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狼自然知道,自家大哥对三岳谷的忌惮。
一年前,兄弟俩瞧上了三岳谷,打探清楚情况后,二人觉得这家没有任何背景的势力定然手到擒来。结果万没想到,对方那同为筑基初期的女修却是实力强横的很,不但能以一敌二,在缠斗中甚至作出了不惜与他们同归于尽的架势。
罗银就是在那次被女修重创了腰部,兄弟二人不得已只得狼狈退了回来。
如今虽说伤势基本养好,但这股怒火还是暗藏心底多时。
“哼,三岳谷且不着急,那疯婆娘亦中了我的邪罗掌。以她那三岳谷的贫瘠,怎么可能寻到什么疗伤之物?你我只需静待些时日,届时其定然不战自溃……”想起那日被重伤的经历,罗银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哥……你就从没怀疑过么?”
铁狼并未接话,而是面色古怪地问出了这句。
“什么意思?”罗银面色一沉,他还是喜欢铁狼那副鲁莽憨厚的样子,对其这般高深莫测的模样显然有些不悦。
铁狼赶忙换上了一副憨厚神色,继续道:“三岳谷资源贫乏,只有条能维持炼气修士修行的小型灵脉。但那娘们却多年来守在那里不曾离去,甚至对我等兄弟那般狂躁,像极了看守巢穴的母虎……”
“老弟你有话直说。”
罗银脑中一转,也起了几分疑心,但他还是没瞧出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处。
见罗银目光不善地盯向自己,铁狼摸了摸光头,憨憨道:“这次,我在郑家无意找到了本书册,上面记录着一门功法……”
不待其将话说完,罗银神念再探去手中的储物袋,果然翻出了一本暗蓝色封面的小册:
“幻玉手?素衣门的低阶功法而已,这有什么奇怪的……”
暗自嘀咕了一句,罗银很快就双目微眯瞧出了几分不对。这里面的招式,怎的瞧着越来越眼熟啊!他猛地转头看向铁狼:“当初那娘们在对阵我二人时,我记得就用了这幻玉手?”
瞧见罗银目中闪烁的精芒,铁狼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也是看出了这个,才特意来提醒大哥的。”
将书册缓缓合上,罗银面上神色变幻不定,突然哈哈一笑:“也就是说……那娘们极可能是当年的素衣门余孽!”
“大哥所言极是,如今在雍国,那三宗的余孽人人喊打,若是我等将消息放出……”铁狼轻笑着补充道。
“不对。”
罗银脑中划过一道灵光:“那娘们长久待在素衣门旧地,恐怕不只是余孽这般简单。素衣门好歹也是传承上千年的金丹大宗,即便被毁灭了,也说不定会留下什么隐藏极深的宝物。”
“大哥的意思,那娘们很可能是得知了什么线索,特意停在谷里探查宝物?”
被他这一提醒,铁狼也回过神来,越想越觉得有理。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一个好好的筑基修士长久待在那灵气匮乏之地,本就是极为让人起疑的事。
“如此一来,你我兄弟还得好好合计一番才行。”
罗银手腕一翻将书册收下,又探手拍了拍铁狼的肩膀:“没想到铁狼兄弟粗中有细,今日这个发现,算是你立的大功!先下去好好休息,我再想想。”
“应该的。”
铁狼摸着光头,当即大踏步走向房门。却见面前那扇木门突然无风自开,一股冷风突然卷了进来。
正低头思索的罗银心下大怒,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手下进来打搅。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却见那壮硕如牛的铁狼闷哼一声,整个身躯浮在半空,“砰”得朝自己砸了过来。
在陷入昏迷前,罗银只隐约瞧见门口似乎站了个青色人影。
第六百六十八章 权宜
伴着夜幕里的一缕初现晨光。
银狼寨的凡人寨民纷纷扛着各色农具往寨门方向行去,若是仔细观察,能发现这些人都在本能地远离寨子中心那座宽大宅子。
其间,一条黄白色家犬摇着尾巴,兴奋蹦跳着窜近了过去。
“……快回来!”
随在家犬后面赶来的半大少年见状,被骇得满脸煞白,竟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旁边路过的寨民都向少年投去同情的目光,一些人更是面露不忍将头转了过去。
自从那两人过来取代了原本的寨主,可完全没把他们这些凡人当人看。这几年,光是不小心闯进宅子百步以内而被虐杀的寨民,就有不下十数人之多。
然而,今日的情况却似乎有些不一样。
直到数息过去,众人都还没见到那房间内射出的乌光。
少年与小犬依然好端端地愣在原地。
立在大宅双侧的两个高壮护卫也稍有些疑惑,赶忙出声朝少年人低喝道:“还不赶紧滚!“
少年被两人这道低喝惊醒回神,见他们虽是语气神态凶恶,但也知晓是在救自己,当即弯腰一礼后带着小犬匆忙离去。
旁边的寨民们见没了热闹可瞧,也纷纷接连离去。
待人群散开,两个护卫悄然对视一眼,都瞧出了对方目中的诧异。
要是在往常,刚刚这一人一狗早就被击杀分尸了,说不得还会被炼制成尸傀什么的。
今日,寨主他老人家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啊!
不过,他们俩也只是在寨子里征集出来的凡人青壮,寨主的事他们可不敢管,也不想管。
这些人可不知道,他们以为仍待在寨主大宅的两位寨主此刻出现在了百里外的三岳谷。
“刘师弟,此事劳你费心了!”
看着脚下闭目横躺的罗银和铁狼二人,唐婧茹心下感动不已,忙朝刘越屈身一福。
她昨日才向刘越提及自身的伤势来由,没想到刘师弟竟然连夜出发,天色未亮时就将这两个家伙抓了过来。
“小事。”
刘越无所谓地摆摆手。因为两位道侣的关系,他对这位素衣门遗留门人亦有着某种好感。
相信姚氏姐妹二人面对眼下情形,也会如此做的。
“还有个事,师姐或许要注意一二……”
停顿片刻,刘越将这两个寨主昨夜有关三岳谷的对话复述了出来。
听到两人因为一本功法册子就怀疑自己是素衣门残存门人,唐婧茹顿时心头一惊。
自素衣门毁灭后,谷内的大型灵脉被金剑台强行挖掘、破坏,导致灵脉损耗分散。百年下来,原本的素衣门山门方圆百里内多出了十数家大小势力。她本以为自己隐藏在其中并不会引人注意,却没想到还是露了馅。
“师姐忽略了人性,你身为筑基修士长久停留在灵气断绝的三岳谷,本就是让人生疑之事。既然对你起了疑心,再去找原因就简单许多了。就算今日不是功法,也迟早会被人自其它方面找出蛛丝马迹。”见此女面色不好,刘越沉声提醒道。
“多谢师弟教诲。”
唐婧茹被这一点,当即醒悟了过来。
“眼下你们先不妨搬去青涧谷,假装出一副吞并势力的样子就行。至于这三岳谷,只需留下一两人看管即可,左右不过百余里,还算是极近。”沉吟一番,刘越说出了自己心底想法。
“好,我这就张罗带着他们赶去青涧谷。”唐婧茹忙点头应下。
她并非那种迂腐之人,更何况刘越的提议无疑是眼下最为合适的解决之法。
见此女欣然接受了自己想法,刘越指间射出两道劲气,笑道:“这两人便交予你处置,如果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就是了。”
随着劲气入体,罗银二人很快幽幽醒转,待睁眼瞧清旁边一脸漠然神色的唐婧茹后,两人陡然双目圆瞪,张口发出了一声声“嗬嗬”响动。
“多谢师弟成全,我与这等卑劣邪修没什么好说的。”
话音未落,唐婧茹袖中连射出两道青光,在地面兀自挣扎求饶的二人身躯一颤,额上多出了个指头粗的血洞。
这两个家伙不但曾将她击伤,手中更是有着三位弟子的性命。将二人击杀后,她觉得念头都通达了许多。
……
青涧谷。
“……有仙师!”
一个在寨子周边田地里忙碌的寨民无意间仰头,瞧见了半空的一抹细小黑点。
旁边几个在树荫下乘凉的寨民也纷纷起身顺着他目光看去,果然见黑点渐变成了一条细长飞舟,那飞舟上分明站着十数道人影。
“哎呀,又是祸事!”
两个年纪大的寨民顿时变了脸色,在他们脑中与仙师有关的记忆里,这通常意味着战事来临。
而仙师们的战事,对他们这些凡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了。
被两个老者一提醒,众人都慌了神,一些机灵些的更是拔腿就往旁边的山林内窜去。
“敢问仙师……来此有何贵干?”
眼睁睁瞧着飞舟在寨主大宅前落下,两个护卫强压下心头恐惧,浑身颤抖地看向飞舟上的众人。
“哦,你们原来的寨主多行不义,已经被我们灭杀了,之后我等就会在此住下。”一袭红裙的唐青霜跃下灵舟,回头看了眼那立在船舷边的青色身影,振奋道。
“啊……”
两个护卫再次对视一眼,不知为何,二人此刻心头不但未生惶恐,反倒大松了口气。
……
数日后,热闹了一番的青涧寨才渐渐归于平静。
清晨,一抹青芒悄然遁身入了半空,朝西面而去。
刘越此行,是要去玉羡山探查一番,看能否找到些残余弟子的下落线索。
先前离开三岳谷时,他施展特殊手段在其内留下了数道隐秘印记。若是日后姚氏姐妹寻来谷中,自然能设法与自己取得联系。
至于唐婧茹师徒,将她们安置在青涧谷也只是刘越的权宜之计。
这些人的身份避得了眼前,躲不了长久,被人发现是迟早的事。而那金剑台有着元婴修士坐镇,甚至还极可能是位元婴期剑修,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公然与之对抗的。
这些事,既然遇见了,他也不得不管。为今之计,最好还是将她们带离雍国,另谋出路。
以他如今的遁速,赶去玉羡山也不过一两日。
很快,那片记忆中眼熟的苍山云海就映入了眼帘。
“玉羡山灵脉虽也遭遇了破坏,但显然比素衣门要好上太多。”
遮掩身形悬立在云海中的刘越低头打量一番,摸着下巴轻声自语道。
眼前这玉羡山上下仍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建筑群,显然是个实力不弱的筑基宗门,仅是他方才神识略一扫过,就感知到不下五、六位筑基气息。
山门内,某座大殿深处。
一个在蒲团上闭目盘坐,瞧着年过半百的圆脸老者身躯突然微不可查地摆动了下。
“……怎么回事?”
老者缓缓睁眼,目中流露出一抹疑惑之色。
方才静心修炼时,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什么强大存在窥望了般。但这感觉极其微弱,只是一现即散,再没了动静。
“难道是最近太过疲乏所致,看来那些灵物还得再炼化些才行……”
良久,大殿再次传出老者的一声轻喃,又陷入了先前的寂静。
第六百六十九章 仿如亲见
“赤月门么……”
瞧一眼脚下没了呼吸的粗黑汉子,刘越转身再遁去了云层中。
方才他在玉羡山周边查看,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藏在宗门外围的倒霉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