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444节

  中年汉子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夺舍中年汉子的,自然是先前从石窟内逃出来的“青梧子”。

  之前在石窟内,他被刘越以符宝击伤,若非当时吸收了那道真灵残魂,借助残魂之力惊险遁出,他早已形神俱灭了。

  然而虽是侥幸逃得性命,自己多年的谋划却几乎付诸东流,这让他如何不恨?

  可刘越方才那番话,别人听不出弦外之音,他却知晓那是赤裸裸的威胁!

  若自己敢将其身怀真灵之物的秘密公之于众,对方定然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与真灵残魂有关之事和盘托出!

  他此次潜入秘境借真灵修炼之事极为绝密,连身边的玉衡道人等沧云宗同门都毫不知情。

  一旦在此地被揭穿,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恐怕不等那些外人动手,身边这几位“同门”就会生起觊觎之心,对自己暗下毒手了!

  他不相信,这等能破开桎梏,轻松提升境界的手段,他们会不感兴趣。

  借刀杀人,固然痛快。但若是与一个低阶金丹修士同归于尽,他又岂能甘心?

  不过,之后去了里面,自己也不是没有机会……

  见中年汉子面色阴晴不定、最终归于沉默,众人更是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一道道鄙夷、不满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掠过。

  “刘小友,”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虬须壮汉忽然开口,朝刘越道:“你可知此人的真实身份?”

  虽然碍于沧云宗的庇护,他暂时不能对这中年汉子动手,但这并不妨碍他想弄清楚,这个灭杀自己族人的凶手,究竟是谁!

  听虬须壮汉如此发问,玉衡道人等沧云宗修士也纷纷将目光转向刘越。

  对玉衡道人而言,他虽不认同自己这位同门“师弟”的行径,却也绝不愿看到刘越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有损沧云宗颜面之事。

  迎着虬须壮汉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刘越心念急转,面上却适时露出一丝苦笑,抱拳道:“还请司前辈见谅……与晚辈在秘境内甚至外界有过矛盾的人不少,晚辈实在无法仅凭这点猜测定论。”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人,也不给任何人把柄。

  虬须壮汉深深望了刘越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其看穿。片刻后,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追问。

  他如何看不出刘越有所隐瞒,但料想其不敢得罪沧云宗,自己也问不出什么来。

  中年汉子暗松了口气,垂下眸子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经此一事,广场上再次陷入沉寂。

  之后的两日一夜,再无人登上这峰顶。

  到第三日清晨,一道清越的剑鸣声打破了宁静。

  玉衡道人长身而起,朝着广场上众人抱拳一礼,朗声道:“诸位道友!想必大家心中清楚,先前出现的水幕,极可能就是此秘境的唯一出口!若我等不想困死于此,唯有放下成见,精诚合作,方有一线生机!”

  他这番话,顿时引来场中不少附和之声。

  这段时日来,众人尝试了无数手段,都无法撼动那水幕分毫,唯有元婴中期修士出手,才能让其泛起一丝异象。所有人都明白,或许脱离秘境的唯一希望,就在于集众人之力了。

  此刻由沧云宗修士主动站出来牵头,纵然有些人心中仍有芥蒂,却也无人公开反对。

  “道友所言极是!”那红脸老者当即扬声道,“离开秘境,才是我等眼下头等大事!余者恩怨皆可留待日后再论!”

  “妾身亦认同此议。”盘坐在另一侧的一位元婴中期女修也睁开眼,微微颔首。

  紧接着,又有两位元婴中期修士出声表示认可。

  魇灵门的闻人老魔与顾长生、虬须壮汉三人虽是心中不喜,却也知晓轻重,此刻都一脸阴沉地保持了沉默。

  对他们这些与沧云宗有旧怨的人来说,不公然反对,便是默认了。

  又过了一个昼夜。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黑暗吞噬时,广场上所有人的修为气息都在顷刻间骤然跌落。

  随即,那个熟悉的水球光幕再次在广场中间凝聚成形。

  “诸位,时辰已至!”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暴喝,这声音如同一根引信,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

  霎时间,五颜六色的术法光芒从四面八方轰然而起。

  赤红火球、幽蓝冰锥、亮金色的剑芒抑或青翠缠绕的藤蔓……各式各样的法术如暴雨般倾泻向中央的水球光幕。在夜空中交织成了一片绚丽的光网,偌大的漆黑广场被映得亮如白昼。

  刘越混在人群中,一面暗中压制着储物袋内翻涌的真灵之气,一面抬手击出几道术法。既不张扬,也不刻意低调。

  “轰隆隆——”

  道道术法接连不断地砸在水幕上,激起的灵光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在第一轮攻击的间隙,一道虚影从水幕中悄然浮现。

  那是一柄通体晶莹,散发着青色光晕的玉如意。

  “新的宝物!”

  有人惊呼出声。

  其话音未落,水幕又是一阵剧烈抖动。第二道虚影出现了,是枚淡蓝色,散着灵纹的古朴丹药;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转眼间,水幕上竟接连浮现出五六件宝物的虚影,其形态各样,令人眼花缭乱。

  “这,这是……”

  “莫非这水幕通道之内藏着一个仙门宝库?!”

  众修士无不神色大振,眸子里的贪婪光芒几乎要将夜色照亮。无需任何人催促,所有人都更加疯狂地催动起法力,术法的轰鸣声比方才更密集了几分。

  这股疯狂的轰击足足持续了两刻钟。

  当一些修为稍低的修士开始面露难色,忙不迭地从怀中掏出灵石疯狂汲取时,那水球光幕终于有了别的变化。

  嗡——

  一声清脆的低鸣响彻全场,如同钟磬相击,直透心神。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攻击,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团剧烈颤动的水幕。

  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水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从内部吸收了一般。

  在原处,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巨大的乌黑色气团。

  黑色气团悬空半尺,大小与水球光幕一般无二,其表面不时泛起阵阵黑浪,隐隐有各色灵光从深处透出,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法宝气息,撩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这便是出去秘境的通道?”

  有人喃喃轻语,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有几分跃跃欲试。

  一个身材矮壮的黑汉按捺不住,当即大步向中间冲去。在几步窜至气团面前后,他果然发现没有了那层无形屏障,黑脸上的忐忑瞬间化为狂喜。

  “哈哈哈哈!果然是通道!”

  他回头冲着众人得意一笑,随即纵身一跃,身形瞬间没入了那乌黑气团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

  “莫让宝物被那家伙抢了!”

  刹那间,所有修士都动了。众人争先恐后地朝那气团扑去,唯恐慢上一步就会错失天大的机缘。有人甚至为了抢占先后而暗中使绊子,引来一阵低声咒骂。

  刘越却不急。

  他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随着人流向前移动,目光却一直注视着那团乌黑的气团。直到广场上的修士进了大半,那气团也并未发觉异常,他才身形一闪,踏入了其中。

  ……

  眼前先是一黑,随即又豁然开朗。

  当视线重新恢复清晰时,刘越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巨大的圆形通道内。

  通道的四面都是乌黑色的坚壁,其材质非金非玉,触感冰凉,细瞧下还有着道道纹路在表面游走,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

  一眼望去,这通道竟瞧不到边际,往两侧延伸向了无尽的黑暗中。

  在他不远处,一个身穿葛袍的修士愣愣地站在原地,正不停地低头打量着自己的双手,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刘越认得此人,这正是在自己之前抢先进来的一位元婴初期修士。

  他下意识想要纵身一跃,先离开这处入口再做打算。

  “咦?!”

  然而下一刻,他身形忽然一顿,面上浮出了一抹惊疑之色。

  让他诧异的,是自己的修为。

  按这秘境内的规律,入夜后所有修士的修为都应跌落一个大境界,他本是金丹后期,现在应是筑基后期才对。

  然而此刻他体内灵力流转,丹田处的金丹稳稳运转,这分明是金丹初期的迹象!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在踏入通道之前,还是筑基后期啊。

  ……这是怎么回事?!

  刘越双目微眯,猛地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那位葛袍修士。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葛袍修士的脸色极其难看,因为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波动,仅仅只有筑基中期!堂堂元婴修士,如今却比一个金丹后辈还要低微!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葛袍修士二话不说,当即转身朝着通道深处疾掠而去。

  其虽然修为跌落,但遁速依旧不慢,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与刘越并无仇怨,但在这诡异莫测的地方,谁也不敢保证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若是刘越心怀不轨,他还当真非是对手。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刘越眉头微微皱起。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很显然,进入这处通道后,之前那种极有规律的修为跌落似乎出现了某种不可预测的异常变化。

  葛袍修士从外面的金丹初期跌至筑基中期,而自己却从筑基后期跃至了金丹初期。

  这是某种错乱……还是另一种别的规律?

  不过,总归自己的修为得到了极大提升,这对刘越来说,倒是件大好事。

  就在他静立思量间,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暴喝:

  “将宝物给老夫留下!”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伴随着法宝碰撞的轰鸣声传出。

  他凝目望去,借着远处爆闪的灵光,隐约可见两道身影正在追逐厮杀。

  “这里当真有宝物……”

  刘越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嘴角微微上扬,身形一晃,化作道遁光朝黑暗中疾掠而去。

  在这通道中寻找秘境的出口固然是头等重要之事,但既然机缘就在眼前,他又岂能错过?

  更何况,此刻他的修为不降反升,在这片混乱的空间里,说不定还能有着某种意外之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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