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234节

  “不知薛兄之弟在何处,刘某倒是想去瞧瞧……”

第四百四十八章 又见褫灵法

  “刘兄弟,这边请!”

  薛士涛在前面引路,掀开了身后的一道门帘。

  门帘后是处幽静小院,院中圆池角亭,翠柳红枝相得益彰,显得颇有雅意。

  刘越转目望去,那小亭下正背对两人坐着个灰袍青年,听见外面的动静,青年身形不动,却只是低头轻唤了一声:“可是兄长?”

  薛士涛带着刘越一路行至角亭处,这才训斥道:

  “士异,还不见过刘道友,这可是为兄特意请来为你瞧病的。”

  “瞧病?”

  青年青灰色的面容一阵抖动,他眼珠子朝刘越的方向无力转了转,嘴角勾起抹自嘲苦笑:“我如今已算是冢中枯骨,哪里还有的病可瞧?”

  听其这般无礼丧气言语,薛士涛忙朝刘越歉声道:

  “刘兄弟,舍弟原本非是这般,只是自中了蛊毒后才性情大变……”

  “无事……”

  嗅着空气中萦散的淡淡草药味,刘越仔细观察青年的状态,发现此人身上的大团青灰色印记确有着一丝熟悉之感。

  他之所以提出要来看看这人,便是从薛士涛的叙述中听出了些问题。

  如今再在这人周身稍作观察,刘越心中又多了两分肯定。

  他探出一指搭在青年枯瘦的手腕上,一股浑厚法力自他指尖散出,缓缓钻入了青年体内,才过两三息,原本面无表情的青年突然发出声凄厉惨叫,脸上尽是难以抑制的痛苦之色,身形也不自觉佝偻蜷缩了起来。

  “将他上衫脱了!”

  旁边的薛士涛正紧张地注视着二人动作,听见刘越出声,他忙伸手将青年的衣衫拨开。

  只见其枯瘦如柴的青灰脊背上,有着一团拇指粗的暗色隆起,正在皮肉下缓缓蠕动。

  若之前刘越还仅是有几分怀疑的话,此刻逼出这只蛊虫后,他心中已有八九成把握了,这邪法,不就是褫灵法么?

  不对,这比当年他见过的褫灵法要高明地多!

  褫灵法还仅是剥才入道途的仙苗灵根,而且其作用也只是绕过筑基三关,直接晋入筑基而已。

  但眼前这位青年可是实打实的筑基初期修士,尚能被对方在清醒的情况下下蛊,这已经不是当初的褫灵法可比了。

  不知道其这体内的子虫被回收后,能否催生出一个金丹真人来?

  刘越眉头一挑,转向薛士涛问道:

  “薛道友可知,除了你这兄弟外,城中是否还有他人中这蛊毒?”

  “舍弟当时和两位筑基初期友人同行,被一个天暮筑基后期大修士撞见,如今那两人听闻也与舍弟一般状况……至于其他的,倒是不曾听闻过。”

  薛士涛将自己所知道出,缓了缓,他也疑惑道:“莫非刘兄弟看出了什么不对?”

  “我当时也觉得有问题,以筑基后期修士的手段,对舍弟三人不说抬手灭杀,至少也是轻而易举就能击败,但此人除了下蛊毒外,却并未有其他伤残之举,莫不是这蛊毒还有着什么特殊用意?”

  你要是能猜出来才怪了。

  不过,此人似乎是个罕见的天灵根,被那魔修盯上也不奇怪。

  刘越微微摇头,指尖在青年周身各处穴位上连点,过不多时,青年的呻吟声小了许多,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刘越,眸子里多出了一丝希冀:

  “你……真的有效!”

  自中了这蛊毒后,薛家为他延请了不知多少医者上门,甚至兄长还从乌海轩内请出了赤霞道人这位长老出面,但就算是赤霞长老,在此蛊毒面前亦是铩羽而归。

  别说能有现下这般快见效了,不少人甚至还胡乱医治让情况更为严重。

  “刘兄弟,你真的有办法?”

  薛士涛也满脸惊喜地搓起了手,再看刘越的目光已尽是讶异。

  先前刘越提起要来看看兄弟,薛士涛只以为刘越是舍不下那“虚灵液”,欲要在自己面前做番姿态,好让自己多留些给他,如今看来,却是自己想岔了!

  “刘兄弟,若是能救治舍弟,在下这‘虚灵液’当场便可以给你!”

  说出此话时,薛士涛还在刘越面前郑重行了个大礼。

  这个兄弟与他一母同胞,感情自是极好。但更重要的,还是其有着天灵根的天赋,若无意外,金丹可望,如今薛家上下数代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自从其中了这神秘蛊毒后,对薛家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如今但凡有一丝能治愈的可能,他都不会放弃。

  刘越闭目端坐,法力顺着双掌一股股往青年体内涌入,在以从褫灵法中琢磨出的法子将子虫包裹住后,他发现以自己如今的实力,确是可以缓缓将这子虫消磨掉,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会惊动那位背后下蛊之人。

  子虫被包裹住后,在青年肩背上停下了动作,竟再无法移动分毫!

  青年激动地面涌出一团红潮:“有效!有效……我好多了!”

  薛士涛在兄弟身上仔细观察,发现连那大团青灰印记似都褪去了一丝,兄弟二人感激地看向仍闭目运法的刘越,压抑住了心中的欢喜。

  良久,刘越才停下了手中动作,缓缓睁眼道:

  “能否彻底治愈……我亦不敢保证,但将这子蛊压制,逐渐削弱,我确有法子可以做到。”

  “不过此蛊有些特殊,极忌以蛮力驱之,须得长久的水磨功夫才能慢慢消减,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需得大半月才行……”

  听闻刘越如此说,薛家兄弟也渐渐冷静下来,二人相视一眼后,青年忽然轻声道:“兄长,我相信这位刘大哥。”

  只有经历过深渊的他才能切身体会,这种精神与肉体上的痛楚折磨在有了治愈希望后的心境转变。

  薛士涛明白了兄弟的意思,他微微点头后伸手在腰间抚过,身前当空浮出了五个精致玉盒,玉盒当着刘越的面接连打开,现出了五个三寸高的翠绿小瓶,正是他在拍卖场见过的装盛那“虚灵液”的瓶子。

  “刘兄此举于我薛家而言无异于再造,这几瓶‘虚灵液’本就是用来治疗蛊毒之用,如今便将之尽数赠与刘兄!”

  见刘越尚待出声推辞,他又忙道:“我知刘兄之忧,但请尽力即可,便是……便是失败了,我薛家也绝无怨言!”

  “若是幸能痊愈,事后薛家尚还有厚礼奉上……”

第四百四十九章 到底是谁?

  就在刘越于薛府查看蛊毒之际,远在环翎城外数十里的一处山寨内,正有十来道人影觥筹交错,随意在长桌旁散坐。

  这些人里面,光筑基修士便有三四人之多,其中居中上坐的黑袍麻脸老者赫然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

  “阴老哥,前几日那姓米的又过来联络我等,老哥为何拒之?”

  桌案边,一个衣袍袒露的矮壮汉子喝的尽兴,一把扯过旁边低头战战兢兢把着酒壶的少女,在她臀上狠狠捏了两下,这才转头向那黑袍老者探问道。

  黑袍老者亦如那汉子般衣衫裸开,怀里一左一右搂着两个满脸红晕的丰韵女子,闻此问后,他目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笑道:“为何要与他们一起找死?”

  “可是,我等终究也都是天暮之人……”下首有人不解道。

  “天暮个屁,天暮那么大,在来这里之前,你知道他姓米的是哪里人?随意打个旗号,就能让你们这些没脑子的去做替死鬼?”

  黑袍老者不悦道:“我等不过是由天暮过来的行程中结识而已,谁愿意过去送死也各由天命,老夫自不会阻拦,他们那些丧家之犬初来乍到便这般大张旗鼓,妄想夺位,真当人家本地势力是泥捏的么?”

  “我怎么听闻,是本地人看不惯我等天暮之人,他们才不得不……”先前那人又面露疑惑道,话音还未落,只见其对面的矮壮汉子突然纵身暴起,直接探步一跃跨过长桌,一拳捣进了那人胸口,血淋淋的拳头自其后背透出,带出大团飚飞的鲜血!

  堂内的一众侍女被吓得阵阵尖叫,连其他几个修士也都暗吞了口唾沫,脸色有些泛白。

  黑袍老者撇了撇嘴,冷笑道:“这家伙便是那姓米的派过来潜伏之人,老夫不希望再看到第二个。”

  “阴老说的对,这两年来的天暮之人多了去了,姓米的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凭什么号令我等?”

  “对极,便是本地都有不少是之前来自天暮的人,多年来不也过的好好的?靠着地域的名头来拉拢人,着实可笑……”

  长桌两侧的其他修士反应了过来,纷纷开口迎合道。

  这话说起来其实也不无道理,他们这些人在天暮之时,可完全不知道那姓米的是什么人,不过都是来了环翎岛才有所听闻。

  自天暮大陆来的人,有失意逃亡的、有投亲寻人的,亦有探索寻宝、倒卖做生意的,不一而足,不是谁都有兴趣做那刀头舔血之事。

  听着下方众人的恭维之声,黑袍老者眯了眯眼,一双冰冷的手掌在怀中女子衣襟内揉捏。

  那姓米的一帮人在这里掀起风浪,自己虽然不愿加入,但也颇为乐见,趁着这个双方对峙无暇顾及的机会,正好自己可以从中渔利,多寻目标下些子虫。

  如今算算,他已在双方的六七个筑基修士身上下了子虫,只需一年半载后,将子虫回收,自己的法力便可再次暴涨。若是再多寻些目标,甚至……他还有着直冲金丹的机会!

  届时,这争斗的双方,还不都得乖乖看自己的脸色!

  矮壮汉子在下方察言观色,见黑袍老者嘴角勾起笑意,便知道此老的心情大好,他咧着嘴笑道:“阴老,可是有什么大喜事?”

  “嘿嘿,大喜事倒是没有,只是最近修为有了些许提升罢了……”

  “啊!这可当真是大喜事!”

  矮壮汉子将满手血液在身上随意擦了擦,哈哈大笑道,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起身道贺。

  然等一群人嬉笑几声后,便有眼尖的发现黑袍老者脸上笑容凝固了下来,接着其嘴角扯动了两下,身形忽地消失在了上首座椅中,只剩下方众人满头雾水地面面相觑。

  某处幽暗山洞内,黑袍老者盘膝而坐,双手接连掐出数个繁杂法诀后,他突然闷哼一声:“怎么可能!”

  他这褫灵大法可是早年无意中寻到的神奇秘法,便是天暮大陆也无几人知晓此法的存在,怎么在这里,会被人破解!

  “不可能,定然是有人巧合之下误打误撞的。”

  思量片刻后,黑袍老者渐渐冷静了下来。

  自他来环翎岛下了几道子虫后,便时不时有人去尝试解那蛊,这还是他第一次探知到其中某只子虫有着被解开的迹象。

  “到底是谁……”

  ……

  从薛家出来后,刘越如愿得到了那五份虚灵液,离凝形丹又再近了一步。

  既然对方如此信任,他自然也会信守承诺,之后的连续两三日,每日都前去薛家为那位“薛二公子”驱杀子虫。

  这两天,田、周二老也带着各自的族人每日早出晚归,像是颇为忙碌的样子。

  城中的秩序虽然大体上维持着稳定,但一些偏僻之处的中、低层冲突却有着愈演愈烈之象。

  夜近子时,刘越再次婉拒了薛家的留住之请,出门往客栈而去,才飞过一处街口,他忽然轻“咦”一声,缓缓停在了一道屋檐上。

  “老家伙!东西呢?!”

  不远处的一座宽敞院堂里,堂中左右各坐着几人,下方正中间的石板上却半跪着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者,这老者,竟是刘越的熟人,那位曾为紫竹岛布置阵法的阵法师耿松昌。

  耿松昌衣衫凌乱身子佝偻几乎趴在了地面,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漆黑鞭影甩过后,他背上又添了道深深血痕。

  跪倒在地的耿松昌紧闭双目一言不发,脸上已尽是麻木绝然。

  此刻站在身后抽他鞭子的凶戾汉子,正是其独子。

  见老头子始终以沉默应对,汉子面上越发焦急,扬起手中柳鞭又待狠狠抽下,却被上首端坐的消瘦男子抬手止住:“你小子,还真想打死他不成?”

  “是,是!是小的心急了!”

  凶戾汉子脸色一变,转身满脸温顺地朝消瘦男子鞠躬,道:“黄老大还请再宽裕小的一些时间,一定从老东西口里将那祖传宝物找出来!”

  “不错,连自己的亲爹都敢活活打死,你小子一看就是干大事的……”

  消瘦男子皮笑肉不笑,手中把玩着两个铁球。

  这凶戾汉子先前在他手中欠了账,拖到现在利上翻利,显然已不可能还得清了。

  前几日,手下好不容易抓住此人要账时,其突然自述家中有着价值不菲的祖传宝物,被其老父不知偷偷藏在了何处,这才有了眼下这逼供的一出。

第四百五十章 断亲与离去

  “好,本帮主便宽宏大量,再给你……三,两日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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