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圆脸少女虽算不得美艳,却也是五官柔和,瞧着清丽可人。
“就是这般走进来的。”
刘越点头一笑,如实道。
他之前在谷内自是感知到了一道浅薄的幻阵,不过此幻阵不过一阶下品左右,在他这等修为面前几乎形同虚设。
“不可能的啊!”
红裙少女瞪大了双目,失声道:“自从上次……”
但很快,她意识到这话不能在眼前的凡人面前说起,当即又转了话风:“既是无意路过,那本姑娘就再送你出去。记住了,之后万不可再往这谷中来,危险的紧!”
说罢,少女探手从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拍,一个巴掌大的木质圆盘出现在了她掌间。
“你且随我来,我带你出去。对了,你是来山中砍柴还是采药的?怎的不见行囊扁担……”
就在她走近刘越,想带着他往后折返时,身后忽地传来了一道女声惊呼:“且慢!”
伴随着这呼声,一个衣衫灰素的灰发妇人自后方的一道建筑内奔出,直往牌匾而来。
“师尊!”
“师父……”
红裙少女和两个青年忙转身迎向妇人,神色间满是关切。
后面的几处房屋中,也闻声出来了十余个男女老少,纷纷朝这里赶来。
“师尊,你如今伤势未复,怎的不好好养伤?”少女上前搀扶住妇人手臂,口中嗔怪道。
妇人并未回应眼前几人询问,她略显惨白的双唇紧抿,一双浑浊双目死死盯向刘越:“你……你是!”
“唐师姐,别来无恙。”
刘越压下心底的惊喜,上前拱手一礼。
眼前这位中年妇人,依稀还能从眉眼间瞧出几分当年的旧时容颜,此女亦是素衣门弟子,当初在七星坊时还曾为他解围过。
没想到,她逃过了当年劫难,如今还筑基了!
不过,她为何还能守在这素衣门旧地……
“……刘师弟,果真是你!!”
唐婧茹胸口剧烈起伏,双颊染出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接着就捂住胸口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聚拢在牌坊下的十数人此时早已被惊地张开了嘴,俱都目不转睛地盯向了刘越。
他们可从来不知自己师父还有位同门师弟啊!
“师尊,你慢些……”
红裙少女轻抚着师父后背,也转头好奇地看了过来。
第六百六十六章 唐师姐
“师姐这弟子倒是性情纯良。”
待红裙少女恭敬退出房门后,刘越才转头看向对面的唐婧茹。
“咳咳……刘师弟谬赞了,青儿是我无意捡回来的孤儿,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提起这位弟子,唐婧茹不禁嘴角含笑,原本苍白的脸色现出一抹血色。
“师姐得罪。”
刘越踏前一步,探手捏住唐婧茹的手腕。
随着数道柔和法力的持续灌入,唐婧茹面上多出了一丝红润。然此刻她顾不得感受体内那股舒畅、温热感,却是渐渐瞪大了双目,难以置信地盯向了刘越。
小半刻钟后,待刘越收回了那道法力,她才轻声探问道:“刘……你眼下可是至了金丹?”
之前她身受创伤,又一直沉浸于骤遇故人的惊喜中,竟一时没顾得上瞧瞧对方的实力修为。但待刘越的这股法力入体后,她哪里还不知道,眼前这位玉羡山师弟,非但不是什么凡人,怕是已跨过了那道难以逾越的门槛了!
“侥幸而已。”
刘越颔首一笑:“你我非是旁人,还是唤你师姐罢。”
说罢,他掌心里多出了一白一青两个瓷瓶:“这是两种对师姐眼下伤情有效的丹药,每七日各炼化一颗,如此坚持月余,想来会大有好转。”
他方才运转法力在唐婧茹体内查看,顺便将对方受创的经脉细细梳理了一遍。但法力运疗只是治标不治本,还必须得配合灵丹,双管齐下才行。
“当真是……”
得到了确定答复,唐婧茹眸子里摄出极度惊喜的光芒。见刘越递出瓷瓶,她推让了几次才伸手接过。但下一刻,她又持着揭开了半个瓶口的瓷瓶震惊道:“这是三阶灵丹!”
确定里面装的是三阶灵丹后,唐婧茹赶紧将瓶口封好,忙不迭地又打算退还给刘越。
她本以为对方赠与的是适合筑基修士的二阶丹药,却没想到竟如此舍得。
要知道,在雍国这种修炼资源贫乏之地,市面上出现的三阶丹药向来是极难寻的。她这种无门无靠的筑基初期修士别说得到了,怕是连消息都听不到几丝。
若非此刻手心传来捏着瓷瓶的触感,她几乎难以相信眼前之事。
“师姐这伤拖的时日过久,眼下正需此丹方能祛除病根,若是再拖下去,便是再好的灵物也难救了。”刘越摆手拒绝对方推让的瓷瓶,郑重告诫了一句。
待唐婧茹小心将丹药收下,他才沉声问道:“师姐可知当年素衣门之事,这三岳谷又是何来历?”
“此事说来话长,当年宗门劫难之时我仍驻在七星坊……”
见刘越问起此事,唐婧茹神色一黯,娓娓道出了当年旧事。
百年前的那场劫难发生时,唐婧茹还只是个派驻七星坊的炼气七、八层小修。那些时日,她正巧与两个师妹同行出门执行任务,欲回归七星坊时才得知了宗门被紫云宗与金剑台合力围攻的噩耗,之后三人被敌方修士发现,在仓皇逃亡时两位同门师妹为掩护她,死在了敌修手中。
当时侥幸逃脱的唐婧茹无奈选择了改头换面,才得以摆脱追敌跑出七星坊范围。
“金剑台也参与了此事?”
刘越眉头一皱,他记得多年前在环翎岛曾遇见过一个来自卫国的低阶散修。在那人口中,金剑台只是最后时刻才出来摘桃子的。
“当年围攻素衣门与玉羡山时金剑台确实派出了不少修士参与其中,但他们自称是被逼无奈。当时我也与其他人一般,只以为是紫云宗妄图一统雍国修炼界。”说起这金剑台,唐婧茹忍不住咬牙恨恨道。
“但在灭了你我两宗后不久,金剑台就有元婴大修横空出世,翻手间将紫云宗也镇压了。之后更是将落风谷吞并,大肆通缉其他三宗残存修士……现在想来,他们应该并非被逼无奈,而是早有预谋的。”
“那次逃脱后,我也不敢再去宗门查看,待从他人口中得知宗门尽毁,又隐姓埋名一路流浪去了西面凉国。在那里历经数十年,才巧合下进阶筑基。二十年前,我归来雍国,发现金剑台对我几宗残存弟子通缉已大为放松,加上又无意捡了个弃婴,便起了归来素衣谷隐居的念头……”
听此女一番长叙,刘越才算明白了此中几分内情。
这金剑台当初可隐藏的极好啊,连自己两世重生都一直以为玉羡山的灭门之祸是因紫云宗的野心而起。
“至于三岳谷,乃是我在凉国暂居的一处地名。”沉默片刻,唐婧茹又说起了此事:“虽说金剑台对我们这些人失了些警惕,想来也认不出当年只是炼气小修的我,但也不得不防,所以便暂将此地改了名。这些年来,名下也渐渐收容了十来个弟子,便是师弟你如今所见了。”
“原来如此。”
刘越默默点头,继而又问出了心头疑惑:“然我观此地灵力稀薄,怕是连筑基之修都难以维持,师姐为何还……”
“初来时我也有此顾虑,但后面一想,我资质低劣,能筑基已是得天之幸,余生也不过这百十来年,岂敢再强求更多?”唐婧茹自嘲一笑:
“而且,那日我苟且逃生,事后连宗门都不敢回来看一眼,更不知当时师父、师姐的生死如何。多年来始终引以为憾,时常夜梦而醒。我便想着……或许那些人仍在,只是散了……”
“果然……今日果然等到刘师弟你……”
她虽是面带着淡淡笑意,却是眼眶微红,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师姐受累了。”
刘越沉默片刻,突然起身向唐婧茹郑重一礼。
“使不得!”
唐婧茹见状,惊得忙从座位上跳起来。
刘越虽说二人仍以先前称呼互称,但她哪里敢真正如此?说起来有些心酸,她这一生,还是第一次真切的与金丹大修平视,挨这般近,说了这么多话。
“你自是当的。”刘越心底暗自默念。
事实上,当初玉羡、素衣两宗门人的下场,他便是不去了解也心中大致有数。
除了多数的死伤、被俘及逃亡者外,恐怕也有不少投诚甚至反过来助纣为虐之辈。一个动辄数千上万门人的宗门,总不能都那么齐心的。
以唐婧茹的筑基修为,若要寻处自在且没有累赘的修行之处,其实并不难。
此女虽说言及自身资质所限,没有了往上的期待才停留在此,但不能不承认、敬佩其心底留存的那份执着。
至少,他自认是做不到的。
“对了,师姐身上的伤势?”
弄明白此间事后,刘越这才面色凝重地问起了其受伤之事。
第六百六十七章 银狼寨
青涧谷,乃是离三岳谷百余里外的另一片谷地。
此谷的面积、地形虽远不如三岳谷优越,却有着一处中型灵脉,如今正被一家名为“银狼寨”的筑基势力占据。
罗银本就是个疑心极重之人,身为银狼寨的大寨主,他需时刻将整个寨子上下上千人的日常言行瞧在眼里。即便此刻夜色已深,他还是盘坐房间内,仔细翻阅着案前的一张张白纸。
“因为抢夺小妾就兄弟反目?”
盯着手中那张纸上记载的内容,他忍不住嘴角一抽。却是眼皮微抬,看向角落里的一道黑影:“去,将那小妾给我带来,本寨主倒要看看让张镇兄弟俩觊觎的女子到底是何等姿色。”
“是!”
角落处的黑影一晃,消失在了房间内。
房间里,只剩纸张的沙沙声响。
只过了十数息,房门就被“砰砰”敲响。
罗银面色一沉,还以为是手下无能这般快就去而复返。但下一刻他就眉头舒展,大笑着绕出桌案:“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铁狼兄弟回来了。”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个高过九尺的光头壮汉抬脚跨了进来。
“大哥,那郑家果然家资不凡,除了无数的凡人财货外,另外还有上千颗灵石及不少修炼资源……”壮汉咧嘴一笑,直接两步跨至桌旁拿起上面的茶壶仰头牛饮起来。
罗银对此非但不介意,反而眯着眼露出了一丝淡淡笑意。
他与这被唤作铁狼的壮汉早年是隔壁大燕被驱逐追杀的筑基期邪修,二人自数年前逃窜来雍国,无意中发现了这座名为“青涧”的寨子。
在将其筑基初期的老寨主灭杀后,两人就此霸占了此寨,连名号也改成了银狼。
但只过了年余,原本还想着就此洗手安心修行的二人又开始重操旧业,干起了没本的买卖。
毕竟这张家寨看着人虽然不少,但当初能修行的那几人都被两人杀了个精光。剩下这些个凡人除了当奴隶使唤,也只剩下作人祭的资格了。
自此之后,青涧谷周边数百上千里范围内的各家大小势力都深受其苦、怨声载道。
这两个家伙瞧着鲁莽,却极为精明,凡是被盯上的目标都会千方百计提前打探好对方的背景、人脉。若是能吃的,自然一口吞下;要是遇见硬茬子,他们也不介意与之交好。
这次铁狼就是带着几个手下出谷,去灭了一个没有背景的炼气小族。
将饮尽的茶壶随手一丢,铁狼拽出了腰间的储物袋:“东西都在里面,大哥尽可查看一番。”
“对铁狼兄弟,我自然是信的过的。”
罗银嘴上如此说,却是探手将储物袋捏在掌心,悄悄以神念探查了一二。
对罗银的举动,铁狼早见怪不怪。他暗暗撇了撇嘴,又像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怪异:“今日归来时,我恰巧路过三岳谷。”
听他提起三岳谷,罗银脸色骤然一沉:“怎么?”
问这话时,他下意识伸手摸向了腰间,似乎那里才好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般。
“没什么,就是见那红裙小娘在谷中忙碌,像是又在折腾那劳什子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