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等地方,倒也不算稀奇。
众人又继续等了两日一夜,栖霞子才终于面露不悦地起了身,朗声道:
“还有两位道友未至,但既然已经超过了之前约定的汇合时限,我等也不必再等下去了,若不然,变数只会更多……”
说罢,他也不等众人回应,转身就朝身后的庙宇内殿快步而入。
其他人各自相视一眼,忙起身跟上。
内殿约莫两丈来宽,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后面那面巨大的石壁上,多出了一个半圆形、往深处延伸的通道。
洞口边缘的石质透着森森冷意,里面更是不时吹拂出让场中元婴修士都难以忍受的冷冽寒风。
“当初老道便是在此通道内找到的那两具残骸。”
栖霞子立在通道前,侧身指着那幽暗的入口,目中泛出了一丝罕见的兴奋之色:“但若要继续前行,探寻那传闻中的东庭仙宫,便需诸位的通力协作了……”
第九百二十一章 冰雾杀机
“呼呼——”
通道内寒风凛冽,风中夹着细碎如砂的冰渣,打得人脸上生疼,像是被针尖扎中了般。
十数位修士在栖霞子与杨宿舟二人的领头下,一步步小心往前探去。
栖霞子面前悬着一枚拳头大的火红色玉珠,珠身上灵火涌动,像是一小团被压缩过的暖阳,在黑暗中撑开了一片赤色的光晕。
光晕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极为凝实的热度,在他身前荡出一层赤红色的光罩,将那股夹着冰渣的阴风挡在了数尺之外。
往内行了许久,前方的幽暗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怪异声响。
被彻底屏蔽了神识的众人当即神色一凛,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法宝等物。
那声音初时极轻,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的石壁上轻轻刮擦,断断续续的,几乎要被风声压过去。
可随着队伍继续前行,通道里的声音便越来越清晰,俨然是无数细密的爪尖在粗糙石面上交替攀爬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小心了!”栖霞子的低吼在前面骤然响起。
几乎在他发出警告的同时,前方的漆黑通道里猛然窜出了一抹黑影。
黑影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从石壁顶端倒吊着扑下来的,其四爪张开如钩,直扑杨宿舟的面门。
然而它的身体才刚探出暗处,便被一束骤然射出的银光迎面击中,黑影的身躯在飞行途中翻滚着砸在通道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众人借着赤色光晕望去,发现竟是一条形如巨型壁虎的邪兽。
此兽通体覆着暗灰色的厚厚鳞甲,四肢粗壮,爪尖弯曲如镰刀,幽绿的双目中泛着一丝被邪气浸透后的浑浊光泽。
不待众人仔细打量,前方又接连“嗖嗖”飞扑出了数只形态各异的邪兽。这些邪兽有的体型如蛇,有的长着两对肉翅,有的四肢贴着四周石壁急速攀蹿,骇人至极。
但在接近过来时,都无一例外地被栖霞子与杨宿舟两人联手挡了下来。
但这只是开始而已,在击杀了几只试探的邪兽后,前方的黑暗里再次传来了更为密集、急促的声响,像是被掀开的蚁穴中涌出的洪流,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节奏,正沿着石壁与地面同时逼近。
下一刻,大团的黑影陡然涌了出来!
从地面到石壁的顶端,无数的大小邪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条通道,让人望之遍体生寒。
“这么多!!!”
有人忍不住失声惊呼,手中紧握的法宝下意识被祭了出去。
邪兽冲击过来时,栖霞子与杨宿舟二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疏忽,竟都只护住了自己身前的那一小片区域。
一些凶兽在两人身前受挫后,却并未后退,而是沿着两侧的石壁绕过他们,继续朝着后方众人袭来。
“刺啦——”
“砰!!”
通道内狭窄逼仄,几乎没有回转腾挪的空间。面对汹涌而来的邪兽,众人只得背墙而立,各施手段奋力抵挡起来。
一时间,法光炸裂与邪兽嘶吼的声音相互交织,在狭窄的通道中来回碰撞,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啊——!”
混乱中,有人才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数只拥挤而来的邪兽同时扑住。那身形高瘦的修士甚至来不及祭出第二道防御便被拖出了法罩范围,身影迅速被淹没在了那片翻涌的黑影中,不过片刻就彻底没了动静。
瞧见这一幕,旁边的数人都忍不住面色骤变,他们虽有心想伸手相助,但此刻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这场混乱持续了足足一刻多钟,待前面再没有出现新的邪兽时,通道内才再次归于平静。
众人稳住身形,清点之下才发现付出了一死数伤的代价。
扫了一眼地上那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修士尸体,栖霞子探手将其身边的几件储物之物摄起,又神色肃然地转向众人道:
“诸位道友,这通道内的危险远不止如此。若要再继续前行,仅凭老道与杨道友二人之力恐怕会分身乏术,顾此失彼。”
众人默然无言,明眼人都能瞧出,方才那波邪兽,栖霞子两人是绝对有能力解决的。
但众人来此也只是结伴探秘,并无相互救助的义务。
他们如此做,其他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那依栖霞道友之意,我等之后该如何协作?”
炎鼎老祖与旁边几人对视一眼,沉声问道。
问话间,他面上多了几分凝重与不甘,前面这么多波折都过来了,眼看离那东庭仙宫只有一线之隔,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打道回府吧?
但如果真如栖霞子所言,这通道内还有更大的凶险等着他们,那自己等人贸然闯入,怕是要付出比方才更大的代价了!
其他人虽都保持着沉默,但目光却多数汇聚在了栖霞子身上,显然都在等他给出一个说法。
仅是刚刚的那波凶兽潮已让人心头微沉,若后面的路比方才还要凶险,单靠各自为战显然是行不通的了。
栖霞子也不卖关子,微微一笑后,随即袖口轻卷,一束青光自袖内遁出,化作一张巴掌大的青色灵符浮在了面前。
刘越在人群中凝目望去,见那灵符呈半透明的青碧色,符面如水般缓缓流动着细密灵纹,瞧着好不神异。
“这是老道偶得的一件群体御身至宝,名曰‘青芒符’。此符对阴邪之物的抵挡之能远超多数元婴法宝,诸位只需激发手中的副符,也同样能得到青芒之助,护持己身。”
栖霞子话音一落,那枚青色灵符在他身前一转,分射出了十数道青光,朝场中众人各自落去。
刘越探手将那青光摄在眼前,发现是一张淡青色的符箓,除了颜色与上面符文的纹路稍有不同之外,此符和栖霞子面前的那枚倒是并无二致。
众人俱都如刘越一般,只将那淡青符箓摄在身侧悬浮,却并不以手触碰。
显然,之前的诸多事例已让众人对栖霞子多了一层本能的警惕。
栖霞子对此却只是不以为然地一笑,仿佛早料到众人会这般反应。
他也不出声催促,只自顾自地默念法诀,随即张口朝那青芒符上喷出了一口清气。
清气触及符面的瞬间,灵符上灵光骤现,迸出了一层刺目的青光。而后,一团几乎凝若实质的青濛濛光罩在他与杨宿舟周身成形,光罩边缘微微跳动,像一层被风轻轻拂过的水面。
激活了这青芒符,栖霞子与杨宿舟两人也不再多言,举步再次迈出,继续小心地朝前方踏去。
身后众人各自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将那枚淡青色副符以法力包裹住收了起来。
愈往深处走,通道内的冰寒之气愈盛。
那些原本只是贴着石壁的薄霜渐渐变成了厚厚的一层冰壳,呈现出一种幽冷的蓝灰色。脚下的石面也滑得厉害,每一步落下都要刻意收住力道才能稳住身形。
期间,众人遇见的妖、邪之物也明显多出了更多冰属性的能力。
待一行人又前行了百余丈时,前方的通道骤然涌出了一团蓝色雾团,雾团浓稠如浆,像从某道石缝中挤压出来的寒液,无声地填满了前方的通道。
雾团深处隐隐约约似有某些东西在相互追逐,像是无数条细长的蓝影在其中翻涌穿梭。似乎是感知到了他们的靠近,雾团内忽然齐齐一顿,随即骤然分散出了数十道臂粗的蓝影,“咻咻咻”地直朝众人的方向电射而来!
“什么东西!?”
蓝影速度快得连神识都难以捕捉其轨迹,当先的几道“噗呲”击在栖霞子与杨宿舟二人周身的青芒光罩上,光罩表面荡开几圈细碎的涟漪,却只是轻轻晃动了几下便恢复如初,并未被穿透。
然而剩下的更多蓝影却直接从二人身侧的缝隙继续往后射来,宛如一簇被分散开的箭矢,精准地绕过了前排的屏障。
一个矮壮男修匆忙间举起面前的一面灰色小盾,小盾才刚闪出层乌光,就在蓝影的疾速撞击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盾面上应声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
男修还来不及惊呼,蓝影便顺着那道缝隙直直钻进了他的胸口。
一片冰白色在其胸口处骤然蔓延开来,像是被滴入清水的墨汁般迅速扩散至四肢与面庞。几乎是在顷刻间,这男修的全身便被冰成了一座人形冰雕。
其双足还维持着后退的姿势,面上仍带着来不及退去的惊骇之色,却已再无了一丝生机。
“砰通——”
“啊——”
通道内,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碰撞与惊呼声。不时有人被蓝影击碎了法宝,开始狼狈地四下翻滚躲避。
很快,那高姓修士也在一声惨呼后,被蓝影破开仓促撑起的防御,钻入了头颅内,整个身躯也被瞬间冻成了一具僵直的冰雕。
这带着寒冰之气的无名蓝影竟如此恐怖,连元婴修士的防御法宝在其面前都挡不了几下。且一旦入体便即刻冻结一切,几乎不给人任何挣扎的余地。
此刻,场中除了刘越及少数几位元婴中期修士尚还算冷静之外,其他的元婴初期修士都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仓皇间,一个女修在施尽了手段后,仍被一束蓝影紧追了上来。
她面色瞬间煞白,脑海中却陡然想起了方才栖霞子之言。
几乎是在蓝影即将触及面门的最后一刻,她猛然翻出了那枚淡青色符箓,随即一股法力拼尽全力地灌入了其中。
随着青芒“嗡”地亮起,那束蓝影“噗”地击在了她面前撑开的一面薄薄的青罩上。
竟然挡住了!
女修面如死灰的神色顿时一松,几乎瘫软在地。
其他人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纷纷寻出那枚淡青色副符,拼命朝里面猛灌法力。
一时间,通道中接连亮起一道道青芒,在幽暗里逐次撑开了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蓝影撞击在那些光幕上时不再能轻易穿透,只是溅开几缕冰白色的碎屑,便开始往旁边乱窜。
方才还在手忙脚乱的修士们终于得以喘息,有人靠着石壁急促呼吸,有人低头看着掌中那枚正散发微光的符箓,目光中交织着庆幸与后怕。
然而,当一道道青芒在众人身上浮现、将蓝影稳稳挡住后,刘越等几个不曾激发副符的元婴中期修士便变得危险了起来。
那些被挡开的蓝影在四下窜动后,转而朝他们这些尚未撑开防护的几人集中袭来。
刘越在施展剑罡护身的同时,也在时刻关注着场中的变化。他发觉,在其他人激发了手中副符后,栖霞子面前的那枚青芒符的灵光竟也随之生出了变化,似乎比方才更盛了几分。
就在他心头暗自思量时,前方的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蓝色雾团内骤然传出了一道极为恐怖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雾团深处猛然涨大了一截,沉甸甸的压迫感隔着数十丈距离都能清晰地压在众人胸口上。
紧接着,那整个雾团忽然像被推了一把般,疯狂地朝人群这边压了过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弥漫的势头,而是带着一种几乎要将通道中所有空隙都填满的蛮横力道。
见这雾团涌来,前面的栖霞子与杨宿舟两人都神色肃然起来,再不复之前的轻松之色。
栖霞子张口再次朝青芒符上喷出一口清光,将青芒光罩撑得更开了一些;杨宿舟则微微压低身形,右手五指张开,指尖灵光吞吐不定,像是随时准备祭出什么压箱底的手段。
“轰——”
雾团如海浪般直撞了上来,当场将两人周身的青芒撞得剧烈晃荡,发出了沉闷的震动声响。
而后,部分雾团被挤得顺着石壁的缝隙继续往后涌入,贴着石面缓缓铺展过来。
炎鼎老祖、蒲长秋和玉池神婆等几位元婴中期修士,本就被那些持续攻击的蓝影渐渐逼到了勉强支撑的边缘,此刻眼见那更为恐怖的雾团正从前方被挤压着往后面挤过来,他们相视一眼,几乎同时暗一咬牙,各自翻出了那枚淡青色副符,开始朝其中灌注法力。
连刘越在面色一阵微变后,也不得不将那枚副符取出,朝其中激发了一丝法力。
法力流入符面的瞬间,一层青芒在他周身无声亮起,触及之处,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寒被悄然隔开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