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在每日例行巡逻之后,便待在房内静心绘制符箓,日子过得倒颇为清闲。
期间,他还抽空与俞绍元下山了一趟。只是他虽借故在山中迷路了几回,却始终未能在景云子那里得到有效的回应。
他心底甚至一度对那药园的存在生出了几分怀疑。
这日,刘越收好几张刚制出的新符,再次祭出匿气幡,将自己的修为调整到了炼气九层。
这次,他掐准时机,“无意”间泄出了一丝气息。
果不其然,很快便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首先察觉此事的,是院外不远处正无意路过的庄娘子。感知到那丝气息后,她先是面露疑惑,继而猛地一怔,脸上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下一刻,她身形连闪,竟直接掠进了刘越的院中。
往前迈了两步,庄娘子又蓦地顿住脚步,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她记得清楚,这刘越上次突破炼气八层才过去没多久,没想到竟如此快又踏入了炼气九层!
这家伙,莫不是什么天灵根之类的修炼天才不成?
正迟疑间,面前的厢房大门应声开了,刘越含笑踏步而出:“原来是庄管事大驾光临。”
“你……”庄娘子神色莫名,语气中带着几分惊疑,“这么快便到炼气九层了?”
她一边询问,一边暗中放出神识探查:对方虽然气息有些不稳,但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炼气九层,丝毫不错!
“多亏了之前小姐与庄管事赐下的修炼丹药,不然在下绝无法如此快速的。”刘越拱手一礼,言辞谦逊道。
眼下正是他需要展露自己“资质”的时候,倒是无需太过自谦。
“这绝非单是丹药之功。”
庄娘子苦笑一声,仔细打量起刘越来。
身为过来人,她如何不知修行之艰难?若只靠吞服炼化丹药便能快速提升修为,那这世间的有钱人岂不个个都能修成大道了?
修士法力境界的提升,涉及灵根资质、先天体质,以及对功法的理解运用,乃至修行时的心境、周遭环境等诸多因素,综合而成。
丹药等外物或许能在关键时起到催动之效,但绝非决定性的作用。
这刘越能如此飞速地突破境界,其在资质、体质或是悟性方面,定然有着远超常人的优势!
想到此处,庄娘子看向刘越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亲近之意:“这是大好事!我需赶紧去禀告小姐。另外……筑基灵物的事,我已经有了计较,你且放宽心便是。”
说罢,她不待刘越回应,便转身匆匆离去。
此前小姐将在刘越身上下注的缘由告知庄娘子时,她还未曾太过重视。但此刻,她才算明白那位南斋真人为何会对刘越另眼相看了。
说不定,此人当真有那样的机会……
绿衫少女得了消息,忙将刘越召去主院,又赐下不少丹药、灵石,好生安抚勉励了一番。
刘越进阶炼气九层的事,很快便在众护院中传开了。这一回,再没有人敢不服,那个同为炼气九层的丁错,在他面前完全是一副恭顺手下的模样,再无半分傲气。
……
翌日深夜,月隐星稀,山风习习。
刘越正带着俞绍元、何二二人一同巡山。
三人沿着山道缓步行进,待行至一处矮坡时,走在后面的俞绍元与何二忽然身子微微一晃,随即悄无声息地软倒在了路旁的草丛中。
“什么人!?”
刘越面色骤变,周身法力涌动,翻手握紧手中长剑,满脸警惕地四下扫视。
很快,他目光锁定了前方山道上一个缓缓行来的身影,那身形略有佝偻的老农肩背着个药篓,正步履从容而来,仿佛只是寻常夜归。
正是那日出现在营地中的南斋真人。
“……前辈?”刘越先是微微一怔,忙紧走几步朝那老农恭敬施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唔……”
南斋真人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在刘越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微微颔首:“还不错。”
接着,他转头看向刘越身后的俞绍元二人,笑道:“你这两个手下只是暂时昏迷,半刻钟后便会自醒,你无需在意。”
话音未落,他一手如电探出,稳稳捏住了刘越肩头。
刘越对此早有预料,虽已对体内经脉、丹田做好了万全准备,但他面上却仍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色,在下意识稍作挣扎后,就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金水双灵根?”
数息后,南斋真人双目骤然一凝,眸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又生出了几分疑惑。
身怀双灵根资质之人,只要不是太过愚钝,若能得到适当的培养和资源扶助,进阶金丹期的可能性都不小。
或许对于元婴大族邢家而言,这等资质算不得太过惊世骇俗,但在散修中,却是极为罕见的了。
甚至别说散修,便是在一些金丹宗门里,双灵根也足以称得上“天骄”二字了。
如此傲人的资质,竟在途中无人发觉?
“小友出身何处,可修过何种法门?”南斋真人面色和煦,语气温和,好似道家常般打探起了他的来历。
刘越忙恭敬回应,将早已编好的一套说辞细细道来。
在这番说辞中,他出身大燕周边某个小国的凡俗农家,幼时被送去镇上铁匠铺做学徒,无意中得到一本粗劣的引气法门,便这般慢慢踏上了修仙之路……
其口中所提及的具体地点,自然早已在连年战火中被毁弃殆尽,无从查证了。
南斋真人暗自观察着刘越的神色气息,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便也不再深究。至于这来历真假与否,现在并不重要,日后,他也有的是时间去着人探查。
但眼前这个双灵根的上好苗子,他可不打算放过。
要知道,南斋真人自己也不过是此等资质而已。
“随老夫来。”
他稍作沉吟,口中忽然一声轻喝,便提着刘越腾空而起,窜入了夜空。
不久后,二人落在了某座秀峰半腰的一处小平台上。
此峰景色瑰丽,山体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灵气之浓郁,远非溪木岭可比。
南斋真人朝旁边一处嵌在山体间的洞府微微扬了扬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刘越:“老夫名号南斋,想必你已从蝉丫头那里知晓了。”
刘越循声望去,果见那洞府上方石壁上刻着“南斋”两个苍劲大字,字体笔力遒劲,隐隐透着股洒脱气息。他连忙躬身道:“晚辈见过南斋真人!”
南斋真人凝视他片刻,神色渐渐郑重,沉声道:“老夫观你资质尚可,性情合意,且能忠诚任事,有意将你收为记名弟子,你可愿意?”
刘越闻言一愣,面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他大喜过望地便要跪下磕头行礼。
不料他身形刚动,便被一股柔和法力稳稳托住了。
“眼下为时尚早,”南斋真人淡淡道,“待你日后进阶筑基,正式拜入门下再施礼不晚。”
他环顾四周一圈,又道:“你且记住这石梁山即可,日后若有疑问……可来此寻我。”
说罢,也不等刘越回应,便摆了摆手,身形一闪,径直没入了面前的洞府中。
刘越面上那副惊喜之色尚未散去,他小心翼翼地朝洞府方向恭敬一礼,又缓缓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往山下行去。
“前辈没看错,果真是这附近?”
刘越一边行走在山道上,一边暗自与黑石中的景云子交流了起来。
方才南斋真人将他带来这石梁山时,沉寂许久的景云子竟突然有了反应,向刘越传出了此地有异的信号。
“错不了!”景云子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激动,“此地的山势虽与当年有了不少变动,但大体轮廓与老夫记忆中的一般无二。特别是方才半空路过时遇见的那个崖间洞眼,老夫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之前曾在刘越面前道出结婴灵物的存在,结果却让刘越白跑了一趟。这次刘越虽然潜入了金沙峰内,却数月都不曾有丝毫发现,景云子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此刻终于有了眉目,他如何能不激动?
“崖间洞眼?”刘越转头望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目光微凝。
“正是!若无意外,那处上古药园的藏身入口,就在那个洞眼周围数里之内……”景云子再次传音道,语气笃定。
刘越面上不动声色,默默点了点头,脚下不停继续往山下走去。
既然景云子已确定了大致所在,那之后,自己只需在这附近细细探查便是。
正巧,南斋真人有意收自己为徒,他也便有了名正言顺往来这石梁山的由头。
刘越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身形渐渐隐入了夜色里。
第八百一十九章 上古药园
溪木岭。
侍女小桃推着轮椅,陪着绿衫少女在院内转悠散心。
“小姐,这段时日可是难得见到刘头领了。”小桃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之前的刘越虽说已不用在后院看门,但她还不时能瞧见几面。可如今,常常接连数日都见不着人影。
轮椅上的绿衫少女听出了小桃话中那层未尽的意味,神色有些复杂。
此前庄娘子为了拉拢刘越,曾与她商议,可将小桃这丫头许配过去,还半开玩笑地与小桃透过一丝口风。
小桃当时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只道一切听从小姐安排,可谁知,刘越那边竟是婉言谢绝了。
那时她们还觉得这刘越有些太过孤傲,但此刻想来,其还真未必瞧得上自己这侍女。
“他现在应是忙着修炼,自然很少在外露面。”
少女暗叹一声,略作停顿,又柔声道:“如今院中的护院,人品性情不错的,且还孤身的也有几人,你可有别的满意人选?”
小桃闻言一怔,她如何听不出小姐话中的意思?
“小桃只听小姐安排。”小桃垂下眼睫,语气恹恹地答道。
身为小姐最贴身的侍女,她自然是知晓一些内情的。这刘越得了小姐的看重,此时虽还只是个小小护院,但日后定是前途无量。人家既然无意,她也非是那种主动强求的人。
“好。”少女唇边泛起一抹笑意,“日后,定为你寻个如意郎君便是。”
主仆俩正说着,院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庄娘子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里。
“庄姨?”
见庄娘子面色有异,绿衫少女神色一凝,心头微紧。
难道,那些人刚停歇了一阵又开始过来找麻烦了?
庄娘子环顾四周,见院内并无外人,这才面色凝重地开口道:“这几日,我见那刘越时常外出,起了几分好奇,今日便暗中跟在他后面瞧了瞧。”
见小姐与小桃主仆二人都关切地望过来,她才压低了声音道:“我见他去了石梁山。”
此话一出,绿衫少女顿时眉头轻蹙:“是太叔公那里?”
庄娘子微微点头。
少女的面色逐渐郑重起来,她沉吟片刻,细声道:“……如此说来,我等还是低估了真人对他的看重呢!”
她此前承诺刘越,只要他能冲击筑基成功,便愿耗费人情请托真人收他为徒。可如今刘越才刚踏入炼气九层不久,竟能自行去石梁山拜见真人。
这只能说明,那位太叔公也在暗中关注着刘越的修为进展,并且给了他登门的资格。
她可不认为刘越是自己私自去石梁山找的真人,以自家这位太叔公的性子,若是不喜之人主动凑上前去,只会惹得他生厌而已。
“庄姨,那筑基灵物可有眉目了?”
思量片刻,绿衫少女转头看向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