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297节

  自给鲁平他娘吞服了丹药,刘越就知道这种事早晚会被有心人注意到,他也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去给每个知晓此事之人施展神识功法去除部分记忆。

  既然只是单纯来求治病的,他自也不会直接拒之门外,左右不过抽出些疗伤炼化的闲暇时间罢了。

  而且他也不可能直接在这种人身上使用丹药,对凡人来说,一般的毛病只需稍微往体内渡化些法力、灵气就会有明显改善。

  自那两个邻居暗中瞧了病,并且回去病情大好后,鲁家来了个神医的传闻很快在院内传开,甚至一些旁边院落的穷苦人家都闻声而来。

  这位刘医师不但手段高明,而且只是象征性地收取少许症费。不少人在病愈后更是直接在家祭出了刘越的生牌,每日参拜起来。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刘医师的规矩是其每日只诊半个时辰的病,其他的只能往后顺延。

  瞧了一段时日的病,院内众人发现鲁平悄悄带了杂工和材料进来,在自家杂屋的旁边又再重新修起了两间新房。

  若是在先前,这杂院里定然有人会眼红嘴多,甚至还不乏出来阻拦捣乱的。

  但这次因为“刘医师”的存在,院内的众人都是忙不迭恭喜道贺,不但有自发上来帮忙的,甚至不少人还暗暗祈祷这位刘医师能够就此在院内长住下去。

  不过那种暗中生事的小人哪里都有,仅在动工了数日后,南家负责管理这杂院事务的刘管事就带人上了门。

  但让那报信之人失望的是,这位来势汹汹的刘管事去了鲁家一趟后,再出来就仿佛变了个人,笑嘻嘻地和鲁平攀肩搭背好似亲密老友般。

  院子里自不缺明眼人,很快给鲁平介绍媳妇的媒婆便踏了家门。

  按理说,要不是家里实在太穷,别的人家像鲁平这般十五六的大小伙连娃都有了。

  对主动上门的媒婆,鲁平他娘自然是热心得紧。不过这娘俩也是本分感恩之人,如今几将刘越当成了家里的主心骨,所有的大事都向他出声请示,这种迎娶之事自然不会例外。

  刘越自己哪里有这种经验?他在媒婆带来的几个少女中随意挑了个肤色黝黑、相貌普通,但颇为老实忠厚的就直接点头应了下来。

  之后,借着新建的两间新房落成,鲁家也顺理成章地迎娶进了新妇。

  两间新房一前一后,后面的那间自然是留给刘越的。

  在这之前,他都和鲁平挤在一个小房子里。其虽然每日早出晚归,而且也感知不到任何灵气、法力的存在,但亦多有不便。

  如此又是一月过去。

  房间内,刘越缓缓吐出口法力将悬在身前的叶片裹住,待法力淡去,这枚银脉琉琼叶已是娇翠欲滴之状。

  这代表着此物已彻底被炼化,接下来便可以直接将之吸收了。

  稍稍打量几眼灵叶,他张口一吸将此物吞进了口中。

  之后这灵叶在舌下轻含数年,就可逐渐化在四肢百骸及全身经脉之内。

  届时,自身体质亦会迎来一场大变,在修炼效率上赶上一般的双灵根!

  可能对多数金丹修士来说,双灵根只能算普通至极,甚至还有些上不得台面。

  但对刘越来说,绝对是一种巨大跨越!

  不知不觉天色已渐暗,正当刘越盘在榻上闭目入定时,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几声惊呼,接着又有道哭喊声骤起。

  这声音有些熟悉。

  神识散开后,刘越眉头一皱,身形顿时消失在了房间里。

第五百六十五章 你就是春爷?

  院子里,一群人正手足无措地围拢在一起。

  地面一副简易担架上闭目躺着的人赫然就是鲁平,此刻其浑身布满血迹,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

  鲁平的母亲与妻子跪伏在旁,撕心裂肺地一边哭喊,一边颤抖着以帕子擦拭其身上不断流下的黑色污血。

  “怎么回事?这日子才刚要往好里过啊!新媳妇才刚进门一个月,难道就要……”围观人群中一个灰发老者面露不忍,口中大呼可惜。

  “嘘……小点声!”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黝黑汉子忽然低声止住这人,目光瞥了瞥才压低了声道:

  “据说,是被三少爷身边的春爷打的……”

  “……春爷?!”

  灰发老者顿时一惊,显然也知晓这春爷是谁,但他又有些不解:“小平只在后院挑水担柴,怎么可能跟春爷搭上关系,他们……”

  “那俺就不知道了,这还是从刚刚送人过来的小七口中打听到的。”

  黝黑汉子缓缓摇头,显然他也不知此中详情。

  春爷是什么地位?在他们这种底层杂役眼中,那也是出入镶金带玉的大人物。正常情况下,鲁平可是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的。

  “没什么大事。”

  正趴伏在鲁平身上痛哭的婆媳俩耳中忽传进一道清冷嗓音,二人泪眼朦胧地抬头望向出现在身边的刘越。

  只见他探手在鲁平周身几处穴位上揉点,那方才还从皮肤上汨汨渗出的黑血竟奇迹般的缓慢止住了。

  “越哥儿……”

  老妇人张了张嘴,她知道刘越医术无双,儿子这情况或许能尝试挽救一番。但她方才也从某个邻居口中得知打伤儿子的不是一般人,那可是南府内的大人物啊!

  若是一个不好,说不得也会连累到他。

  医术厉害又如何?要是碰上那蛮不讲理的,人家也是不认的。

  而且惹上了这等人,自己一家恐怕在南府,甚至这洪州城都呆不下去了。

  将鲁平的伤口简单处理后,刘越往其口中塞下颗疗伤丹药便回了自己房间。

  他身影只在房间内一晃,出现在了院子墙垣外的小巷里。

  巷子里,两个清瘦汉子正低头快步朝一边小跑,突然眼前一黑就“扑通”栽倒在了地上。

  待再醒来时,二人发现自己躺在破庙里的烂席子上,浑身动弹不得。

  “大侠饶……刘……医师?”

  其中一个汉子才睁眼便开始大呼小叫,但在看见身前站立的刘越后,又失声叫出了名号。

  “你们认识我?”

  刘越面无表情地转身看向两人。

  这两个家伙在鲁平被送进院子后就偷偷在院门处探头观察,不出意外便是那什么“春爷”之人。

  “不,不认识……你若是想从我口里知道些什么,那是不可能……”

  汉子梗着脖子摆出副颇为硬汉的模样,但其话还未说完,就突然仰天喷出口血雾,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接着两条腿像筛糠般地抖动几下,一股难闻的屎尿味从胯下散出。

  “我说,是春爷派我们过来的……”

  其同伴眼见对方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就能使出这般手段,哪里还不知遇见了厉害人物,忙一五一十将自己受人指使前来打探鲁家之事道出。

  南府。

  某处颇为幽静的小院内,一个二十出头的白袍俊朗青年立在池边静静欣赏脚下来回游窜的彩色鱼儿。

  不远处的凉亭下,有七八个身姿妖娆的侍女正伴着音乐翩翩起舞,更有十余位侍者、武士在旁垂手随时候命。

  青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洒下手中最后一把鱼食,缓缓踱向了旁边一张圆桌。

  圆桌边,一个灰服老者正低头撰写着什么。

  见青年走近,老者抬头有些眉飞色舞道:

  “三少,看来那人还当真有几分本事,竟连此种疑难之症都可以缓解!这还是其几乎不收取诊费的情形,若是让其全力出手,想必善王爷的病也能轻易……”

  说到后面,见青年脸色不愉,其又赶快改口道:“当然,这神奇医术自然还是要掌握在三少手中才是,以三少的惊才绝艳,区区此种手法定然是手到擒来。”

  眼前这位南府三公子自幼对医术颇有兴趣,在此方面更是展露出了极为傲人的才华。

  然而有些讽刺的是,其勤于钻研医术这种救人之法,但行事却与此背道而驰,常常为治病故意将人致伤、致残,甚至还有下毒、下蛊、溺水、酷刑等手段不一而足。

  用三少的话来说,他的医术是为权贵而备,那些下贱胚子……不过是用之即废的耗材而已。

  “善王爷的病听说遍寻京师都找不到能根治之人,莫非连那些修仙者都没办法么?”

  三少爷在桌旁坐下,有些微微疑惑。

  到了他这个地位,对修炼界已有了一些初步了解,便是这南府内也养着位修仙者。

  老者想了想,抚须轻叹道:“三少有所不知,京城内确实有不少修仙者存在,甚至还有高高在上的筑基高修!但那等人物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别说善王爷了……便是我禹皇在其面前恐怕都……”

  “想来治疗此症还需要动用秘法,或者对自身有损之类,没有天大的情面利诱,人家不出面也可以理解。”

  三少爷点点头,明白了老者话中之意。

  此老乃是数年前由京师致仕归乡的太医,对他的话三少爷自然是相信的。

  “不知若是我能将之治好,善王爷是否能依诺将清雅郡主下嫁,之后对我家进入京师有些助力?”

  望了眼旁边亭内的舞姬,三少爷眸光闪烁,又向老者探问起来。

  “依老夫的了解,善王爷还是颇为守信之人。再者三少有了此等神奇医术,即便仅凭你自己亦能带领南家在京师创出一片基业了,却不需有此顾虑……”老者放下手中茶盏,点头笑道。

  显然,他对这个半徒半主的三少爷颇为看好。

  “学生也是这般想的。”

  三少爷轻轻一笑,“这次我特意在那杂工的体内暗下了数种混合剧毒,若那人当真还能治好,那便着手将其抓来府里。”

  “此人要是个识时务的,我这里自有利禄相待,若不是的话……”

  说到此处,三少爷似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垂手的蓝袍中年:“春昌,我记得你派了人去那院子打探情况,此时应该差不多快有消息了吧?”

  “回少爷,人已经派出去了!老奴再去前院候着,一有消息就将人带来少爷这里。”

  得了三少爷点头后,蓝袍中年忙转身往小院外疾步而走。

  不过他才刚绕出月亮门,就整个人飘在半空往里面倒飞进来,“噗通”一声砸落在了地面。

  这幕异状,顿时将小院内十数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只见那月亮门后缓缓踱出来一个黑衫青年,其面色清冷地盯向在地上翻滚的蓝袍中年:

  “你就是春爷?”

第五百六十六章 此子必须死

  蓝袍中年滚了几圈,面色涨红地转头看向刘越。

  “你……”

  待看清人后,他突然激动抬手一指,话才出口就当场晕厥了过去。

  刘越细细端详此人面相,发现这家伙之前曾伪装成病人家属来过鲁家。

  果然是处心积虑啊!

  让刘越稍有些奇怪的是,这院子里的人见到他出现伤人,竟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不少人甚至还朝自己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那圆桌边的老者和白袍青年只是冷冷瞥了这边一眼,就又低声细语起来,完全没将他的闯入放在眼里。

  不待白袍青年吩咐,一个先前站立在远处的魁梧壮汉几步跨至近前,朝刘越打量一番后冷声道:

  “阁下擅自来此地胡乱伤人,可全然没将我南家放在眼里啊?不知在道上怎么称呼?”

  壮汉并未看到此人在门外是如何出手的,只以为又是平常那些自称“路见不平”上门找茬的江湖侠客。

  这种人,他南府几乎每月都要打发掉几个。至于下场么?自然基本都被断了手脚关在死牢用来给少爷练医术,能够当场死掉的都是幸运之辈了。

  “没有名号,我又不闯荡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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