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所幸自己此番上山本就是为了体验红尘、打磨心境,在此处安心做个小护院,倒也是个难得的闲暇时机。
只是,那庄姓妇人明显对自己起了警惕之心。
有这等精明人物时刻盯着,他探查起来便没那么方便了,需要静待时机。
……
房间内。
天色尚暗,刘越便已穿戴齐整。
他神识探出,对附近范围稍作探查,确认无人在侧后,掌中黑光一闪,匿气幡浮现而出。
一团雾气随即自幡面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了其中。
待雾气散去,掌心的匿气幡已消失不见。
这匿气幡效果倒是不错,但就是太费灵石。而且每隔几日就要重新激发一番,才能继续维持。
后院侧门。
“队长!”
见刘越带着俞绍元过来接班,守了后半夜的史姓汉子和何二当即从门房里站起身,面带倦意地拱手问候。
一连数日过去,几人早没了最初的新鲜感。再加上这后院几日来都风平浪静,连只可疑的苍蝇都没飞进来过,他们便渐渐放松了警惕,值守时也懒散了许多。
“去吧,好好歇息。”
刘越含笑点头,带着俞绍元接了班。
侧门看守的活计其实极为轻松,一整个上午,刘越也只见到不超过十个人从这里进出,而且还基本都是些采买的下人、端茶递水的侍女,偶尔有一两个送菜过来的奴仆,在门口核对过腰牌便放行了。
未时正,是一日中人最容易疲乏的时候。
此时正值炎炎夏日,暖风习习,身侧那株老槐树上,知了一声接一声地长鸣,吵得人心烦,却又催人入眠。
几口吃完了同僚送来的饭食,俞绍元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他眯着眼靠在门框上,思绪飘忽,想到了寨子里的妻儿。
庄管事之前曾有言道,他们这些在金沙寨中有家小的,每月可有一日下山探望的机会。这对俞绍元来说,可是极有诱惑力的。
若是可以,他自然希望能在这邢家长期干下去。虽说是护院,到底也是正经差事,比他在寨子里倒腾药材强不少。
正昏昏欲睡间,俞绍元忽然耳听得一道轻叱声从隔壁院落传来!
“站住!”
那声音尖锐而急促,是个女子。
俞绍元一个激灵,下意识挺直身板,赶紧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相隔不远的那个院子里,猛然窜出了一道消瘦身影!
那人动作极快,几个起落便翻过了低矮的院墙,落地后毫不停顿,径直往侧门这边疾冲而来!
俞绍元瞳孔骤然一缩——这家伙瞧着极为面熟,竟然是前几日与他们一同上山的那三十人之一!
他记得清清楚楚,此人因有着炼气九层的修为,入院不久便被分派去了小姐身边做护卫。
当时俞绍元还暗自羡慕过一阵,觉得人家修为高就是不一样,能到小姐跟前当差,说不定哪天就被瞧上,得了造化。
可此刻。
在他脑中灵光电闪之际,那消瘦汉子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十余丈,直奔侧门的方向而来!
第八百一十一章 落网
“快拦住他!!”
后面的院子里再次传出一个女子的娇喝声,紧接着便是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追来。听动静,至少有三四人。
俞绍元顿时傻了眼。
这消瘦汉子明显是敌非友,他身为护院,职责所在,理应当机立断上前拦截。
可身下这双腿却像生了根似的,怎么都迈不出去。拦?拿什么拦?人家可是炼气九层,自己不过是个炼气五层的小修,在人家手底下怕是连一个回合都走不过去!
就在俞绍元愣神的这片刻工夫,那消瘦汉子已经翻过院墙冲到了数丈之内。他双目一瞪,第一时间看向了挡在侧门边的俞绍元。
此刻逃亡在即,他自是要挑这个更弱的家伙了!
“滚开!”
消瘦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狠戾,他低喝一声,右手一扬,两道寒光直奔俞绍元面门而来!
俞绍元心下大惶,瞳孔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寒星,脑海内瞬间闪过了山下的妻儿。自己这才来做护院几天,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一股苦涩至极的滋味当即涌上心头。
他想要躲闪,可那暗器来势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寒光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旁边猛然有两道金芒后发先至,迅疾如电射出!
一道金芒精准无比地击在了射至俞绍元面门前的暗器上,“砰”的一声闷响后,那两枚喂了毒的钢钉被撞得四散飞溅!
而另一道金芒,则在消瘦汉子惊恐的目光中,“噗嗤”一声,直接射进了他的大腿根部!
“啊——!”
消瘦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前冲的身形猛然一滞。他大腿根部血花迸溅,整双腿开始剧烈抽搐,接着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头从跨出半边的院墙上栽了下来。
“你!!”
汉子满脸冷汗如雨而下,他强忍剧痛,在地面翻滚几圈后反身探手,一脸怨毒地指向出手之人: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刘越。
张了张嘴,消瘦汉子正待骂出什么恶毒言语,却见刘越抬手轻轻一弹,一道劲气激射而来,正中他胸前穴位。汉子双目一翻,整个人软倒在地,彻底昏死了过去。
直到此时,一个侍女才带着两个护院匆匆从后面的院子追了出来。
这侍女正是那日带他们去安置的小桃,她看到晕在地上的消瘦汉子,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定了定神,小桃的目光在刘越与俞绍元身上扫过,眼中带着几分意外之色。她当然知晓这个消瘦汉子的厉害,方才她和两个炼气八层的护院联手,都险些让他逃脱。
却没想到,竟然被这个守后门的人给截住了。
俞绍元此时一脸惨白地靠在后面的院墙边,犹自急促喘息,小桃自然一眼瞧出出手的是刘越。
“此人乃是安插到我溪木岭的暗探,被揭穿身份后企图逃走。”小桃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还好你们将之截住了,我自会与小姐禀明你二人的功劳的。”
“桃姑娘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刘越淡淡一笑,神色如常,好似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跟在后面的两个护院都是炼气八层修为,两人目光怪异地在刘越和昏迷的消瘦汉子之间来回扫视。他们实在想不通,这个炼气九层的家伙,怎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刘越给放倒了?
不过待两人瞧清消瘦汉子大腿上那个拇指头大的血洞后,又悄然对视一眼,暗自咋舌起来。
那血洞贯穿了整个大腿,伤口边缘还隐隐泛着金色光芒,分明是被某种厉害秘法所伤。两人再看向刘越的目光,无形中多了几分忌惮。
他们虽只是低阶散修,但也知道修炼界的一些门道。
对大多数人来说,境界的高低便意味着实力的强弱。但实际上,还是有着诸多特例的,比如某种特殊体质,比如修习了什么高明功法、秘术;再比如,某些厉害的法器。
这些,都能让一些人越阶而战,甚至杀敌!
眼前这个瞧着不起眼的家伙,可能就属于那些特例了。
小桃带着两个护卫拖走昏迷的消瘦汉子后,后院再次安静下来。
俞绍元站在原地,直到那些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双腿发软,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那两道暗器若是没有被打落,此刻自己早已是个死人了。
“方才,多谢队长的救命之恩!”
俞绍元擦了把鬓角的冷汗,满脸感激之色,他双膝一屈,就要跪下去磕头道谢。却被刘越伸手一托,稳稳扶住了。
“小事而已,不必挂怀。”刘越摇头一笑。
虽然对方瞧着毫不在意的样子,但俞绍元心里却清楚得很。
他在底层修士间厮混了这么多年,可是深知炼气九层修士的可怕。
此刻,俞绍元再看向刘越的目光,已不只是最初的感激,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至于刘越有什么别的来历、背景,他已丝毫不在意了。
不久,过来交班的史姓汉子与何二也听说了午间的暗探事件。两人在心惊肉跳的同时,对这位刘队长也多了几分敬畏。
交班后,刘越准备回去宿舍,中途一个侍女过来相邀,言道小姐有请。
他心中有了猜测,便出声应下,随那侍女穿过几道月门,来到了一处清雅的院落前。
月光透过院内的大片蕉叶洒落一地碎银,比他想象的要幽静的多。院子正中是一座小巧的凉亭,亭内石桌上摆着几本账册,旁边是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琉璃灯。
石桌边,绿衫少女正低头专注地翻看着账本。见刘越进来,侍立在侧的庄娘子朝他微微颔首,目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因为小姐双腿不便,这内外的多数事务都是庄娘子在料理。今日她因事去了山下的金沙寨一趟,方才回来时才听说了午间那场变故。此刻再看刘越,目光中已多了几分审视之外的意味。
“见过小姐。”
刘越上前两步,躬身一礼,神色恭敬又不失分寸。
听到动静,绿衫少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她肤色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刘大哥来了,快请坐。”少女微微一笑,声音轻柔。
庄娘子都站在一旁,刘越怎好落座,他客气地推辞了几句,便依旧站着。
绿衫少女也不勉强,她轻轻合上账本,正色道:“今日之事,我已经听说了,那暗探在院中被揭发,若不是刘大哥及时出手,只怕真让他逃了出去。”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现在请刘大哥过来,自是要论功行赏的。”
说罢,她朝旁边示意了一下。
另一个侍女端着个两尺来长的木箱走上前来,将箱子递到刘越面前。箱子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块中品灵石,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十块中品灵石,以刘越如今护院的差事,这差不多是他大半年的收入了。
“多谢小姐厚赐!”刘越脸上露出一副又惊又喜的神色,连忙拱手道谢。
绿衫少女将他这番神情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似乎颇为满意。
接着,她又开口询问了刘越的出身、来历,勉励了一番,这才让他退下。
亭中,琉璃灯的光芒轻轻摇曳。
绿衫少女望着刘越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忽然轻轻一叹:“庄姨觉得此人如何?”
庄娘子知道小姐在愁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溪木岭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小姐虽然身份尊贵,奈何双腿不便,许多事都力不从心。一旦自己有事外出,小姐身边几乎无人可用。
但这批新募来的护院参差不齐,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哪个是旁人安插的眼线?
“这个刘越……”庄娘子思索片刻,缓缓道:“初时我对其也颇有些怀疑,但今日看他表现,却似乎与那些人并无关联的样子。”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却也不能放松警惕。说不定,他是在演戏给我们看呢……”
“嗯。”
绿衫少女鼻中轻哼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账本上,却没有再看进去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