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既然对方敢这般大摇大摆地上山屠寨,其真正的实力……
老者心头渐沉,后背更是隐隐有些发凉。
“无辜么?”
刘越动了动嘴角,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本座不知,原来你们这些无恶不作的邪修,也能自称无辜。”
老者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惊惧,眯起眼冷冷开口道:
“道友可想好了,我等乃是金沙峰邢家的手下,你今日无故在此行凶屠戮,就不怕哪日邢家的元婴老祖找上门去,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番话中既有威胁,又有试探。
不管对方是偶然路过此地的强龙散修,还是有着身家背景的势力中人,都绝不会对邢家之名无动于衷。
见刘越眉头皱起,并不出声,老者心下微喜,忙又开口道:“若道友此刻退去,老夫便当今日之事不曾发生,可好?”
“不用了。”
刘越探手在腰间轻拍,随着一阵“咔嚓”声响,一只约莫人高、体型健硕的猿猴状骨傀从灵兽袋中窜了出来,猿猴通体灰白,骨架粗壮,浑身散发着森然的阴寒气息。
骨傀方一落地,仰头发出声无声嘶吼,随即就化作一道白芒朝老者电射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什么东西!!”
老者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这只诡异骨架,竟让他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致命威胁。在惊骇地往后疾退的同时,他双手连连掐诀,祭出一面乌光闪闪的盾形法宝挡在身前。
那盾牌眨眼间化作丈许大小的灰黑龟甲,护在了老者前方。与此同时,老者另一只手一扬,数道凌厉的剑光从袖中飞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那骨傀斩去!
“当当当!”
剑光斩在骨傀身上,溅起一串火花,却只在骨骼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伤其分毫。骨傀去势不减,伸出骨爪朝那龟甲狠狠一抓。
“刺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传来,那面品相不凡的盾形龟甲竟被骨傀的骨爪生生撕开了一个裂口,其上灵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老者肝胆俱裂,拼尽全力催动遁光想要逃离,但那骨傀的速度还在他之上。不过两个呼吸的工夫,骨傀便追至近前,探出两只骨爪,一把抓住了老者的双肩!
“不——!”
老者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体内法力疯狂涌动,想要做最后的挣扎。然而骨傀的双爪如同铁钳一般,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下一刻,骨傀双臂猛然发力!
老者的身躯竟被活生生从中间扯成了两截,鲜血与内脏哗啦啦地洒了一地,场面血腥至极。
一团金光从残破的身躯中仓皇飞出,正是老者的金丹。
其悬浮在半空中,兀自滴溜溜地转着,里面隐约浮现出一张惊恐万状的面孔,正是老者的元神所化。
他还未来得及逃离,那猿猴骨傀已然挥起一拳,狠狠轰在了金丹上!
“砰!”
伴着一声闷响,金丹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碎屑缓缓飘散。老者的元神也随之湮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山寨里残存的邪修见状,最后一丝斗志也彻底崩溃,一时间,哭喊声、哀嚎声响彻山林。然而寨子已被刘越以神识时刻监视,这些人如同瓮中之鳖,已全然无处可逃。
不过一炷香工夫,寨中的邪修就死伤殆尽,再无一个活口。
刘越的身形在山寨中四下纵掠,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在缴获大量灵石、资源的同时,他还发现寨子里有几处关押了不少凡人甚至受创修士的地牢。
稍稍遮掩形貌将这些幸存者释放出来,作了番安置后,他在夜色里悄然离去。
……
回到营地时,天色仍旧暗沉如墨。
四野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偶尔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营地里极为安静,没有人察觉刘越何时离开,又是何时归来。
卯时,天色微亮,天际间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洒落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淡淡的光痕。
帐篷内,和衣而卧的刘越缓缓睁开了双目。
不多时,一个身形佝偻、踏着草鞋的乡间老农,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了营地边。
得到通报的绿衫少女赶忙亲自出来将老农迎了进去。
过了约莫一炷香工夫,老农再次从帐篷内出来。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旋即落在了远处侍立的刘越身上。
“这位小友瞧着面生,想来是你新近找来的护院了?”
老农的目光虽是瞧向刘越,但问的却是身后的绿衫少女。
少女闻弦歌而知雅意,她这位太叔公可是绝不会轻易对一个炼气修士如此关注,特意问询的,她斟酌了一番,轻声道:“禀太叔公,此人确是蝉儿不久前特意找到的护院,如今在溪木岭任护院头领之职……”
待听到刘越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出身时,老农浑浊的目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他上下打量了刘越两眼,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身后的绿衫少女神色微动,也若有所思地望了刘越一眼。
自这老农到来之后,众护院们敏锐地发现,小姐的状态有了明显的变化。不仅放松了不少,面上还多出了一丝笑容。
出山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队伍沿着来时的山路缓缓而下,在天色未暗时便抵达了山脚下的小镇。
到了镇子边,那老农停住脚步,朝绿衫少女淡淡说了句“此间事了,老夫先行一步”,便转身离去。其步履看似缓慢,却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不见了踪影。
绿衫少女目送他离去,面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众人在镇上歇了一晚,次日一早就再次启程,往金沙峰回返。
数日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溪木岭。
此时,庄娘子也正好苏醒了过来。
“我这是……小姐!!”
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了惯常睡的床榻上,庄娘子又惊又喜,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被侍女轻轻按了回去。
庄娘子目露疑惑地看向床边的绿衫少女,又看了看侍立一旁的刘越和小桃几人,嘴唇动了动,显然想问些什么。
但绿衫少女显然不想现在提及此事,只是柔声安抚道:“庄姨如今身子骨还未好全,还需多休养才是。有什么事,等养好了身子再说也不迟。”
说罢,她吩咐两个侍女小心照顾庄娘子,便带着刘越回了自己的主院。
回到主院,少女屏退了小桃,只留下刘越一人在堂中。
她沉吟了片刻,这才看向刘越,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当日在营地所见的那位老者,乃是我族内的一位长辈。”
刘越微微点头,像是有所猜测般。
少女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位长辈昔日与先父有些交情,算是先父在世时结下的一点善缘。这次出行,我本就是以人情托付这位长辈随行庇护,以防万一。只是……”
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只是真人那边被一些事情绊住了行程,未能及时赶到。好在,最后并未出什么大事,此行也算是圆满。”
“小姐无需向我解释这些的。”刘越淡淡提醒道。
绿衫少女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神色中颇有几分自嘲的意味:“南斋真人并非本支的直系长辈,与先父的交情也算不得多深。父亲生前虽然留了些许人情余荫,但终究是用一次少一次……”
她这番话,像是在与刘越解释,为何她明明有着金丹修士的人情在手,却仍然会被族内的“近亲”欺凌,连自己的家产都守得这般艰难。
人情这种东西,终究是越用越薄的。更何况,一个死去的人留下的情面,在有些人眼里,又能值几文钱呢?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仰面看向刘越,目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南斋真人向来性子孤僻,不喜与人往来。我在族中这些年,还少有见他老人家对哪个炼气弟子这般关注的……刘大哥,你可有拜入真人门下的想法?”
刘越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想到此女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是要说这个。
“你不必妄自菲薄。”
见刘越没有立刻拒绝,少女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出身低微,忙正色道:“真人之前有位亲传弟子便是散修出身,如今在峰内都有着不低的地位,连族中那些嫡系子弟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他老人家既然看好你,说明你定然有可取之处……你应当争取一下才是。”
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更为诚恳:“刘大哥若愿意,我可以为你提供修炼所需的资源,全力助你冲击筑基。待筑基有成后,我也愿耗费所剩的人情,求真人收你为徒!”
第八百一十八章 有发现
绿衫少女这番提议,着实算得上推心置腹、诚意十足了。
一个无门无派、跑到这溪木岭来做护院的炼气散修,竟能被主家信重、举荐拜入金丹真人门下。这等好事,往往只在那些话本传记中才能一见,寻常人便是做梦也不敢想啊!
她与南斋真人之间虽还存着几分人情,可这人情总有耗尽的时候。而若能借此番相助之机,让刘越搭上南斋真人的路子,她那份人情便能顺势转到刘越身上。
有着这般大恩在身,刘越不论真心还是假意,日后都得出面力保她溪木岭周全。届时,南斋真人也会被牵涉进来,那些觊觎之人的贪念,方能稍稍得以遏制。
此举,她虽有为自身打算之嫌,但细论起来,实则是合则两利的事。
刘越暗忖自己若是不应,反倒显得不合情理,惹人生疑了。
“此事无论成与不成,小姐这般厚恩……属下实在无以为报!”他并未迟疑太久,当即一脸欣喜地应承了下来。
只是他心中盘算的,却并非什么拜师学艺,而是想着或许能借此由头,在山中多几分探查的理由与便利。
“好!!”
绿衫少女闻言,眸中顿时泛起几分喜色。
她纤指在腕间玉镯上轻轻一抹,掌心中便多了一黄一绿两只瓷瓶:“这里是十颗白莲丹,还有两枚养髓丸,刘大哥先拿去用着。回头我让庄姨去寨子里,再替你购置些合用的滋补灵药。”
既然已下定了决心,她便不再藏着掖着,又道:“……至于筑基所需的灵物,刘大哥也不必担忧,我们自会提前备妥的。你如今只管专心修炼便是,护院那些琐事……稍带着些就好,不必太过劳心。”
少女一番细细叮嘱后,刘越双手接过其递出的瓷瓶,千恩万谢了一番,方才退了出去。
院内重归寂静,绿衫少女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轻轻叹了口气。
这刘越来溪木岭虽只不过半年光景,但无论她还是庄姨,都在暗中多番考察过此人。眼下看来其行事还算稳妥,性情虽说孤僻了些,也应当不是那等见利忘义之辈。
更紧要的是,那日营地里,南斋真人瞧刘越时的眼神,分明带着几分兴致。
她的选择,其实并不算多。
……
回到宿舍,刘越将两只瓷瓶取出,置于掌中细细把玩,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绿衫少女仅凭着那日南斋真人对他多看了一眼的细微之处,便敢在并不甚了解的手下身上押下如此重注。不单承诺供应自己修炼所用的丹药、筑基灵物,甚至连最后那点人情也舍得搭上。
这般果决,还当真不易。
若刘越只是一个寻常散修,她这番扶助与馈赠,无疑能换来自己极大的感激,说是道途上的贵人也丝毫不为过。
日后但凡自己能力所及,定然会竭力回报。
想到此处,他心中忽地起了几分兴致。
若是自己能将此女的腿疾治好,再助其提升些修为实力,说不定她还真能在邢家闯出一番名堂来。
此女的双腿应是后天致残,照常理而言,这一生怕是也就这样了,除非能找到那种极为罕见的愈体灵物。这种天地灵物,即便会偶然出现,可不仅仅只用灵石就能买到,更不是她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能拥有的。
但此物,刘越记得自己身上恰好就有一些。
当初在环翎群岛对抗万流邪修时,他曾在一些人手中缴获了些许海珀灵液。虽然数量不算多,但供数人使用还是足够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真能在金沙峰上寻到那处上古药园,觅得结婴所需的灵药才行。
……
数日后,庄娘子总算恢复了过来。
绿衫少女当着众人的面,正式任命刘越为护院头领,又另赐了一座单独的院子给他。此前随行下山的侍女、护院们也各自得了赏赐,院中上下皆大欢喜。
那所谓的“十七少”,或许是得了南斋真人的警告,也或许是探知了灰阜山邪修的下场,一时间倒也偃旗息鼓起来,不再往溪木岭上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