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作黄老大的消瘦男子眼珠转动两下,起身朝旁边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冷笑道:“希望你这劳什子祖传宝物能给我些惊喜,否则,这海面那么宽,可没人会在意多上两具无名浮尸的。”
说着,其便捏着手中铁球施施然朝后院行去。
“一定,一定!”
汉子擦了把额上冷汗,慢慢直起腰,再转头看向旁边仍趴伏在地上的耿松昌时,他脸上那股凶悍再次浮现,抬脚便要再猛踹老爷子一脚,然而这卯足了劲的一脚却陡然踢了个空,汉子早被酒色掏空的身子一个不稳,忽然“啊呀”一声,后仰着栽倒在了石板上。
尚还留在院子里监督的几人先是愣了下,继而都前仰后合的哈哈大笑起来。
前面已走到后院门口的黄老大闻声回头望来,他皱了皱眉,很快发现了不对,突然厉喝一声:“人呢!?”
对啊,人呢?
院子里所有人都蒙了,刚刚还趴在地上瞧着出气多进气少的老家伙,怎么眨眼间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几个汉子都停下了口中笑声,面带惊疑地左右张望起来。
“这……刚刚还在啊……”
凶戾汉子也早被眼前一幕惊呆了,他爬起来抬手使劲揉着眼睛。
话音刚落,就察觉自己双手已被人架了起来,汉子忙挣扎着凄声喊叫道:
“黄老大,有话好……噗……”
旁边的青年猛得一拳击在他小腹上,将他的后半句话压回了喉中。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好说话,故意来消遣我呢?”
待回过神后,那黄老大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身边,探出张马脸似笑非笑地凑近了过来。
“冤枉啊!小的真不知道他哪里去了……我,我可以带黄老大去祖宅那里挖,我知道老家伙藏东西的地方……”
黄老大哪里还肯信这家伙的话,对旁边的小弟微微瞥了下巴,小弟明白了其意,抄起沙包大的拳头一拳轰在高声求饶的汉子脖颈上,汉子声音戛然而停,头往旁边一歪,昏死了过去。
“用麻袋封着,拖出去沉了……浪费老子的时间。”
朝汉子的身上吐了口唾沫,黄老大先是目有疑惑地在院子里仔细扫视一圈,这才快步朝后院而去……
离这院子十数丈远的一座漆黑阁楼上,刘越静静凭栏而立,他身边的木桌旁,耿松昌失魂落魄地盯着远处的小院,将方才的经过俱都看在了眼里,直到对方几人将那昏厥的汉子像死狗般拖走,他才张了张嘴,又闭着眼疲惫地长叹口气。
良久,他挣扎着自座位上起身,面朝刘越恭敬施礼:“松昌,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可要我干预一二?”
刘越转头看向耿老头,目中一抹异色划过。
这耿老头也够凄惨的,临老之际,竟是养了这么个白眼狼,之前自己欲将他留在紫竹岛上,其似有犹豫之意,想必也是与方才那人有关。
听了刘越这话,耿松昌面上一阵颜色变幻,终究还是颤颤巍巍着再次拜下:
“只求前辈留他一条小命,之后……便断了这父子血亲……”
……
城中某处密室内。
灵香萦绕其间,久久未散。
赤霞道人轻抚着掌中茶盏,面有愁容地轻叹:“似乎在那件事之后,那帮人在城中便退让谨慎了许多,我前日听马长老说道,对方的那位金丹修士似也隐藏在了暗中,不知去向……”
“那你们还真得好好感谢刘道友呢。”
室内出声的红衣温婉女子,正是那位炼器大师梁仙子,此女目光从手中的几张书册上抬头,郑重道:“这位刘道友既是我环翎海域之人,你们还需多加看护才是,万一其被对面的金丹盯上就麻烦了!”
顿了顿,她又柳眉一竖:“莫不是,你们还欲用他作饵?”
“嘿嘿,莫非仙子见了俊俏后生,动了凡心了?”赤霞老道半真半假地开了句玩笑,见对方蹙眉不喜,这才干笑道:
“何需你说,马长老也在探查对方的金丹去向,正盯着那人呢,其安全自是无虞……再说了,你不是连阴雷子这等奇物都给了么?”
“说起来,这家伙也是圆滑的紧,我等在竞拍会上提出让利,其对那些贵重之物竟是看也不看,宁愿不出手也不想落下我们的大人情……”
提起刘越在交易会上的表现,老道亦有些无可奈何。
“这倒也是,原本妾身打算借售出法器的机会试探一二,谁料他竟拿出了罕见的三阶妖兽材料,反倒让妾身自感亏欠了。”
梁仙子神色略有惊异:“而且据你所说,刘道友这几日频繁出入薛家,莫不是对那人身中的蛊毒有了解决之法?”
“应是如此,那薛士涛虽不愿明言,但老夫也能猜到几分。”老道摇头苦笑道:
“想不到,此子竟还有如此能耐,之前还想着让对方欠下我们的人情,如今看来,却是我们想岔了……”
“你确是想岔了,妾身观其行止,非是什么奸猾之人,若以心交之,至少他不会与你们为敌,这便是眼下最好的消息了。”
梁仙子收起手中书册,缓缓起身,有些慵懒道:
“妾身还需回去研究炼制之法,便不奉陪了……”
……
“你们欲要先回三岛?”
客栈内院,刘越转头看向前来拜访的田、周二老,面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是的,我等来此城的目的也基本达到,而且如今这环翎城中似也有了不稳迹象,我二人又带着不少后辈族人,怕届时与刘道友同行目标过大,引人注意,万一出现意外我们非但帮不上忙,还尽是累赘,不若趁着现在尚算浪静时,分作几批悄然离城,及早脱身……”
这次回话之人却是周老爷子,其将二人商议的过程结果向刘越一一道出,说完之后,二人便静静等待刘越的决定。
“如此也好。”
刘越只稍作思量便点头应下,这几日往返薛家时,他就隐隐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探,却不知是城中对峙的双方,还是那位下蛊毒之人。
他自忖自己离城之时,极可能会起些波折,到时带着这两家之人,确实多有不便。
更何况,经了上次那事后,耿松昌也是心灰意冷无路可去,答应随他同去紫竹岛。刘越此前便心有打算让这些人分路撤走,眼下两人的提议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我在城中尚还需停留些时日,二老尽可先行回返,你等可自行商议分批撤离之事,到时我自会暗中护送一段……”
第四百五十一章 遇袭与金丹(4K)
梁家炼器坊。
“刘道友可还满意?”
梁思竹一身匠师短装打扮,笑盈盈地展示着手中的一对灰色巨剪状法器:“此剪妾身暂唤之“青玉剪”,道友之后自可随意。”
这对法器整体呈青灰色,便是在原来那对蟹钳的造型上略作了番改造,其中似还掺入了某种材料,进一步加固了其耐性。
刘越仔细观察这静静浮在身前的巨剪,抬手将之招在掌中,掌心法力催发之下,青玉剪在空中荡出层层无形波纹,其上大团灰芒喷涌,随着他心意在院中上下腾挪,倒是颇为顺手。
“很不错。”
闭目感知其内汹涌的法力波动,刘越心下甚是满意:“辛苦梁仙子了。”
此剪应该算得上目前他手中威能最强的攻击性法器,这修炼界中,法器虽是依其威能、材料大致分出了数个品级,但在实际的使用中并非如此一成不变,即便同为一个品级的法器,也会因为各种因素而有着高低、强弱之分。
便如眼前这对青玉剪,在刘越看来,就比之前的那柄黑底龙纹剑要强上一筹。
“刘道友客气,倒是妾身应该感谢道友提供的材料……”
见刘越手腕翻转将一对青玉剪收入储物袋,似是要离去的样子,梁思竹忽然意有所指道:“如今城中有些乱象,道友若是要离城,还需多加小心,不妨借着人多之时出发……”
刘越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梁思竹,拱手道:
“多谢仙子提醒!”
……
回到客栈后,刘越先是花了数日时间将这对青玉剪祭炼了一番,又将薛家“二公子”体内的子虫基本清除,了结了薛家之事。
次日夜幕将起之时,环翎城北一道青光疾驰飞出,直往东北方向而去。
至离城百余里时,刘越才刚换上龙行舟,下方的山林中突然异变陡生,往他这处直射出了数道巨大的赤色光柱!
刘越目中一冷,驾驭灵舟在半空腾挪,险险避开了几道光柱,之后就见林中往上飞窜出了三道人影,成包夹之势向自己围过来。
那当先之人是个筑基后期的麻脸黑袍老者,其身悬在半空,一双狭长阴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刘越,似是与他有着深仇大恨般。
“阁下此是何意?”
随着青、黑两道光影闪现,龙纹黑剑和一双青玉剪浮现在了刘越身侧。
在他问出此话后,黑袍老者并未有丝毫反应,其左侧的那个矮壮汉子却是冷笑一声,就待张嘴回话,却见对面的青袍男子手中极快往前方掷出个东西,那东西化作道灰光直朝自己身前射来。
矮壮汉子心头一凛,对刘越这位筑基后期修士的攻势丝毫不敢怠慢,他口中轻喝,身形疾退间在面前祭出了一面黑色三角小盾。
下一眼,他就目光微凝,那道射来的灰光中竟是两只长着飞翅的灰白色骨兽,骨兽大者足有丈许来长,小的亦有七八尺,竟都有着筑基期的气势。
“傀儡术!?”
眼看两只骨兽就要扑至近前,矮壮汉子面色大变,他手在储物袋中连拍,数道符箓自掌中飞出,在半空结成了一道奇怪符阵就朝其中一只骨兽撞去;在符阵祭出的同时,他指尖连掐,身前凝聚出了三朵火焰化成的绿色光团。
矮壮汉子能修到如今的筑基中期,打斗经验自然也非同寻常,其仅是仓促数眼便瞧出了这骨兽的某些弱点。
然而,就在他等待那骨兽撞击防护现出漏洞时,矮壮汉子的头颅中猛得一阵剧痛涌现,似被顷刻间扎进了无数根长刺,长刺刺入后像在脑仁中来回翻搅,这股毫无预兆的骤袭将他击得当场双目一翻,身子在半空彻底失去了控制,直直往后跌去!
矮壮汉子先前祭出的几道手段还未显出就纷纷在半空崩解,他人在往下跌落时尚还存着的一丝残念顿涌上无尽悔意,但即便是这悔意也才持续半息就被当空射出的一道紫色电光直接当膛洞穿。
他脑中一声轻鸣后,意识就此彻底湮灭。
刘越神色微冷,面前这三人除了中间的黑袍老者外,另外两人亦有着筑基中期修为,若是几人同时对自己出招,还确有些棘手。故此他在一开始便抢先下手施以雷霆一击,以最快的速度,先行将旁边的羽翼剪除掉。
那只小些的骨兽咬住失去操控的小盾往下飞窜,探出长尾一勾,将矮壮汉子腰间的储物袋带起,两只骨兽呼啸着在半空一绕,转向了另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而去!
矮壮汉子的突然身陨让场中形势顿时大变!
早被刘越以两件顶尖法器缠住的黑袍老者面上现出不可思议之色,矮壮汉子乃是他在天暮大陆的旧识,对此人的实力他还是颇为了解,即便是他亲自出手,也不可能这般干脆利落便将之击杀啊!
方才矮壮汉子中招的刹那间,他隐约感知到了有股极其强悍的神识骤现,眼前这家伙,绝不是他预料中的普通筑基后期!
“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者再没了之前的从容惬意,他手中抓着一张黑色罗幥,幥子在空中紧紧绕住那柄黑剑,两者斗在一团将半空烧出了大片黑雾;其另一手上舞着支青色长矛,在猛得将青玉剪荡开后,老者口中张开一吐,一道赤芒朝刘越飞射出来。
刘越无视了其质问,手中往前连拍出数张雷网,雷网较之前大出了数倍,其上紫芒纵横反向老者甩来,看得其眼皮猛跳。
在雷网飞出时,赤芒激射而至“砰”地撞上了刘越身前的青色光罩,竟是颗颜色猩红如枣核般的法器。见那枣核被光罩阻住,老者闪避间心头默念法诀,枣核飞转两下直往上撞去了悬在刘越头顶的青色玉印。
接连两声脆响后,玉印在其同归于尽般的撞击下竟现出了数道裂痕,青光仅维持了半息便消散于无形。
老者见状目中现出狂喜之色,他心下一狠,周身涌出大团赤色浓雾,浓雾翻滚阻住了迫近身前的雷网。接着,其一口咬破舌尖,往喉中吞下口咸腥血液,再化作赤雾喷出时,那原本已摇摇欲坠的枣核竟又再次荧光大闪,当空转起就要朝刘越面门上打去!
“呲!”
刘越不急不赶,再祭出了张护魂符,符中兽影窜出,一抓捏住了那枣核。老者见枣核在兽影中左冲右突挣脱不开,顿时息了偷袭之念,心中知晓击杀此人的良机已失,他眼珠一转,顿时心生了退意。
与此同时。
老者身后的另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还未及出手就被几道法器挡住,紧接着,就见那矮壮汉子同伴突然莫名身死当场。这人被惊得魂飞魄散,再看那两只筑基期的骨兽又朝自己疾射过来,其竟是毫不犹豫地化作一团血光往下方密林中仓皇逃窜而去。
“混蛋!”
黑袍老者余光瞥见这一幕,双目圆突几欲喷火,方才他便是打着让这家伙断后,拖住对面青袍人的打算,谁知此人竟是提前付诸行动,就此逃之夭夭了。
待自己回去后,定然要将这家伙碎尸万段!
老者心下暗恨,就见原本围攻那人的两只骨兽和数件法器在半空转向,直接朝自己包抄过来。
他面色一沉,周身的赤雾往身上急速聚来,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了一团翻涌雾团,向远处疾遁而走!
奔走间,那黑色罗幥被其牵在雾中,待身后一抹黄芒射来时,黑色罗幥突然张开,猛得当空喷出股股黑炎将之罩住,黄芒中的飞矛被黑炎包住,片刻间失去灵光,摇晃着跌了出去。
趁着罗幥喷出黑炎时,其身后松开的黑底龙纹剑发出声轻啸,剑刃上猛得射出道寒意凛然的剑气,将罗幥“哗啦”一声撕开了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