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牌匾上赫然挂着一面如弯月般的灰色镜子,镜面灰蒙蒙的,好似蒙了一层薄雾。下方每个进入院子的修士,都在那镜子上映出了一道模糊的倒影,身形轮廓若隐若现。
“若没猜错,这便是那探查妖修的法宝了……”
刘越心下自语,不动声色地直接从镜面下跨步而入。
那灰色镜子上微微一晃,映出一道模糊的倒影,随即恢复了平静,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进了院子,他转目望去,只见里面的空地上设着两座大圆形的简易传送阵。左边的那个传送阵,随着阵中白芒散开,站在其中的数十道修士身影当即消失不见,显然就是传送出去的通道了。
稍作观察,刘越发现这传送通道的运转间隔极小,并非当初那宁宗尧所说的“一个时辰一次”,显然已作了一番改进。
也难怪,若没有如此高的效率,岛上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聚集这般多的人族修士。此番金龙岛大战,虽然真正的决定因素是双方那些少数高层大修士,但这源源不断的修士数量补给也不可小视。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在经历了几波传送之后,前方的队伍渐渐缩短。几个黑袍修士来到了刘越面前,为首一人面色冷淡,公事公办地开口道:
“道友,还请打开储物袋,我等要做些例行检查。”
刘越自然知道这只是例行公事,并非针对自己。他下压的掌心一翻,掌中出现了一枚淡金色的令牌,正是那宁宗尧临别时所赠之物。
“这是?”
为首的黑袍修士微微一愣,正待探手去拿那令牌仔细端详,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就在他眉头微皱、有些恼怒时,眼前之人的修为竟突然发生了变化,转眼间从筑基期的气息,骤然暴涨至了金丹期!
“是金丹前辈!”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众人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敬畏。
金丹修士,在绝大多数散修和小家族修士眼中,已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了。
连那几个黑袍修士也脸色顿变,有些迟疑起来。
不远处,一个黑袍金丹老者快步行了过来,朝刘越上下打量几眼后,其面上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位金丹道友,不知这些弟子方才可有不周之处?”
此刻恰逢南池法会进行中,每日里进出金龙岛的修士鱼龙混杂,多数都瞧着陌生。对这陌生面孔的金丹修士,老者倒没有多奇怪。
“这是城主府一位宁姓前辈相赠的令牌,不知可有些作用?”
刘越微微摇头,掌心一抛,那枚淡金色的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金丹老者的手中。
“令牌……”
金丹老者只低头微一细瞧,当即认出了这令牌的来历。他面色变幻,声音都压低了几分:“阁下……是如何认识宁真君的?”
这令牌的主人,可是城主的几位亲传弟子之一,同样是位修为高深的元婴大修士。对方一个金丹修士,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此物自然是宁前辈亲手赠予的。至于我们是如何认识的,道友若有兴趣,可将宁前辈请来当面对质。”刘越神色淡淡,不卑不亢道。
“嘶……”
金丹老者神色再变,很快又挤出满脸笑容,摆了摆手道:“道友误会了……对质与检查就不必了。”
这后面半句,却是对着身边那几个黑袍修士所说。
话毕,老者赶紧将令牌原物奉还,冲刘越示好般地点了点头,又转身消失在了院内的阴影中。
此人虽只有金丹初期修为,却能得宁真君亲自赠予随身令牌,要么其有着极为显赫的背景来历,要么便是自身实力非同一般。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至于其想通过出示令牌避免检查储物袋之事,在老者看来就更是正常不过了。
别看城主府对出岛有着检查随身之物的规矩,但那针对的基本都是没有身份背景的普通修士而已。
但凡有些来历背景的大势力门人子弟,都会想方设法避开这道检查。甚至一些普通修士也会暗中以灵石贿赂等手段绕过。
毕竟,谁身上没有些秘密?无缘无故被人查看储物袋,可是让人极为忌讳之事。
便是城主府对此也不敢太过较真,只要不太过分,基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很快,刘越便混在了数十个修士中间,站在了那个大圆形传送阵内。
随着阵中白芒一闪,刺目的光芒将阵中数十道身影尽数吞没。
下一瞬,阵内的众修身影当即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咦?”
院内某处,再次传出了一道轻微的诧异声。
……
离金龙岛不远处的一座小荒岛上,此刻也同样热闹非凡,大量的修士正云集于此。
这荒岛面积不过方圆数里,原是一处无人问津的荒僻之地。然而随着金龙岛战事爆发,这里便被临时征用,作为连接岛内外的中转枢纽。
荒岛的正中间搭建起了数座简易的传送阵,一批批修士从阵中走出,又有一批批踏入阵内,场中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随着一座圆形传送阵内的白芒散去,数十个修士自内快步踏出。
“终于出来了……”
感知着鼻间湿润的湖风气息,刘越只觉外面的空气都比岛内清新许多,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几分。
他目光微侧,瞥向旁边数里外那座仍然笼罩在暗绿色瘴雾内的金龙岛,心下顿时了然。
原来只传送了这般远而已,难怪一次可传送数十人。若距离太远,传送阵的消耗便会成倍增加,根本无法支撑如此频繁的运转的。
在荒岛上稍稍辨了辨方向,刘越身形一纵,青虹在湖面上划出一条长长尾迹,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
这次,他并未选择返回驻仙城,而是在半路给夏虹枝发出了道传讯。自己则一路往北飞驰了数百里,停在了一座规模极小的凡人城镇内。
这海螺不能收入储物空间,确是个极大的隐患。
此物虽被符岳的无名兽皮层层包裹,能阻挡些许神识探查,但刘越知道,当时在那空间通道处,可是有不少人族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亲眼见过此物的模样。
那些大修士们修为通天,手段莫测,他可不敢去赌,对方是否有着什么诡异手段能感应到此物的存在。
为防万一,这驻仙城自然是不能去了。
甚至只等夏虹枝过来汇合,还要加紧远离此地,走得越远越好。
原本,他在拿到裂天兽骨后,还打算去驻仙城内想法子将那炼制灵舟的法门弄到手。如今看来,只能将此事放弃了。
不过,炼制灵舟的法门多种多样,并非只有驻仙城那人才有。自己之后未尝不能去别的地方寻找,倒也不急于一时。
等待的数日里,刘越每日闭目调息,默默恢复着损耗的法力。
这日黄昏时,他暂居的小院上空忽有一道白光闪现。接着,一道女子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院子里。
第八百七十一章 回程偶遇
“刘兄!”
瞧见院内端坐在石桌前微笑望向自己的刘越,夏虹枝忙也笑着拱手一礼。不过,其眸底却悄然闪过一丝异色。
“夏道友来了就好,不知如今那驻仙城中情形如何了?”
刘越抬手为夏虹枝斟了一杯茶,不动声色地开口道。
夏虹枝心下一动,略作沉吟,才轻声道:“这次的南池会,算是有些虎头蛇尾。自出了金龙岛的兽潮变故后,城中大量修士都被此事吸引了注意力,法会原本的那些安排反倒无人问津。据说,甚至有数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亲自赶去了那金龙岛……”
“如今城中各处都在谈论金龙岛兽潮之变,那空间通道,恐怖妖王……以及那位突然出现的神秘化神高僧……法会的气氛,算是彻底被冲散了。”
默默听着此女的讲述,刘越面色如常,心中却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抓紧时间离岛。
金龙岛出现空间通道引发兽潮的事,不仅冲击了旁边的驻仙城,甚至连大燕不少其他地域的大小势力都被惊动。此刻驻仙城内,据说又赶来了不少强者,其中更有几位威名赫赫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虽说聚集此地的强者越多,人族镇压兽潮的胜算越大,但他带着这海螺暴露的风险也会随之大增。
待得知夏虹枝在此期间基本待在驻仙城并未进过金龙岛后,刘越有些疑惑道:“现在那金龙岛上可是被传得遍地妖兽,机缘无数,夏道友就不曾过去看一看?”
但此话刚一出口,他又反应了过来:这夏虹枝,可不是一般的散修或者小势力之人。
身为堂堂烟石城主,一方势力的掌舵者,寻常的灵物她想来也不会太缺,而一些罕见的珍贵材料,与其自身冒着大风险进岛去拼杀抢夺,还不如后面在他人手中收购交易,来得更稳妥也更体面。
果然,夏虹枝听了刘越的问话,面上当即浮出一丝笑意:“其实最开始时,妾身也曾动过此念,甚至还去了一趟金龙岛外远远观望。不过在稍一打听,得知岛上战况极为凶险、连元婴修士都已陨落了数位之后,便放弃了入岛之行。”
在刘越面前,此女倒是并不避讳自己的“畏战”心态,又继续道:
“后来,妾身发现未进金龙岛反而有个极大的好处:城中的几次拍卖会,都减少了大量竞争对手。那些原本对此行志在必得的大势力,将大半精力投到了金龙岛上,反倒是让妾身捡了便宜。妾身原本并不抱希望的几件东西,却是因此顺利拿了下来,此行也算是圆满了。”
看得出来,此女对此还是颇为满意的,眉眼间隐隐有几分得意之色。
没想到这次的金龙岛兽潮,对其竟然还是件意外的喜事。
夏虹枝是个聪明人。
刘越早在金龙岛兽潮消息传出之前就消失不见,此刻又见他不回驻仙城,反而躲在这个偏僻所在向自己打听外界消息,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多半是此人进去过金龙岛,经历了一番凶险,甚至可能得罪了什么仇家,这才在此避人耳目。
不过,只要不牵涉到自己身上,她也不会不识时务地主动打听。
事实上,此女早在购置了此行所需之物后,便有了返回烟石城之意。
只是之前既与刘越有约同行,她也不好独自先走。再则,她隐约察觉到,自己的那两个仇家似乎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一旦自己独自回程,还是有着被他们半路截击的风险的。
故而这次一收到刘越集合返程的传讯,她便毫不迟疑地赶了过来,连一刻都未曾耽搁。
此时二人皆是赶路心切,稍作交流后,也不等在这里过夜停留,当即便化作两道遁光趁着将起的朦胧夜色往北面而去。
才刚赶到早等候在另一处的烟石城灵船上,刘越还没来得及在船舱中坐下,忽然眉头微皱,扭头望向了后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天际。
“刘兄有了发现!?”
夏虹枝可是知道刘越的神识远强于自己的,见他神色有异,她心中顿时一惊,忙下意识散出神识,却只察觉远处空荡荡的灰蒙蒙一片,并无任何异常。
但她不敢大意,暗中催动起灵船上的阵法,船身忽而微微一震,缓缓启动起来。
然而,灵船的速度虽不慢,却终究不如后面那道遁光灵活。不过十数息的功夫,后方天边就出现了一个碧绿色的光点,光点急速放大,眨眼间便追至近前,竟是一只浑身碧绿的巨禽!
巨禽体型硕大,双翅展开足有十数丈,其体表覆盖着的翠绿色羽毛上,燃着一层淡淡的绿色火焰。更诡异的是,它的长脖上竟长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头颅,四只碧绿暗瞳正透着嗜血的光芒,冷冷盯着前方的灵船。
“双头蛇鹫……果然是那个贱人追来了!”
夏虹枝神色骤变,眼中满是恨意,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看她一脸恨恨的模样,显然与那双头巨禽的主人极为熟悉,恩怨不浅。
毫无疑问,这就是此女之前所说的仇家了。
刘越皱眉不语,目光落在巨禽背后的某道人影上,面上却露出了几分怪异之色。
那双头巨禽的背上立着数道人影,当先的赫然是三位元婴初期修士。三人居中的是个身形娇小、衣衫有几分暴露的娇媚女修。巨禽尚在数百丈外时,空中就传来了她稍显得意的娇喝:
“咯咯……夏姐姐今日为何走得这般急,连小妹都不曾告知,可是让小妹颇为伤心呢!”
夏虹枝面色铁青,只是冷冷瞪着那女修,并未回话。她虽不惧那女修一人,但此刻以二敌三,自己两人还是有些危险了!
见夏虹枝黑着脸一言不发,那娇媚女修更为得意起来。
然而,就在其准备再次开口时,其身边那位原本双手后负、一副毫不在意模样的圆脸老者突然双目一瞪,急忙抬手将其打断:
“等等——”
娇媚女修与另一边的中年褐袍汉子顿时神色一怔,有些不解地看向圆脸老者,继而又顺着他惊疑不定的目光,望向了从夏虹枝身后缓缓踏出的青衫男子。
见圆脸老者一脸惊疑地盯着自己,刘越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徐道友,没想到你我这般快又见面了。”
“竟真是刘越,刘道友!”
徐姓圆脸老者面皮一抖,当即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