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270节

  “走走,老哥哥我请你去那边喝几杯,咱们再细叙!”

  说着,道人手脚麻利地收起摊位,引着刘越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小酒馆。

  待酒菜上来后,他翻手拿出了十几颗下品灵石,招呼小二道:“再加几个拿手好菜,今日老道高兴。”

  小二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笑着应下。

  刘越将这幕落在眼中,待小二退走后,才沉声道:“看道友这样子,似乎过的并不如意?”

  他记得当初玄岳道人离开宗门时就有筑基中期修为,而且身为剑修,其更是战力极强,有着与筑基后期修士一战的傲人战绩。

  没成想如今几十年过去,修为不进反退不说,连这双腿都落下了残疾。

  “这个……”

  饮下两杯灵酒,玄岳道人脸色有些微微发红。他酝酿了一番,这才苦笑道:“当年,其实宗门高层已意识到西面的魔宗威胁,特意派老道我去寻人……”

  在他的讲述中,玉羡山上几代曾有位金丹前辈因内斗脱离宗门,去了西面极远的某个国家落脚。宗门高层在察觉出一些危险苗头后,便派了和那位前辈有着渊源的玄岳道人前去求援,希望对方看在宗门传承的份上能暂时回归,臂助一二。

  结果他历经年余抵达了那位前辈隐居处,却发现其已然身故。

  不得已之下,大失所望的玄岳道人只得准备回返,结果又在当地被动地卷进了一场乱事。之后,更是莫名其妙陷进了一处古传送阵,被传至了远海某座荒岛。

  “传送阵么?”刘越轻声念道。

  他早猜到这两处大陆间应该有着不少这种传送阵等隐秘通道的存在,像当初姚瑶姐妹俩经历的那处沼泽漩涡便属于此类。

  玄岳道人点点头,继续道:“对,老道确定是传送阵无疑,但让我意外的是,那传送阵竟然是单方面的,待一出来,那一头就直接当场自毁了……”

  “之后,老道在这片几乎无边无际的陌生海域四下游历,试图寻找返回的途径。初时倒还算的顺利,但后面被歹人觊觎剑道功法,惨遭陷害,连修为都因中了奇毒而跌退!在勉强将强敌击杀后,这双腿也快废了,之后怕被对方同伙追上,便又再次逃亡。”

  “逃去某座岛屿养伤期间,我与当地的一位筑基女修日久生情结为了道侣,之后就在那里扎根下来,数年后还生了一双儿女。虽然子女并无灵根在身,但老道也无多大的遗憾了……”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又不过几年,岛上遭遇了几个擅使血祭的邪修。老道身上奇毒未消,远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最后还是我那道侣拼死将我和一双儿女送出,其自己却返身阻敌陷入了敌阵。”

  道人说到此处,已是双目通红情难自禁,他仰头再灌进大口酒,忽然流泪:

  “老道没用啊,一双儿女在逃亡间被邪修击伤,待我发现时,两人已受创极重,就算施尽手段,长女还是当场走了……”

  “后来,老道带着勉强活下的幼子一路流浪,又偶然听闻这近海群岛附近有着连接两处大陆的海潮通道,便携带家小来了这里,看能否寻到回去的机会。”

  刘越默然不语,亦是一脸沉重,他没想到,这个当初在自己心中那般伟岸憧憬的“玄岳师尊”,之后的际遇竟是如此跌宕惨烈,令人唏嘘。

  不过,其最后的那句“家小”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是……我那幼子成年后寻了妻子,也是个凡人,来这南浔岛后,二人生了个女娃。”

  玄岳道人平静了些,面上现出一抹自豪之色:“前两年,老道便发现我这孙女身怀灵根,还是跟我一般的水木双灵!”

  “哦?”

  刘越展出笑意,忙拱手道:“如此,确是要和道友道声恭喜了!”

  “可惜……不知是老道这奇毒未消的原因,还是其父幼年受创之故,我这孙女虽有灵根在身,却是先天体质孱弱,如今连修炼功法都远比别人慢的多,纵是老道四处搜寻不少灵药补品都无丝毫作用。”

第五百一十七章 颜家

  南浔城边缘,某处破旧院落中。

  一个年约七八岁,头扎双丸发髻,系着红绳的女童正蹲坐在木盆前卖力地浆洗衣裳。

  “薇儿!”

  听见院门传来的一声轻喝,女童缩了缩脖子,却仍是倔强地低头搓洗,彷如未闻。

  院门处的妇人几步走进来,沉声道:“你身子骨弱,让你不要做这些,娘亲的话怎么就是不听呢!”

  妇人虽是满脸愠怒,话语中却尽是疼惜。

  “我自己的衣裳,自己洗。”

  好半天,女童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咳,咳咳……”

  妇人捋起袖子,准备将女童强行抱起,身侧的房屋内突然传出了几声剧烈咳嗽。她面露无奈之色,转身赶进了屋内,果见那床榻上半躺的中年男子转头望向她:

  “孩子自己愿意,你就让她做……其实,她也是心疼你。”

  见妇人张口欲说些什么,男子面色一白,忙吃力握住她手背,温声道:“我家娘子当年也是出身碧玉,可自从进了我颜家,这么多年,还从没享过一天福。”

  “我父虽有着筑基修为,却是常年被奇毒困扰,平日连法力都不敢多使……而我自己更是形同废人,如今,薇儿都跟着出来受苦……”

  男子虽是整日只能躺在床榻上,但妻子为这个家内外操劳,他都默默记在心底。特别是来了南浔城后,这里的物价让本来为了疗伤、治病已消耗一空的一家人更是捉襟见肘,连妻子都只能出去帮工寻些临时活计。

  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夫君别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辈子,宁儿都不悔……”

  听见夫君难得的说起这般情话,妇人面色微红,慢慢侧身躺在了他怀里,早将方才的愠怒抛去了九霄云外。

  然这般温存并未持续多久,妇人便耳尖地听见了门外的一声细响,接着有道小小的脚步跑远,院子里传来了女儿的一声清脆欢呼:

  “祖父,你回来了!”

  妇人脸色更红,她忙坐起身双手在发髻上巴拉两下,嗔怪地瞪了男子一眼,这才转身出了门。

  院门处。

  刘越盯着面前仰头看向自己的女童,微微一笑:“你便是忆薇?”

  颜忆薇抱着祖父的大腿,目光定定,竟是丝毫不怯: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这位是……你便唤叔公吧。”

  玄岳道人征询地看向刘越,对着孙女柔声道。

  “叔公好!”

  “好!”

  刘越探手轻抚了下女童的头顶,就趁着这接触的片刻功夫,他法力瞬息间在女童体内转一圈,又回转了过来。

  颜忆薇目中略一迷茫,她先是有些疑惑地望了刘越一眼,又转头对着自家祖父说道:

  “身上忽然好暖和……”

  玄岳道人稍有些不解,他虽是不能轻耗法力,但基本的感知能力还是有的,方才他可没察觉到对方有任何施法的迹象啊。

  “一点诊病的小手段。”

  刘越轻声解释道,他思量片刻,从袖内拿出了一个两寸来高的碧绿瓷瓶。

  “原来刘老弟竟有诊病之术!”

  玄岳道人惊喜出声,待见刘越拿出这瓷瓶时,他又下意识道:“这是?”

  “此丹名为长青,对她眼下的状况颇有些助益……”

  方才一瞬间,刘越便大致探查出了女童体内的问题所在,其果然是受了父祖的连累,五脏精气都有些先天不足,若不是被玄岳道人常年以灵药滋养,恐怕连修炼都没有可能。

  是以此女即便有着双灵根的修炼资质,其经脉丹田也如漏筛一般,聚的越快,也散的越快。

  难怪玄岳道人之前并未和自己说其孙女拜师学艺之事,这种状况,人家估计是直接当杂灵根对待的。

  “竟是此丹!”

  听到这丹药名字,玄岳道人目中现出狂喜之色,他忙在腰间一拍,拿出个黄色布袋递向刘越,满脸感激道:“老哥哥现在手头有些紧,这一百八十三颗灵石,老弟你莫嫌弃,之后的老哥定然会补上!”

  他常年为家人和自己搜罗治病丹药,已是久病成医,这长青丹乃是高达三阶的滋灵补体灵丹,他纵是没亲见,也是耳闻过的。

  此丹一颗就高达数颗中品灵石,一般的筑基散修都用不起,他身上的这点子积蓄,自己拿出来都觉得面红。

  “颜老哥若是这样,那我可就转身走了。”

  刘越摇头一笑,缓缓踏进院内,那原本立在一边面露感激的妇人忙奉上茶水,将他让在院中石桌边坐下。

  他这长青丹其实也是治标不治本,真正要根治,还得某种对症的灵丹才行,不过刘越虽是能炼制三阶丹药,却没有这类灵丹的丹方。

  跟在后面的玄岳道人提着布袋,满含愧意:

  “这如何使得?老弟你也只是个流落过来的散修,万不可如此耗费了啊……”

  两人之前的一番细聊,刘越也只简单透露自己是从环翎海域过来的散修,在老道看来,对方较自己的状况也好不了太多。

  一番推让后,玄岳道人只得苦笑着收下这颗长青丹,并让自家的儿媳、孙女向刘越郑重行下大礼,连那内室卧病在床的男子都高声向他连连道谢。

  在颜家院落停留了一个多时辰,刘越叙话之际也顺便瞧了瞧玄岳道人之子的情况,为其留下一瓶对凡人滋补延寿的丹药。

  至于玄岳自己身中的奇毒,他却没有法子了。

  毕竟他这所谓的“医术”也只是发现大致情况,再思索身上有何种相关的丹药而已。

  天色擦黑时,刘越在颜家几人的热忱挽留下离了巷口。

  心下感慨一阵后,他又转往街面上行去,接下来,还需再去购置些炼器物资才行。

  他却不曾发现,待自己身影消失两刻钟后,方才路过的一处小巷里慢慢走出了两个男子。

  两人立在巷口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又退回了夜色里。

  ……

  “你们确定就是那人?”

  城内某处颇为豪华的宅邸内,响起了一道惊怒声。

  厅内上首主位,一个身形修长的赤袍男修赫然起身,死死盯向下面两个男子。

  若是刘越在此,一眼便能认出这人就是那日抢夺他冰焰鳌妖丹的假丹男修。

  下首其中一个男子点头肯定道:

  “应是此人无疑,师弟曾在大师兄处见过那些人的画像,此人便是其中之一……不过。”

  “不过什么?”假丹男修双目一瞪。

  “不过,那人气息瞧着才筑基初期,我们觉得有异,也不敢施展神识探查。”

  假丹男修眉头一跳,他显然不相信那人的修为还能够跌回去。而能让同为筑基修士的两个师弟都丝毫察觉不到异样,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其身怀某种高明的蔽灵秘法,要么……此人已进阶至了更高层次——金丹!

  “先不要打草惊蛇。”

  叮嘱两人后,假丹男修身形一闪离了府邸,不久后,来到了城中心一座瞧着普通的小山前。

  待他站立片刻,小山下一块巨石往旁“轰隆”挪开,露出个漆黑洞口,洞内传来了一道洪亮嗓音:

  “何事?”

第五百一十八章 怀疑与镇土钟

  进了洞口内的又一座石门,里面显得颇为宽敞,大厅四周镶嵌着数颗发光的玉石,将空间照的恍如白日。

  假丹男修熟络地端坐在厅中石桌边静候,小半刻钟后,后面的通道里传出几道石门挪动声。接着他眼前黑影一闪,厅内主位上出现了一个面白无须的紫衫老者。

  老者双眉细长,颧骨高突,瞧着便非是易与之辈。

  坐定后,紫衫老者睁开那双鹰目,面无表情地瞟向假丹男修:“本尊正至修炼的关键时刻,你可知贸然将本尊唤出,会有何后果?”

  “弟子绝不敢打搅师尊修炼,实在是……此次事关重大!”

  假丹男修脸色一白,忙就地跪伏:“师妹之死对弟子打击甚大,为此,弟子将师妹身亡前接触过的所有有隙之人都尽数捉拿拷问,然都不曾寻到丝毫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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