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此处有了妻儿、基业,想必他对玉羡山那些人的下落也并无太大的兴趣。
“师兄可还记得李青萍师妹?”
赵宏文似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愧意:“青萍师妹当年对师兄一往情深,一直认为你只是暂时失踪。可惜那次遇敌时,师弟自身难保却顾不得她……”
“青萍……如今尚在。”
刘越缓缓出声道。在赵宏文一脸的惊喜讶然中,他也对其讲述起了自己无意离开天暮,继而再次回归遇见当初玉羡山旧人的经历。
“想不到师兄的经历如此离奇,竟去了那亿万里外的另一片陆地!”
赵宏文听完,忍不住发出道轻声惊叹,继而又感慨道:“李师妹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师弟还没来得及恭喜二位呢!”
刘越与李青萍是他在玉羡山仅有的两位交好之人,如今得知李青萍在世,而且二人还结为道侣,他似也放下了某些心结。
旁边的王拂莺亦是目光异彩闪烁,似对那遥远异国的无边海域颇为感兴趣的样子。
他们夫妻二人虽有父辈打下的基业,但也因此囹圄于此,难以有暇去见那外面的广阔世界,
这徐国只是个一般的陆地小国,两人对海域的印象仅止于书册典籍中的描述而已。
见赵宏文对众人如今所在的大燕千岳盟打听几句就不再多问,刘越就猜到了他心中想法,闲叙几句后又将话题转向了眼前:
“我方才听你大师兄言说,近日是尊师忌日?”
第七百二十五章 夜听
“师父仙逝已有十余年。”
赵宏文面色阴沉下来:“自师父过后,那……大师兄便与我夫妻生隙搬去了城外庄子里,平日忌日也不见他回来,这次倒是有些怪……”
“怕不是得知行之受伤,他故意回来打探情形的?”旁边一直不曾开口的王拂莺突然出声道。
此女双眉紧蹙,提及那位大师兄时神色间并无太多的尊重。
“师妹。”
赵宏文缓缓摇头,示意妻子不要在此多言。
王拂莺明白夫君的意思,当即低头沉默起来。
刘越将这一幕瞧在眼里,目中若有所思。
他之前认出赵行之施展玉羡山功法时,确实曾在他们周边十余里外感知到另外两个炼气修士的存在。只是当时那两人并未做出什么可疑举动,因此也并未太过在意。
此刻瞧夫妻二人的反应,再联想到方才那中年修士的作态,他心底已有了几分明悟。
看来赵行之这些人此番陷入狼妖的围攻,似乎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一番闲叙后,赵宏文夫妻俩特意设了接风宴款待刘越。
期间,包括韩野几人在内的十余个弟子也在下首作陪,刘越亦借此了解到了这赤鹰楼更多的情况。
赤鹰楼是赵宏文的师父所创,但其一生也只收了两个弟子,在金丹中期不久后就意外陨落。
之后其大弟子与赵宏文夫妇生出矛盾,带着一些人算是半脱离了赤鹰楼。
如今的赤鹰楼,只有赵宏文一家三口及十余个炼气弟子而已。
若只是一般的筑基势力,以他们夫妻的修为,其实也算不得差了。
但可惜早年师父在世时带领赤鹰楼挤进了金丹宗门行列,自此入了城中高阶修士的眼。如今随着唯一的金丹修士身陨,最近这十余年来,赤鹰楼自然是每况愈下,赵宏文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宴后,夫妻俩将刘越安排在了一处颇为精巧的小院便告辞退去。
房间内,看着妻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赵宏文柔声笑道:“师妹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师兄,你觉得刘师兄的修为如何?”
斟酌几许,王拂莺才轻声开口。
赵宏文面色微变,似猜到了妻子要说什么,淡淡道:“刘师兄已是与我一般的筑基后期,他可不似我有着师尊护持,都是其艰苦修炼而来,当真不易。”
“……刘师兄的修为不在师兄之下,不知,能否求他替代章门主出战?”犹豫了片刻,王拂莺还是道出了心中所想。
“不可!”
赵宏文直接开口拒绝了妻子的提议。
顿了顿,他又轻轻将对方拥在怀里,小声解释道:“孙淮的目的可不只是想分走那些产业,他现在显然只是……那人的一颗棋子而已。”
“就算此次让刘师兄出面侥幸赢了比斗,他们还会想出别的法子来。不但会将师兄拖累,对我等也无丝毫好处……”
“难不成,我们只能如此任人宰割?明明知晓仇……”
王拂莺神色愤愤,话才说一半就被赵宏文捂住了嘴巴。
夫妻二人在漆黑中无声相视,都瞧出了对方目中的无奈。
“师兄,实在不行……我们走吧。刘师兄不是说大燕的千岳盟有元婴大修……”
王拂莺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宏文苦笑摇头,且不说他还有师尊留下的诸多基业在此,就这样白白放弃,既心有不甘又愧对师尊期许。退一步说,就算他们夫妻此刻想走,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啊!
暗叹一声,他低头贴着妻子的面颊,亲昵道:“我与刘师兄多年不见,正可趁此机会放松些,你我近日好好招待一番就将之送走罢。”
王拂莺知道夫君心意已决,既然他不想将那刘师兄拖累,自己也不能强求。
但很快,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事,连目光都有些凌厉起来:“师兄,你说……行之的事,是否真与孙淮有关系?”
她方才在刘越面前故意提起孙淮,不过是想让对方接话,顺便引出这位“大师兄”的话题,但可惜被夫君阻止了。
然此刻细细思之,这孙淮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在自家孩儿受伤时却出现在了楼内。
而且在韩野几个弟子的叙述中,那些低阶铁狼妖兽竟然会使请君入瓮之计,怎么都瞧着有些不对。
“师兄是否还记得……大半年前,行之去观云坊时曾被人袭击之事?”
“当时我等还只当是被邪修偶然遇见,并未如何在意,现下想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怀疑对方将手段用在自家儿子身上,王拂莺再不复之前的温柔恬静。当即翻身从榻上坐起,目中射出两道骇人厉芒,如一只被激怒的雌虎。
赵宏文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他本就是个极精明的人,被妻子这一提醒,其实心中已有了八九分确认。
“不行……我们必须将行之送走。”
王拂莺目视自家夫君,神色颇为坚定:“在送行刘师兄时,我们可以暗中……”
对自己夫妻二人的安危,她倒并没有那么看重,但赵行之可是她的逆鳞。
“让我想想……”
赵宏文忍不住探手揉起了两侧太阳穴。
客房内,刘越从闭目中缓缓睁眼:
“……赵师弟像是有些麻烦缠身的样子啊。”
……
赵宏文一向都起的极早,甚至接连多日不睡都毫无问题。但昨夜两人也实在是耗费神思,直至天方亮才堪堪起身。
起来后,夫妻二人脚步匆忙打算先去看下赵行之,再转去刘越的院子。
但才行至半途,两人就面色怪异的相视一眼,直接转去了前院。
前院本是炼气弟子们晨间修炼之所,但此刻这些家伙都没有各自修行,而是盘坐在地,仰头看向端坐高台上讲法的刘越。
“师兄……”
见到这一幕,夫妻二人忍不住苦笑起来。
事实上,不少宗门势力的低阶炼气修士都有着类似的晨修功课。在弟子修行的同时,亦会有师长在旁授课、解惑。
赵宏文门下的这个规矩就是来自玉羡山,确切的说是他学自当年凡俗间的景阳观。
刘越一早起来瞧见这幅熟悉景象,一时心有感,便留下来为众弟子答疑解惑起来。
赵宏文夫妻俩原本以为刘越只是偶然来了些兴致,在此讲些炼气弟子的寻常道理,也不好多作打扰。但听了几句,两人的面色渐有了变化。
在那个叫庄柔的弟子提出与炼丹有关的疑虑时,刘越当即顺着思路解析,讲授起了丹道。
下方的十余个弟子听着听着就陷入云里雾里,露出了疑惑之色,但一边旁观的王拂莺目光却是越听越亮:这位刘师兄,竟然还是位造诣极深的丹师!
第七百二十六章 “大师兄”
也不怪王拂莺如此意外。
她自己本就是位实力不低的二阶炼丹师,不过也才能堪堪炼制出数种二阶中品丹药而已。
而这可是她身处宗门,靠身为金丹修士的父亲相扶、提携才有的结果。
但这位刘师兄先前据说只是个四处游历的散修,如今听他述起丹道之理来竟是如数家珍,连她都觉得颇有些高深莫测之感!
不知不觉,王拂莺也缓缓行至院内,在旁细细倾听起来。
瞧自家道侣这幅痴迷模样,赵宏文对刘越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他对丹道虽然不甚精通,但长期耳濡目染,还是能听懂一些皮毛的。
要不是刘越讲解的东西仍在筑基修士能接触到的范围内,他都险些怀疑这位师兄是不是某个老怪假扮的。
此后的数日里,赤鹰楼的一众奴仆下人们就无意见了这样一番奇景:原本雷打不动每日晨练的弟子们也不尽心修行了,都纷纷聚在前院听那位新来的客人讲法,甚至连楼主与夫人都混在了其中。
……
这日,大门旁的几个门房正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匆忙而过的路人,自街面一侧缓缓行来了数道身影。
“大老爷!”
提前得了禀告,门后的一个消瘦管事几步跨出,诚惶诚恐地朝为首的虬须中年男子施礼。
此人正是前几日才从赤鹰楼离去的“大师兄”。
大师兄瞧都未瞧这管事一眼,领着众人直接昂首踏步而入。直至这些人进了大门,管事和几个门房才擦了把冷汗,抬头面面相觑起来。
“大师兄今日上门,不知有何贵干?”
一行人刚行至前庭,就被突然现身的赵宏文直接拦住。
目光朝孙淮身后几人瞥过,赵宏文又盯向了其中一个葛袍精壮汉子:“章兄,你这是?”
这汉子是玄阳城附近一个小宗门的门主,算是赵宏文关系不错的交好之人。此人早前就与他约定好了助拳参加比斗,甚至连商议好的报酬都支付了一半。
眼下见对方与孙淮一起上门,赵宏文自然心知这事有了变数。
旁边的王拂莺也脸色难看起来。
那章姓汉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苦笑:“在下因门中近日出了些事,只得退出此次比斗,对不住赵兄了。”
“这是赵兄提前支付的报酬,章某分文未动,就此告辞。”
说罢,他将捏在手心的小袋丢出,低头往门外行去。
目视汉子离去的背影,赵宏文面色如常,转向孙淮淡淡道:“大师兄好手段。”
他有些不明白此人如此做的目的,眼下离他们赌斗的时间尚还有大半年之久,就算将章门主迫走,自己仍可以随意另找他人替代的!
“当不起你这声大师兄。”
孙淮嘴角扯动几下,像是才想起来了什么:“对了,蔡师伯近期亦要闭关修行,听他老人家的意思,你我这比斗不如索性提前到半月之后。”
听见“蔡师伯”几个字,赵宏文夫妻俩瞬间变了脸色,王拂莺更是身子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低垂的目光中闪过一抹仇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