出条醒目血痕,却依旧趴着一动不动,早已是不省人事。

  青年眉头一皱,面色难看地跳下马,走上前去探了探鼻息,很快又一脸嫌弃回身而走:“真是晦气,来两个人将这家伙拉去乱葬岗丢了!”

  其身后跟随的几个护卫中立即跑出了两人,将地上的汉子一把拽起,就往镇外拖去。

  日头下,数十个拉木工都麻木地沉默瞥视,只低头瞧着自己脚下那黝黑的影子。

  “英……张队长,或许那人只是暑热太甚,暂时失了呼吸……”

  炙热的街面上,忽有道低沉无力的声音响起,不少人闻声抬头悄悄望去,出声的却是那张老根。

  见消瘦青年转头一脸不耐地瞪向自己,张老根呐呐道:“我等……早间食水不够,此番又是这般大日头,或许将人置在遮阴处灌些水,还有救呢。”

  “你这老东西还懂得不少,但是,老子为何要听你的?”

  消瘦青年盯了他半响,突然嘿嘿冷笑:“别以为在庄子里做了几年赤脚医生就能如何?现在这里是青阳镇,你得跪着恭敬唤我一声张队长!”

  训斥完张老根,见他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目的模样,青年心情稍有好转,他猛地转头一鞭抽向了旁边那个苦着脸的拉木工身上:

  “让你们停了吗?还不赶紧干活!”

  张老根忙扯紧了绳索往前拽去,整支队伍再次缓缓往前行去。

  他们此行,乃是将山中的巨木采割晾干,再运去城北用以修筑一座宫殿。

  众人间有暗传,那宫殿是为了镇守大人五十岁寿辰之贺,亦有说是为了迎娶第八房小妾而备。

  张老根不去作这无意义的猜测传耳,据他所知,一些嚼舌根子的多数过几日便会莫名出现在城外的乱葬岗里。

  他本非这青阳镇人,而是十数里外过来的逃难者,与后面那骑在马上的消瘦青年甚至还算得是同宗的亲戚。

  但自来了这青阳镇后,消瘦青年不知何时巴结上了镇守,从一个无所事事的街头混子摇身一变成了监工的队长。

  此人生性刻薄,即便在这大日头天,所有的拉木工都是早间一碗稀粥就半根咸菜,他们干这种重活的如何撑得住?

  这两月来,张老根已亲眼见了不下数十人倒在自己面前,就是当场没死的,也被他们直接拉走,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用那消瘦青年的话说,如今青阳镇乃是岛上唯一能活人的地方,别的不敢说,人肯定不缺,别说一日还有一个铜板,就是分文不给,只说句管饭,抢着排队的能从城西排到城东。

  张老根知晓他说的是实情,这青阳镇的镇守贪婪成性,凡此间的种植、畜牧,亦或狩猎、捕鱼都成了镇守府的私产,但有敢私下涉猎者,无不被冠上“郑家余孽”的名号予以铲除。

  数年来,城中无不噤若寒蝉。

  不是没人想过要反,但奈何此人背后有着仙师扶持,莫不见城中原本的镇守、大族都被其抄家灭门了么?

  今日不知怎的,张老根总觉得心间隐隐有股痛感,之前停顿的那会稍缓了些许,此时用力过久,又觉眼前阵阵发暗,心间那股刺痛感再次袭来,这不是幻觉!

  不行,我不能有事。

  想起身后的家小,张老根猛得甩了下头,好似又清醒了些,恍惚间,他瞥见旁边街角处有几个打扮怪异的人从巷子里钻了出来。

  这几人都腰挎弯刀,戴着一顶歪斜的白帽,据说是镇守身边的亲信。

  待前面两三人走出来,最后面的两人竟是肩上各自扛着个瘦小的人影,瞧这身形,应是女子无疑。

  张老根心头涌起一抹怒意,他听闻这镇守府之人强抢民女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奈何自己身小力微,又有牵挂,也只敢怒不敢言。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眼皮子猛跳,双目渐渐瞪圆,那人肩上的女子怎么瞧着这般眼熟!

  几个白帽子才钻出小巷,消瘦青年见了忙跳下老马,几步赶了上去,哈着腰笑道:“原来是何老哥几个,今日又寻到了好货?”

  “嘿嘿,还行。”那为首的汉子显然与他不算多熟悉,微微点了下头,转身便准备带着人往旁边离去,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雷鸣般的大吼:

  “畜生!!!”

  何姓汉子转头望去,见街面上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拉木工正张着双赤红的双目瞪着自己,好似要吞吃了他般。

  抬手挖了挖耳朵,何姓汉子面无表情地看向消瘦青年:“这是你的人?”

  消瘦青年面色一变,正要开口辩解,就突见那张老根虎吼着窜向了旁边一个护卫,一拳将之打翻后,探手抢过了其腰间挎刀,又转身猛地朝自己这边扑来!

  场中顿时哗然,数十个拉木工都不由自主停下了手中动作,脸色复杂地看来。

  张老根平日为人仗义,此处有不少人曾受过他的照顾,其中有几人见了他的动作后,低头的眸子里更是隐有愤慨之色闪出。

  消瘦青年还不及反应过来,有个护卫见同伴被打倒,也发一声喊,抽刀便冲了过来,才奔了两步,这人突然脚下一崴,一个狗吃屎扑腾在了地上。

  街面上,一个黝黑高壮的疤面汉子猛地窜出,抬脚将他的脖子踩住,夺了其手中长刀就是一刀挫下,同时目光凶狠地大喊道:

  “大家伙今日反了他了!!!”

  有了第二个拉木工带头,街面上接连有巨木落地的“噗通”声响,又有数个青壮呼喊着奔了出来。

  那疤面汉子竟是有着不俗的武艺在身,其翻手便砍倒了旁边两个护卫,又疾步赶向张老根身后援手。

  这几个白帽子虽说是镇守的亲信,但在翻身前皆只是些街头混混,对付普通平民百姓自然不在话下,但面对这显然是个隐藏高手的疤面汉子,几人哪里敢硬抗?

  在几人架刀顶住了张老根的含恨劈砍后,那何姓汉子扭头就窜向了身后的小巷。

  才跑出了十数步,他突觉心口一凉,低头望去,一柄带血的长刀从自己胸口处透了出来,“嗬嗬”两声后,无声扑倒在了巷子里。

  消瘦青年惊恐地目睹那何姓汉子倒下,又耳听见旁边数十个拉木工发出的声声怒吼,他眼前一黑:

  “完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镇守

  吕守业缓缓踱出卧房,两个恭敬垂眉的侍女忙迎上前,换上一身崭新服袍后,又端来清水、丝巾为他净面洗手。

  听着身后床榻上传来的几声轻吟,吕守业强忍住心中悸动,抬脚出了房门。

  门外,一股热浪迎面袭来。

  抬手遮住顶上刺眼的日头,他看向了身旁弯腰侍立的亲信,沉声道:“今日可见葛仙师出来?”

  “回主人的话,仙师今日还不曾出来。”

  这亲信瞧着是个年过半百的佝偻老者,但谁人知道,其真实的年纪还不如面前这看着仿若四十出头的吕守业。

  “唔……”

  吕守业想了想,决定今日还是如往常般先去葛仙师的住处请安,虽然不知仙师能不能知晓自己的所为,但在这些面子功夫上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数年前的吕守业,还只是青阳镇街面上一无所成的泼皮无赖,连这镇守府的大门都不敢多作窥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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