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目光转向院子深处望去,漫不经心道。
“嘿嘿,原来还是个雏……”
见黑衫人神色淡然,连正眼都没看自己一眼。壮汉面现出残忍狞笑,将双拳紧握捏得关节嘎吱炸响。
这次自己得收着点力道才行,前些天没注意将一个家伙直接当场锤得脑浆崩洒,还被少爷训斥了一顿呢。
心头恶念刚起,他突地自原地猛一弹出,两只沙包大的拳头朝对方胸口双肩上连轰。
他这双拳可是苦练了三十年才大成的成名绝学,要被击中了,别说是个人,便是头野牛也能当场将内里脏腑彻底震碎!
然而,就在其拳头才接触到对方身上时,院内众人只听见两道“咔擦”声响。壮汉那魁梧的身躯在突然一震后直接往后弹了出去,还未落地就脖子一歪,没了气息。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不少人都面露出了惊色。
这壮汉可是道上有名的凶人“铁拳无敌”,是在整座南府都能排名前几的顶尖强者,不想在此人面前竟是一招落败!
圆桌旁的灰服老者缓缓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刘越,眸中似多出了抹疑惑之色。
白袍青年有些不耐地朝旁边几个武师使个眼色,其中一个汉子自胸口内掏出个红色物件往头顶一抛,那东西在上空数丈高处炸出了一团赤烟。
不过片刻,院墙上灰影一晃,出现了一个身形矮瘦的鹤发老者。
老者瞧一眼地上没了气息的壮汉,心下暗自警惕,拱手朝刘越笑道:“老朽姓聂,忝居南府教头之职,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这壮汉的实力不弱,连老者自己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之击败,这到底是哪里跑来的过江龙?
但这次,刘越却再懒得回应此人问话。
在对方话音刚落时,一抹细小金光从他指尖迅疾射出。鹤发老者连丝毫反应都没有就直接一声不吭从院墙上栽了下来,“扑通”砸出了满地尘烟。
“啊!”
“怎么会……”
满院子里发出了道道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矮瘦老者乃是南府的顶尖强者,亦是名副其实的江湖一流高手,这人能将其一招击杀,那实力该如何恐怖啊!
还有……刚刚那道一闪即逝的金光又是什么!?
在其他下人陷入惊乱时,圆桌旁的一老一少两人早已腾地起了身,满脸惊疑地看向刘越。
两人之前也只当这又是个上门送死的闲杂武人,此刻却哪里敢再这般想。
“三少,恐怕有些不妙,老夫瞧着对方那手段……颇有些修仙者的架势!”
灰服老者目中隐有骇然之色,连捏着颌下长须的手都轻抖了几下。
三少爷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转身朝刘越远远拱手道:“南修文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驾临南家所谓何事?”
“莫非是此人惹恼了前辈!”
不待刘越回声,其又一脸愤恨地盯向那早昏厥过去的蓝袍中年:“此人全家都在府中,晚辈这就命人将其一家都抓来,请前辈尽管处置!”
“另外,我南府还略备了纹银十万两,三百年人参两支,身家清白的处子十人以作前辈的赔礼之谊!”
虽然对自家那位供奉有着信心,三少爷却也不想平白得罪了一个陌生修仙者。
特别是,此人好像是这该死的春昌招过来的!
此时,他心底早已暗中将这春昌恨得牙痒痒。
“确是此人得罪了我。”
刘越缓缓踏步上前在圆桌旁坐下,心下对这南家少爷的享受有些感慨。
事实上,修炼界中的修士多数都颇为清苦,特别是那种有志于在道途攀登之人,更是将此视为魔障。
在享受这一块上,修士连凡间的富贵豪强都远远不如。
见黑衫人似乎还算好说话的样子,三少爷笑着弯腰替对方沏了杯茶。然而正当他准备再说几句好话时,却陡然自这人口中听到了句让他如坠冰窟的话语。
“方才你不是说要派人来抓我么……莫非这般迫切想学刘某的诊病之术?”
三少爷脑中突然一声轰鸣,只觉有道彻骨寒意从头顶窜出,整个身躯都开始僵硬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黑衫人竟然就是他方才还在暗算的那个“刘医师”!
“扑通。”
旁边的灰服老者身子晃了晃,突然双目泛白直接往后栽倒,竟被生生吓晕了过去。
任这三少爷平日如何机智多变,此刻也浑身冷汗直冒脑中浑浊,彻底不知所措起来。
眼前刘越这张笑盈盈的脸孔,在他眼中犹如地狱钻出的索命恶魔一般可怖!
“大人!还请大人多多开恩,原谅犬子的无知无状!”
正呆滞间,月亮门外匆匆奔进来一群人。其中领头的是个五十余岁年纪,瞧着满脸正气的员外服老者。
老者目不斜视,对院子里躺倒的几人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小跑过来朝刘越行下大礼:
“老朽南厉安,见过这位大人!”
“你便是这南家之主?”
目光从后面那群人面上掠过,刘越似笑非笑道:“这位三少故意将我身边之人打伤下毒,还想将我本人抓来强夺医术,你可知晓此事?”
“这……这个……”
南厉安冷汗瞬间涌上额头,他今日正巧在府内宴请其他两大家族的族长议事,一见那紧急信号便急忙赶来了此院。虽然不知此人用了何手段,但院子里躺着的那几个人已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身为南府之主,这个儿子的所作所为南厉安怎么可能不知情?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如果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今日倒霉撞到了不该撞的人。
“啪!”
转身朝三少爷脸上狠狠甩了个巴掌,直接将之抽倒在地几乎昏死过去,南厉安这才转向刘越腆着笑脸道:“都是厉安管教无方,在下这就将这家伙打入柴房令其思过!”
“为了赔偿大人的损失,我南府宝库中由大人随意挑选三件宝物。此外大人若还有何要求也尽管提来,厉安绝无二话!”
“不错,果然干脆利落!”刘越赞许地点头一笑。
与修士相较,其实不少凡人没有长时间的闭关修炼,其在认知、心性方面并不输同年龄的修士,甚至还略有超过。
但今日,这位南家主注定要失望了。
“既然南家主如此说,我也不妨提出我的要求。”
“还请大人示下!”
盯着黑衫人的双目,南厉安隐隐有些不安。
“此子必须死。”
刘越目光瞥向旁边倒地假装昏迷的三少爷,冷声道。
第五百六十七章 茶杯
“什么……这个……”
即便已暗猜到了此种可能性,但南厉安闻听此言仍是面色大变,身躯都有些抖动起来。
老三虽然在家中排行第三,但其上面两个都是女儿,事实上其就是南家的长子。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南厉安张了张嘴正要再出声求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怪音:
“这个要求有些严苛了,阁下不妨再换个。”
他心下顿时一松,忙往旁边退开,转向后面施施然背手而来的一个高瘦老者施礼道:“耽搁袁仙师修炼,厉安万死难赎!”
其实早在察觉院里情况不对时,他就暗作动作示意手下去通知了这位常年闭关不出的袁仙师。
袁仙师缓缓走近坐在刘越对面,转头笑道:“道友瞧着有些面生,不知出自哪家高门?”
其声音好似破锣般沙哑,应是修炼了某种怪异功法所致。
“无门无派,不过闲云野鹤罢了。”
刘越淡淡一笑,终于见到这里的隐藏修士了。
这位袁仙师有着炼气九层巅峰之境,离筑基也仅一步之遥而已,想来在这洪州城内也是顶尖的存在。
“原来与老夫一般。”
袁仙师不置可否地颔首,又目有深意打量了刘越几眼:“方才的提议,道友觉得意下如何?”
察觉刘越眉头皱起,他又笑道:“道友先别忙着拒绝,若是解决了此事,老夫还有件好事要与道友分享一二……”
他在南家享受供奉十数年,这种事不管也不太好。
但面前这位同样炼气九层的修士瞧着颇有些深不可测,让他亦忌惮不已。
供奉虽好,但若让自己此刻与同阶修士去搏命,自是大大的划不来啊!
“哦?好事?”
刘越忍不住心下莞尔,这种炼气修士的大好事,即便真的存在,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也完全可有可无了。
“对……”
袁仙师只说出一个字后,挥手在圆桌旁布下了道简易蔽音术,才继续道:“老夫发现了一处极隐秘的藏宝之地,其内应该有着筑基大修……甚至金丹真人的遗宝!”
见对方依旧脸色不变,袁仙师微微一滞,又淳淳诱道:“老夫曾以某种手段探查,确定宝库里还有筑基丹的气息存在!甚至还从里面带出了件东西。”
说着,袁仙师手在腰间一探,掌心里出现了一个破碎的小茶杯。
茶杯瞧着平平无奇,杯沿遍布几道缺口裂痕,底面则刻着个怪异图形。
刘越心头暗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拿在手中细细端详起来。
此刻,他识海铜灯在灰雾内微微震动。这种反应,一如他早年在祁国刘家见过的那个破碗和水壶般。
但更让他震惊的,还是杯底上的那个图形。
这并非什么图案,而是铜灯世界里的一种古文字!
亏得刘越曾在那里花费大量时间寻觅典籍史料,才让他对这种文字有了些许了解。
若是没认错,这图形应该是个“左”字。
暗暗思虑着这个文字的含义,他不着痕迹地笑道:“不知袁道友发现的这藏宝之地在何处?”
“哈哈,道友有兴趣就好,至于这处所在……你届时便知了。”
看终于引起了刘越的兴趣,袁仙师心情大好:“但是若要加入我等此次探宝,道友也是要有些付出的!那地方外面有道极高等级的阵法保护,我等几人并无太好的办法,只能靠着蛮力慢慢消磨。如今十余年过去,也才刚刚消磨掉大半……”
“还有几人?”
刘越眉头微蹙,听其述说这应该是道三阶防护阵法。
此种阵法若是没有对应破阵之术,仅凭几个炼气修士慢慢磨,这磨个十数年还真有可能。
甚至这几个家伙还要感谢那只是道纯粹的防阵,若是换成有些凶阵、杀阵,像他们这样搞可能早就被阵法反击致死了。
“是还有两个同道。”
对方既然注意到了此处,袁仙师只得点头承认道:“其实就是袁某的两个兄弟,我们兄弟三人多年前停留在这洪州城,各自由一个家族供养,让道友见笑了。”
前面他担心此人听到自己有同伴就会畏惧不前,便刻意隐瞒了此事。
好在这人听闻后只是无声点头,似是对此并不太在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