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那人身上还藏有满园子的高阶灵药。若是告知杨老怪,能分我兄弟几颗?”
那兄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盘算道:“反正我兄弟如今已得了那突破之物,只需耗费些时日便能顺利进阶元婴中期。届时,我二人单独去追杀那人,岂不是更好?如此一来,既得了其身上宝物及所有的灵药,更能将其他的随龙石拿到手。”
见自家兄弟满眼放光地看过来,他又笑道:“若我兄弟二人能进阶元婴中期,也未必不能抵挡那杨老怪。他擒得那龙妖……嘿嘿,我便擒不得么?”
另一个黑袍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虽不知杨宿舟要抓那龙妖作何用,但能让一个元婴后期老怪如此处心积虑谋划的,又岂会是简单之物?
那兄长说完后,直接在怀里摸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乌黑珠子。
珠子呈半透明状,表面光滑如镜,里面竟有一只硕大的眼睛正微微眨动,瞧着颇有些诡异。
“去。”
他扬手将珠子抛出,那珠子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了一圈,朝向不同的方向各停了一瞬,随即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袖口内。
另一个黑袍人见之却是习以为常般,他知道这是兄长在以此物收集附近残留的人修气息,届时只需那人再次进入这珠子的感应范围,自然会被第一时间识别出来。
做完这些后,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两团黑云无声地窜了出去。
黑云翻卷间,很快就融入了阴翳的天色中。
第九百二十章 心镜观想法
秘境某处。
一块突出山壁的岩石上,刘越就地闭目盘坐,正在缓缓恢复方才大战的法力损耗。
与玉池神婆一同离开了那片沼泽地后,此女便引着他来到了这片数座山峰环绕的幽深峡谷内。
谷中地势崎岖,到处弥漫着潮湿腐旧的气息,暗藏着不少高阶阴鬼、邪兽乃至毒虫等凶物。即便两人协力配合,也着实耗费了不少代价,才勉强将此地清除一空。
确定峡谷内的威胁基本消失,刘越便留在原地恢复法力,而玉池神婆则独自去了峡谷深处一处隐秘的所在,继续探找其师尊的遗骸。
约莫半个时辰后,玉池神婆略显轻快的脚步声自后面隐隐传来。
行至近前,她便先朝刘越郑重地施了一礼,正色道:“多谢刘道友的不吝援手!今日若非道友之助,妾身想要寻回师尊的遗物,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刚刚二人来到这处峡谷时,玉池神婆也被吓了一跳,这里聚集的鬼邪之物竟比自己上次前来时还要更多!
虽说这些凶物比先前那两尊大妖要弱上不少,但也绝对不是自己一个人能解决得了的。
若非有着刘越同行,她今日也只能再次铩羽而归,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了。
在心下暗暗庆幸的同时,她对刘越也生出了几分由衷的感激。
“找到了就好。”
刘越自入定中缓缓睁眼,微笑摇头:“既然之前有承诺在先,刘某自然是要尽力做到的。道友倒也不必如此客气。”
玉池神婆轻轻颔首,眼帘微垂,目中却悄然闪过了一抹异色。
沉默片刻,她像是在斟酌着什么,忽然手掌一翻,修长的掌心里多出了一枚淡青色的玉符。
“玉池道友,这是何物?”
见她素手探出,竟是要将此物送予自己的样子,刘越忍不住疑惑出声。
“此符内刻录的,是妾身早年间意外收获的一门名为‘三千心镜观想法’的法门。此法修成之后,对探查各种天生灵物有着奇效。之前妾身在那片沼泽中感知到渡心果的存在,靠的便是此术了。”玉池神婆抿嘴一笑,像是毫不在意地将之递至刘越面前:
“之前刘道友便提及对此类探寻灵物的手段颇有兴趣,今日道友助妾身寻回师尊遗物,妾身无以为报,也只有此物拿得出手了……万望道友莫要推辞。”
竟真有这种秘法!
刘越目光微微一凝,落在了那片淡青色玉符上。
之前他只是隐隐有所猜测,也不好多过问,没想到此时对方竟主动将此术拿出相赠。
“此法太过贵重,刘某也只是依诺而行而已,这……如何使得?”
刘越摆摆手,下意识开口婉拒道。
他说这话倒并非全然的客套,而是确实觉得此物分量不轻,就这么轻易收下,反倒像是欠下了大人情。
这门探灵秘术能越过两人之间的神识差距,让此女轻易发现连自己都无从察觉的灵物气息,显然绝非市面上那些大路货色可比。
其虽非直接增强战力的神通,但在刘越看来,其价值甚至还要超过前者。
但玉池神婆似是心意已决,也不催他,只默默将玉符举在两人之间,目光坦然诚恳。
半响,刘越苦笑一声,终于探手将此女掌中玉符收了起来。
此物虽说是他所需,却也多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因果。
将玉符妥帖收好,刘越稍一沉吟,随即开口道:“还不知玉池道友对后面的东庭仙宫是否有意?另外,之前那传讯玉片在仙宫内还有没有作用?”
他这话问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若此女有意继续去那东庭宫,两人还可以借玉片联络,继续携手合作探秘。
闻听此言,玉池神婆心下顿时大喜。
她自然听懂了刘越话中的意味。
“原本妾身是想寻了师尊遗物,便原路返回退出藏魔寺的。”她苦涩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如今后路已被栖霞子两人封堵,也唯有继续向前,另寻别的出路了。”
而后,她目光炯炯看向刘越,神色诚恳了几分:“道友不嫌弃妾身实力低微,愿意庇护一二,妾身自是感激万分!至于那传讯玉符,其实也非是简单之物,其所依赖的并非外界灵气,而是彼此之间的玄妙感应,只要距离不太远便能生效。不过,那东庭仙宫究竟是何等所在,妾身不曾去过,因此也不敢太过武断笃定……”
方才她之所以赠出这门心镜观想法,一方面固然是出于对刘越的真诚感激,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为之后去东庭仙宫内寻个更好的保障?
自之前见了刘越毫不费力地击杀两尊四阶中期大妖后,玉池神婆对他的评价已有了极大改变。在她看来,如今这藏魔寺中的诸多元婴修士,恐怕除了那两位后期大修之外,便是这刘越的实力最为可怖了。
在这处处凶险的陌生所在,能有一个实力、品性皆属上乘的强者同行,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她怎会拒绝?
见此女爽快应下,刘越微微颔首,倒也不觉得意外。
稍后,两人便细细商议了一番之后的联络与协作事宜,这才动身朝众人聚集之处赶去。
……
迷宫秘境的最深处,有座由暗色巨石堆砌而成的残破庙宇静静矗立在巨峰前。
庙宇的主体已坍塌了多半,然而透过那些残存的飞檐与门楣,仍能从某些精雕细琢的细节中窥见几分当初完整时的恢宏气势。
穿过庙宇的正门,是片数十丈方圆的内院。
院中零散分布着不少倒塌的石柱与碎石堆,倒成了一个个的天然石座。此刻,内院中分坐了七八个元婴修士,有人独坐石座,忙着闭目调息恢复;有人背靠着残柱,凝神四下戒备。
院内一片沉寂,只有风穿过断壁的呜咽声偶尔传出。
忽然,一道乌黑遁光自院外疾穿而来,在众人聚集的目光中化作一个身形健硕的红脸壮汉。
见来人是杨宿舟,院内几人俱都眉眼低垂,悄然转过了视线。
盘膝坐在不远处一块巨石边的栖霞子缓缓睁眼,目光在杨宿舟身上稍一停顿,随即又再次合上,并没有开口多问。
进了这层迷宫后,栖霞子凭借“伏魔钵”之助,果然锁定了那团遁逃的邪魔血光。可让他颇为着恼的是,那血光竟一路仓皇逃窜,直接钻进了这座庙宇后面的那条幽深通道内。
这条通往东庭仙宫的通道里面危机四伏,即便以他元婴后期的修为也不敢贸然独自深入,只能被迫停驻在此处等待其他人手聚拢。
杨宿舟也不看他,视线在院中扫视几圈,才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
虽然栖霞子事先当众有过“两人不与众人争抢机缘”的承诺,但杨宿舟进来后,还是在迷宫秘境内四下转了一圈。
此事,涉及到他的一个秘密,甚至连栖霞子都不曾告知过。
早在多年前,杨宿舟第一次闯入这片迷宫秘境时,他就意外偶遇到了一只疑似幼年期的龙妖。
尽管当时那龙妖化形而成的童子在他面前没有停留多久,却还是让他捕捉到了不少关键东西。
回到外界后,他反复翻阅典籍资料,又数次比对那龙妖留下的细微痕迹与气息,终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推断:那是一条只在传闻中才出现过的上古真龙遗种!
这个发现,让当时的杨宿舟欣喜若狂,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
此界的龙类妖兽虽说品种不少,形态多样,但俱都是各种血脉驳杂的蛟龙之属。虽也算站在了妖兽中的顶端,却也并非太过罕见,被修士中的强者抓来驯为灵兽的也不在少数。
然而,在杨宿舟意外搜罗到的一本上古秘典中,却分明记载着此界曾出现过一种真龙遗种。
按秘典中记载,这真龙遗种乃是自上界而来,不知为何滞留于此,后面又销声匿迹,再未现出过人前。
杨宿舟原本只将那记载当作夸大之谈,觉得“真龙之血可炼制宝丹、提升修为”“真龙妖丹可让修士凭空渡入化神”之类的话,不过是古人的臆想罢了。
但自那次亲眼见到龙妖童子后,他就下意识想起了这秘典中所言。事后的多番验证,更是逐渐接近了他心中的猜测。
自那之后,杨宿舟心头便如被千百只蚂蚁啃噬一般,时刻想着要擒住那条小龙来辨明真假。
即便其没有秘典中记载的那般夸张,也绝不是寻常龙类妖兽可比。
说不定,自己破开化神之秘的机缘,还真就应在这条龙妖身上!
为此,他后来甚至瞒着栖霞子,独自一人又冒险潜入这迷宫秘境内搜寻。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连那童子的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但杨宿舟并未因此放弃,这些年来他四下打探、搜集线索,准备了不少捕捉与诱惑龙妖的手段和宝物,只等着机缘到来的那一天。
这次,等栖霞子的传讯一至,他便直接动身前来,甚至还特意带了两个鬼修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方才进来后,他又不死心地在秘境内转了一圈,然而依然没有寻到那龙妖的踪迹。
这秘境对其他修士而言称得上迷宫,但在杨宿舟眼中也不过如此,他自忖以自己对此处的熟悉程度,若龙妖再次出现在这里,多半不可能躲得过他的探查。
思来想去,那龙妖最有可能的藏身处应该就是后面的东庭仙宫了。
真龙遗种……天外邪魔……仙宫!
这些原本看来互不相干的线索,如今却隐隐串联在了一起。
为何此处能出现外界早已绝迹的真龙,也唯有那传闻中的仙宫能够解释了。或许那东庭仙宫内另有天地,自成一方小界,才容得下这等传说之物存活至今……
此次藏魔寺一行,虽然栖霞子也准备了一种据说能通化神的方法,言道杨宿舟若能与之配合,也能顺便得了好处。
但在杨宿舟心底,那终究是别人的路径,远不如自己亲手擒了那只真龙来得可靠。
院中其他人见他面覆薄冰,又是那幅生人勿近的模样,倒也不以为意,不再注意。
随着时间一刻一刻逝去,又有几位元婴修士陆续从院门处闪身而入。
有人面色如常,只是衣袍下摆沾了些许尘土;有人则气息微乱,显然在来的路上并不太平。
待刘越与玉池神婆结伴进来时,这庙宇内院中已聚集了此刻大多数进来的修士。
二人刚一露面,与一男一女两个修士坐在一处的蒲长秋眼皮微跳,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片刻,随之又恢复了正常。
他旁边的两人,一个是那位高姓修士,另一个则是曾与之同行的宫装女修。二人此刻早已没了当年在刘越面前的那份倨傲,见刘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忙低垂下了眼皮。
多年不见,这刘越虽然修为仍停在元婴初期,但仅是观其气息,就知绝非当年能比。
两人甚至能明显感觉到,连身边的蒲长秋都隐隐对此人有些忌惮起来。
刘越与玉池神婆才寻了处角落坐下不久,院门处忽有两道黑影无声遁至,现出了驼峰岭双鬼的身形。
二人进了院门后,阴测测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在众人身上逐一扫过,随后才在一处残石边坐下。
落座后,双鬼中的兄长袖中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动,很快,其面色有了些细微变化。
而后,他悄然瞥了眼刘越的方向,未做任何停留就收了回去。
待刘越似有所察地抬眸回视后,却只见到两人面色如常地闭目入定。
又等了许久,后面便再无人进来这院子了。
刘越心下粗略一算,发现竟又少了两人。
那未至的两人,要么是在迷宫秘境中被什么东西缠住脱不得身,要么便是已经遭遇了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