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被裹挟其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由她带着自己遁在半空。
……
约摸过了两炷香工夫,二人来到了一处山谷上方。
刘越俯视向下方那片被密密麻麻妖兽群围住的山谷,心底骤然翻涌了起来。
这地方不是别处,竟然就是之前自己得到裂天兽骨的那片山谷!
难道,这谷中便是那处空间通道的所在……那些凭空冒出的妖兽,都是从这里涌出来的?
这是巧合,还是……
白裙女子自然不知他此刻心中所想,她带着刘越在半空中略一盘旋,便径直而下,落在谷中一片空旷平地上。
此刻这山谷的周围虽然守着大量妖兽,但谷内却是空空荡荡,寂静无声,透着几分诡异。
刘越才刚着地,脚尖堪堪触到地面的碎石,便觉面前的虚空忽然一阵扭曲。旋即,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面前丈许外。
“白禾,出去这般久,就抓了一个回来?”
壮汉虎背熊腰,浑身肌肉虬结,整体瞧着虽是人形,但其两侧的额边都生着一对寸许长的乌黑弯角,明显化形并不完全。
其周身肆意散出的浑厚妖力让被封禁了法力的刘越呼吸一滞,他心头骤紧,只匆匆点过一眼便赶紧移开了目光,不敢多看。
这家伙,恐怕也是一尊四阶后期的大妖!
“你以为元婴修士还好碰到么?”
被唤白禾的白裙女子不满地横了壮汉一眼,没好气地接道:“现在这里已经引起了人族的注意,那些人修开始避开附近了。能碰到一个,算是运气不错了。”
看了刘越一眼,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我也是在与一个元婴后期修士斗了几招后,无意中遇见这人,见他自己送上门来,就顺手带了回来。若非如此,恐怕今日要空手而归了。”
刘越默默在旁听着,心中连呼倒霉。
原来化形大妖在这里抓人族修士,附近其他人已经开始避开了,只有自己这等不知情的人,还稀里糊涂地往这边窜。
想来此处的异常,连宁宗尧都还不知晓。
壮汉一双冷目随意瞥了刘越两眼,见他面色苍白、一身法力被尽数封禁,便不再关注,目光重新落在白禾身上,满脸凝重道:
“人族的元婴后期修士……来了几人?”
“我只遇见一人而已。”白禾收起笑意,神色也多了几分郑重,“不过此人实力虽强,却还非我对手。交手不过数招,其便主动退了,想必是摸不清虚实,不愿缠斗。”
壮汉粗厚的眉毛拧成一团,面上现出一丝忧色:“人族修士本身的实力虽差我妖族不少,但却有着花样百出的身外之物相助,且又一个个诡计多端,需得小心提防才是!”
目光转向山谷外,他声音带着几分紧迫:“那事,还得抓紧些才行……拖得越久,变故越多。”
说罢,其淡淡瞥了刘越一眼,转身朝身后的山谷深处行去。
白禾微微颔首,抬手一引,示意刘越跟上。
……
此刻,山谷最深处已彻底变了模样。之前那被阵法遮掩的暗洞入口以及压在上方的巨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足有十数丈的巨洞。
巨洞仿佛地面裂开的一张漆黑大口,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
一眼望去,黑漆漆的洞口内还在不断向外涌出几乎肉眼可见的森然寒气。
往洞内深入了数百丈,刘越被二妖带入一处极为宽敞的地下暗洞。
四周岩壁凹凸不平,满是爪痕齿印,显然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这些妖兽以蛮力临时拓宽的,处处透着粗犷与蛮横。
空旷的洞内一角,摆着一张粗糙石桌,桌旁正端坐着三道模糊的人影,若非刻意细看,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听着脚步声响,洞内几人顿时齐刷刷地转头望来。
借着洞壁嵌着的几块昏暗矿石的微光,刘越目光一扫,面上当即浮出了一抹古怪之色。
桌边端坐的其中一道人影,鹰鼻深目,面容阴鸷,赫然正是他来驻仙城路上遇见的那个老熟人:自称来自银羽阁的鹰鼻老者!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与此人竟在这种地方碰上了。
白禾与那魁梧壮汉自然察觉到了刘越与鹰鼻老者瞬间的眼神交汇,却丝毫不在意,白禾随手一指石桌旁的空位:“道友还请在此稍作等候。”
说罢,其又与壮汉径直前行,在暗洞上首一块天然凸起的石台上盘膝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刘越在原地静立片刻,深吸口气,这才冲三人微一拱手,在空位上坐了下来:“散修刘越,见过几位道友。”
“银羽阁,符岳。”
鹰鼻老者目光复杂地在刘越身上扫过几圈,忽而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一抹无声的讽笑。
对眼前这个青衫修士,他可是记忆犹新。
当初就是此人坏了自己的好事,硬生生从他手中救走了那两人。原本到了驻仙城,他还打算暗中搜寻此人下落,没想到被这突如其来的金龙岛兽潮打断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竟然也和自己一样,成了大妖的阶下囚。
除却银羽阁的符岳外,桌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修士。两人挨得很近,瞧其动作神态,极可能是一对道侣。
见刘越主动招呼,女修挤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算是回应。那男修则向他拱手回礼,声音低沉道:“磐州孔峄山,这位是贱内。”
刘越无声颔首,心中却是念头急转。他此刻法力被封,感知不出两人的具体修为,但能与自己以及银羽阁的符岳同处一桌,眼前的孔氏夫妇多半也是元婴了。
没想到,在自己之前,这些大妖已经悄无声息地掳来了三位元婴修士。
它们究竟在图谋什么,需要用到这么多人族的元婴强者?
他悄然以眼角余光瞥向上首石台,只见那两尊化形大妖各自垂目沉默,嘴唇微不可察地翕动,显然正在以传音暗中交流着什么。
因有着两尊大妖在侧,石桌旁的几人虽未被禁言,却也只是简单寒暄几句便不再开口。场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洞壁深处偶尔传来的滴答水声。
刘越也索性闭上双目,表面看似在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疯狂推演着一切可能的退路。
许是白禾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又或是觉得元婴初期修士在其眼皮底下翻不出什么浪花,她施加在刘越身上的封禁手法并不算太过精妙。
他仔细探查体内状况后发现,若是到了万不得已之时,自己拼着经脉断裂、元气大伤的内伤代价,强行逆转法力,还是有几分把握将其冲开的。
然而,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一旦强行冲开封禁,法力必然紊乱,短时间内更是实力大打折扣,更遑论在两尊四阶后期大妖面前夺路而逃了。
若换成寻常修士,这无疑是一条无解的死路。
但那白禾做梦也想不到,刘越有着能瞬间脱离此界的铜灯。
这,也是他眼下唯一的生机!
现在,连岛上的元婴修士都被抓来了几人,也不知那驻仙城会是何等反应?
据刘越所知,因南池法会之故,驻仙城此刻至少有三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坐镇。而这暗洞中不过两尊四阶后期的大妖,表面看来,似乎人族一方占着上风。
但他心知肚明,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相对于人族,妖兽多数都有着各种超人一等的天赋。就比如人族修士需要苦修锻体功法才能达成的肉身强度,可能还不如某些妖兽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通常来说,妖兽唯一的短板在于灵智低下、手段单一,但这一短板在妖兽晋升四阶之后已被急剧拉近。
尤其是那些能够化形的高阶大妖,因活得更为久远,其灵智已丝毫不在人族之下。它们中的少数同样可以学着修习功法,祭炼法宝,与人族修士相比已不遑多让。
在一些人看来,这已经算不得真正的妖兽,而是妖修了!
此消彼长之下,若真是生死相搏,这里两个四阶后期的妖修,恐怕驻仙城的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齐至也只能做到勉强牵制。
更何况,若是此处当真连通着一处空间通道,后续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四阶后期大妖出现。届时,驻仙城一方那点可怜的优势,将瞬间土崩瓦解。
心念及此,刘越的脸色愈发凝重起来。
他现在的生死存亡,几乎完全系于驻仙城那些人族修士身上。若是没有强大的外力介入制造混乱,他决然不可能从这两尊妖修的眼皮底下逃脱。
在暗洞里静坐了不知多久,刘越忽听洞口方向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他悄然睁眼,借着洞壁微光,瞧见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朝这边走来。
当先一个,是名身形高瘦的紫袍男修。
此人面容憔悴,面色青灰,腰侧衣袍碎裂,露出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走路都有几分踉跄,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但真正让刘越心头一凛的,是紫袍男修身后那道高大的影子。
那影子身高足有丈许,一袭黑袍遮掩全身,与人一般双足而行。而他的头颅,却赫然是颗硕大的虎头!
虎头妖修那庞大的身影刚一踏入暗洞,一股铺天盖地、凶煞无比的无形压力便骤然充斥了整个空间。刘越只觉胸口上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几欲作呕。
石桌旁的符岳和孔氏夫妇几人脸色也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显然同样不好受。
“好恐怖的威压……”
刘越心下骇然,这股气势比之前那壮汉给他的感觉还要强烈几分。这尊虎妖,怕是已经超越了普通四阶后期的范畴了。其实力之恐怖,怕是在场中三妖中当属第一!
第八百五十八章 兽潮之论
金龙岛东面的某片荒原上,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座临时建筑群。
数十座简易的殿宇楼阁虽不及驻仙城的巍峨,却也错落有致,颇具规模。大量的人族修士行色匆匆地在其中来往进出,或三五成群结伴而出,或拖拽着妖兽尸骸满载而归。
营地中央,某座较为宽敞的大殿内,十数道人影相对而坐,气氛却远不如外面那般轻松。
殿内陈设简朴,只有数排木椅分列两侧,正中间是张长条石案,案上摊着一张金龙岛的粗略地图,标注着各处战况与妖兽分布。
在座的每个人都面色凝重,相互讨论的正是如今愈发难以遏制的兽潮。
“连日来,我人族修士在岛上斩获颇丰,对遏制兽潮扩散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玄化道人端坐上首,抚着颌下长须道:“仅本座所知,如今已被斩杀的四阶大妖就有不下十余尊之多。能有如此战果,也全赖在座诸位的鼎力配合,本座在此,代驻仙城多谢诸位了!”
他虽未起身,却抱拳朝两侧众人郑重拱手,给足了在座之人足够的面子。
“不敢,不敢!”
“真君客气了!”
“妖兽一旦泛滥,遭难的绝非驻仙城一地,我等如此也是应该的!”
殿内众人纷纷出声回应,有拱手还礼的,亦有点头致意的。
一时间,殿中气氛倒也融洽了几分。
此刻聚集在殿内的,除了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外,便是几位元婴中期的强者。虽亦有几个元婴初期修士夹杂其中,却都各自代表了身后的势力而来。
可以说,这殿内十余人,便是如今驻仙城一方在金龙岛上对抗兽潮的最高意志所在,一举一动,都关乎着万千修士的生死。
“不过——”
不待众人收声,玄化道人又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眼下的情形仍然极不乐观。短短十余日,我等人族付出的代价也触目惊心。低阶修士的伤亡……几乎难以计数,连元婴修士,都有三人陨落在了妖兽之口。诸位亦切不可有丝毫大意!”
他翻掌现出一枚散着淡淡灵光的玉符,脸色极为难看起来:“就在不久前,本座又惊闻噩耗,天玑院的胡道友不幸被妖兽围困,此时已然身陨道消了!”
在座诸人闻言纷纷色变,一个个夹紧了双眉。
那天玑院的胡姓元婴,场中不少人都认识此人。其一身修为精深,在元婴初期中都算得佼佼者,距离元婴中期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却没想到,一来金龙岛就折在了这里,连逃都没能逃掉。
这还是靠着驻仙城主府第一时间公开了兽潮之事,并且为此许下极有诱惑力的奖励,引出了城中大量中小势力甚至散修前来充当先锋,分担了极大的伤亡压力。否则,这损失怕是要在座的诸位自己来扛了。
枯槁老者瞧了玄化道人一眼,放下手中茶盏,淡淡道:“如今可有四阶后期大妖的消息?”
修士大战与凡人战场有着极大的区别,凡人交战,靠的是兵多将广、粮草充足;而修士之争,决定胜负的关键往往在于顶端战力的对决。
在此时此刻的金龙岛上,对交战双方而言,元婴后期强者的多寡与动向,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远非那些低阶妖兽或低阶修士的伤亡可比。
“独孤道友问得好。”
玄化道人点点头,面色又阴沉了几分:“按近几日收集到的情报,岛上至少已经出现了三尊四阶后期大妖。仅靠我等几人……怕是难以对其有效压制了。”
“至少有三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