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孙淮轻轻一笑,又改成传音朝赵宏文道:“师弟若是肯交出师父留下的那功法……”
“赵某夫妻都不曾见过你说的东西,就莫要再提此事了!”
赵宏文面色一沉,当即出声打断道。
“好好好!有骨气,难怪当年老爷子那般欣赏师弟,不仅将爱女许配给你,死了连楼主之位都提前传了下来……”
被他毫不留情的打断,孙淮脸色铁青,面上渐现出了几分狰狞之色:“那就按蔡师伯的意思来办,你我的赌斗在半月之后,届时师弟若是失约……嘿嘿……”
冷笑声中,几人直接拂袖而去。
院子内寂静无声,赵宏文夫妻彼此相视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旁边侍立的几位弟子俱是满脸的义愤填膺。
他们虽不知长辈间矛盾冲突的具体内情,但心底早就对这位嚣张跋扈、拆散宗门的师伯瞧不顺眼了。
“让师兄见笑了。”
回过神来,赵宏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立在远处门廊中的刘越。
在出声招呼的同时,他心底猛然一沉:恐怕自己这位师兄是被孙淮或者其背后之人盯上了,否则今日不可能会上演如此戏码。
若是比斗期限不改,自己尚还有时间再去寻人助拳。
但现在只剩半个月,对方这不是摆明了要将刘师兄拉下水么?
若是这样的话,师兄可真是受了无妄之灾啊!
“过来说话。”
看一眼赵宏文夫妇,刘越转身回了小院。
方才这一幕发生时,他自然早就在旁瞧见了全程。特别是那“大师兄”临走前目光有意无意瞥了自己一眼,更让刘越确定是有人盯上了自己。
他心下不禁对此人产生了几分兴趣。
很快,赵宏文夫妇俩就尾随刘越进了院子。
进来后,两人才有些反应过来,自己怎的在师兄面前像小辈一样了?
或许,是这几日讲法听多了的缘故罢。
“怎么回事?”
刘越端坐桌前,自顾自倒了杯茶。
若是旁人,他自然懒得理会这等事。但赵宏文不一样,他可是还对对方有所亏欠呢。
赵宏文沉默下来,似是在斟酌着如何开口。旁边的王拂莺已首先出声:
“回师兄,此事说来话长……还要从父亲在世时说起……”
原来,王拂莺之父,也就是赵宏文的师父早就瞧出了自己大弟子的品行不堪大用。但此人一向表现恭顺并无大过,便只能将之留下。
此后王父进阶金丹之境,将女儿及楼内俗务托付给二弟子赵宏文,这大弟子还在师父面前信誓旦旦保证尽心辅佐,绝无二心。
“然而十年前,家父与那蔡……相约去万里外的凉国一处险地探秘,之后就再未归来……”
在此女提到凉国时,刘越眸底闪过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失踪未归?”
他记得他们之前可是说仙逝了的。
“因家父言道魂灯内需留精血,极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克制,而我夫妇并无守护魂灯的能力,所以楼内并未留有魂灯。那人回来说父亲被鬼物所害已然身陨,但我们并不相信。”王拂莺的声音有些低沉。
她口中虽说着不相信,但神态间已是颇为动摇的样子。
“姓蔡的孤身归来,除了那一句话外,对我赤鹰楼再无任何交代,然其身为金丹大修……我等也只能认下。”
“父亲失踪数年后,这孙淮就借机在楼内翻脸。不仅不承认当初父亲的安排,还带着自己名下的门人弟子搬去了另一处别院,事实上将赤鹰楼一分为二了。”
第七百二十七章 蔡佑德的宗门叫什么?
“此人原本修为还不如夫君,但后面也不知为何,突然在短时间内进入了假丹之境,也是自恃有了实力,其才敢公然分裂宗门。”提起孙淮,王拂莺目中在厌恶的同时也多出了几分怀疑。
看一眼赵宏文,她又继续道:“其实我夫妇并不惧这孙淮,但就在我等准备有所动作时,那蔡……也就是与家父相约出行之人竟然派出其亲传弟子出现在楼内公然为其撑腰,甚至借那人名号假惺惺以长辈身份佯装公正地分起了我赤鹰楼的产业来。”
见刘越目有疑惑,王拂莺以传音解释了一句:
“蔡佑德与家父是多年知交好友,似乎早年间还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先前我等亦以‘师伯’称之。”
“其修为高达金丹中期,乃是城中有数的强者之一,他弟子打着长辈的旗号分我赤鹰楼的产业,也无人敢出声置喙。夫君无奈之下,只得同意对方提出的每方出三人比斗,决定一半家产归属的提议。”
“不过在此之前,他那弟子曾私下来见了我夫妻一面,探问师父生前是否留下了本鬼道功法。”赵宏文在一旁接口道:“我夫妻二人并不曾听闻其所说的功法,甚至从未见师父修炼过,自然拿不出来。”
“鬼道功法……”
刘越掐着下巴沉吟起来,这世间的鬼修本就极罕见,专门的功法就更稀有了。
“但那人显然并不信此话,后面我们看他出来为孙淮说话,便猜到这些事极可能与他们找的那功法有关。这孙淮便是他们用来钳制、要挟我等交出功法的棋子……甚至于,我儿行之此次遭遇狼妖也极可能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操控。”
见赵宏文说到这里,刘越也将自己当时遇见赵行之等人的情形说了出来。
夫妻二人听后,脸色阴沉得极为骇人。
“刘师兄。”
王拂莺突然起身,开口恳求道:“待过几日行之苏醒后,不知能否恳请师兄暗中将他带走?”
此时,她已不在乎父亲留下的那些产业,想着让刘越帮忙参与比斗了。
只要将她孩儿带走,她夫妻俩就算在此拖延周旋,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赵宏文虽然并未开口,但看向刘越的目光中也隐藏着几分希冀。
“无需师兄亲自冒险,届时师兄你单独走,我们自会安排他走另一条路,师兄只需去约定处带上他即可……”
见刘越低头不语,王拂莺语气急切起来:“我夫妻二人,尚还有些积蓄……”
“师弟,弟妹。你们莫非忘了方才之事?”
刘越缓缓摇头,轻笑一声:“孙淮今日过来逼迫章门主退出,又临时改变比斗时间,可能就是想让你们叫上我……这是准备也将我留下呢。”
“……”
王拂莺面色一白,她方才一时情急竟忘了这一点。
赵宏文沉声传音道:“师兄放心,那比斗尚在半月之后,师弟这几日做番准备就送你一同离开玄阳,定然护你周全就是!”
“师弟的好意,师兄心领了。”
刘越心下稍有些触动,赵师弟虽也有让自己将其子带走的想法,但一直不欲他卷入此事中来,也是番好意。
顿了顿,他语气怪异道:“不过我更好奇的是,那姓蔡的既然有着金丹中期修为,为何不来你赤鹰楼直接找那功法?以他的身份实力,想必也没有人敢来替你们出头的。”
“这个……”
赵宏文没想到刘越思绪转变这般快,竟想去了这里,思忖一番,他才迟疑道:“十年前那人归来城中时,其实并未亲自来过我赤鹰楼,连师父身陨那句话都是其弟子代传……当时我夫妇二人,甚至城中不少人都怀疑其是否身受了重伤。”
“事实似乎也与此接近,此人在这些年里基本都在宗门内闭关,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但其终究是高高在上的金丹大修,我等筑基修士也不敢妄自揣摩。”
“……不过,这城中有位金丹后期大修坐镇,金丹中期修士亦有三、四位之多,其中也有着与此人不对付的。或许,其也有此顾虑?”
最后这句提及的,也是赵宏文夫妻敢在城中停留周旋的底气。
赤鹰楼虽然败落了,但终究有着几分金丹势力的底蕴,城中不少大势力都在盯着这块肥肉呢。
若那姓蔡的吃相太过难看,他的对手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事实上,赵宏文夫妻俩之前设想好的退路之一就是:若哪天实在走投无路,干脆举家投靠蔡佑德的对手算了。
“原来如此。”
刘越缓缓点头,但心下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若是那鬼道功法不是什么重要之物,完全不需要费心思对赤鹰楼做这些小动作;而若是比较关键的东西,赤鹰楼就这小猫三两只,自己亲自出马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这里面,或许有着其他的隐情。
不过,刘越不准备慢慢去探寻揭秘,直接开口问道:
“那蔡佑德的宗门叫什么?”
……
玄阳城北。
某座富丽堂皇的偏殿里,孙淮正一脸恭敬地端坐下首,侧着身子看向斜对面那个华服冷峻青年。
这青年只有筑基圆满修为,瞧着似乎还不如自己。但孙淮知道,身为蔡师伯的亲传首徒,此人非但实力手段在他之上,其日后道途前程亦绝非他能比!
而自己虽说通过那种手段进入了假丹之境,实则终身受困于此。更关键的是……还被对方时刻操控。
“你提及此事时,那人并无任何反应?”半晌后,冷峻青年才自闭目中慢慢睁眼,瞥向孙淮的目光好似下属般。
孙淮努力回忆几息:“回段师兄,确实如此,想来他应该是尚未反应过来。”
“不管如何,这些时日要多加派些人手在赤鹰楼附近关注此人动向,以防他出城跑了。”
揉了揉眉心,冷峻青年盯向孙淮:“你我都要亲自去。”
“都去!?”
孙淮有些暗暗吃惊。
数日前,他突然收到段师兄传讯,要求去赤鹰楼盯住一个新来的修士。
孙淮当时因赵行之几人脱困而暗自恼恨,对那人有了些敌视,但也仅此而已。今日,段师兄又让他去赤鹰楼改了比斗时间,还重点问了那人的反应,眼下甚至还亲自出马去盯梢此人。
这姓刘的到底有什么来历?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但没这个胆量。
“段……段师兄?”
想了想,他还是迟疑着问出了一句。
“嗯?”
“今日已是解药下发之日,时辰快至……”孙淮吞了口唾沫,只觉嗓子眼里似乎都冒出了几团烈火。
冷峻青年双目微微眯起,身子往后仰靠,对他的话好似未闻。
过了小半刻钟,孙淮的双手双脚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其面上渗出一层层的诡异黑气,整个人突然哀嚎着在地上疯狂撕咬起来,状若疯犬。
“给……快给……给我解药……”
撕咬间,孙淮喉里发出几道非人的哀求声。
他一双猩红眼珠内好似沉进了几只异物,正在里面上下攀爬。
“几件小事都做成这样,也难怪你那死鬼师父瞧不起……不过,眼下还用得上……”
皱眉欣赏了多时,青年才冷笑着自袖内弹出颗乌黑小丸。
已披头散发的孙淮见状,忙四肢攀爬着飞快迎上,仰头一张口将乌丸吸了进去。
第七百二十八章 鬼物
打发了孙淮,冷峻青年在原位思忖片刻,起身走出偏殿。
出了偏殿,他一路往旁边的回廊绕转,向后院某处而去。直到小半刻钟后,才停在正殿后方一面瞧着并不起眼的铁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