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感知了片刻,确认这副符并无什么异样后,他才稍稍放松了几分警惕。
在他们自身亮起青芒的同时,栖霞子面前的青芒符上猛然光芒大绽,青色光芒骤然变得厚实如墙,直接撑满了整条通道的截面,将后续更多的雾团阻在了前方,使其无法再往后涌入半分。
见这青芒符终于稳住了局面,阻住了后续的雾团渗入,众人都暗松了口气。
尽管通道中仍残留着少许雾团与零散的蓝影,但有着各自周身的青芒护持,威胁已不算大了。
“诸位道友,这无名雾团的冲击还不知会持续多久。此刻唯有靠着青芒符勉力坚持,还请各位不吝法力,若青芒符一旦坚持不住,便是我等尽数身陨之时!”栖霞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少见的急促。
说罢,他又朝青芒符内连喷了几口清气,那符身上微微一颤,光芒又稳了几分。
此刻,众人才先后反应过来,这栖霞子两人显然早就知道这里的蓝色雾团,就在等着此刻借众人之手为那青光符提供法力呢!
但现在正是生死关头,也没有人在此刻计较这个,都开始加紧往手中的青色副符内灌注法力。
原本那已经开始有些摇摇欲坠的青芒,在灵力的持续注入下终于勉强稳住了下来。
这股蓝色雾团的冲击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待通道内的蓝光渐渐暗淡下去时,场中不少元婴初期修士都有些手脚发颤,忙不迭地找出丹药吞服,在原地就地炼化起来。
第九百二十二章 道观与马面猴
栖霞子面色稍松,神识在通道内反复扫过,才找了处空隙盘坐下来。
方才其他人被危机形势所迫,基本不敢留有余地,都在拼命往副符内灌注法力。栖霞子表面瞧着也与众人一般拼尽了全力,但实际上的消耗却并不多。
这青芒符神异非常,与诸多副符间存在着某种隐秘关联,只要修士往副符内催入法力,多半的法力都会被悄然传递至主符内。
而作为主符的掌控者,栖霞子非但不需对青芒符灌入法力维持,甚至还反过来可以调动、吸纳符内多余的法力为己用。
以众人之力,护持己身,这才是青芒符真正的强势之处。
之后,只要有后面这些人持续源源不断地提供法力,青芒符的本体就不会被破开,他也能节省下更多的法力来应对其他突发。这一路上的损耗,便能降到最低。
其实,此刻包括刘越在内的不少人都隐隐瞧出了问题所在。
这栖霞子拿出青芒符时说的好听,但实际上,就是在利用诸多副符往青芒符内凝聚法力。
但正如栖霞子所说,这副符激发出的青芒对抵御此地的阴邪之物有着奇效,其他人纵使心头颇有不满,却也无法拒绝这等阳谋。
毕竟自从激发了副符后,队伍中就再未出现过伤亡,与之前各自为战时的状况相较,高下立判。
甚至,有人之前一直暗自防备着栖霞子会在关键时刻对自己下手,担心被他利用或暗害,此刻见他的“利用”方式仅止于此,反倒暗暗松了口气。
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
在原地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稍稍恢复了损耗的法力,又再次起身前行。
不过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前方的通道里虽然冰寒之气愈重,但却也再没了新的凶、邪之物出现。
里面安静的可怕,好似走入了某片被彻底抽空了活气的沉寂空间。
众人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脚步反而更慢了些。此种情况未必就代表安全,反倒可能是某种大危机的前兆。
果不其然,在一行人小心探至一处圆形的石室时,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室里陡然传出了一道怪异声响。
紧接着,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石室的穹顶上无声无息地现出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漩涡。
漩涡边缘处微微泛着一层极淡的暗光,其出现后便迅速扩大,几乎眨眼间就有了圆桌大小。
甫一成形后,就有股说不清的压迫感从漩涡中缓缓漫出,不似灵力,也不是阴气,更像是一种深沉的、与修士所熟悉的灵气截然不同的存在。
感知到漩涡内传来的未知恐怖气息,纵是栖霞子与杨宿舟两人也同时变了脸色。
“快退!!!”
在往石屋外退走的同时,栖霞子毫不迟疑地再次张口朝悬在面前的青芒符上连喷出了两口清气。
然而,青芒符上绽出的光芒虽然更亮了,却似乎对这漩涡完全没有任何抵挡的效果。那青芒触及漩涡边缘时便如同融入了虚空,无声无息地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那漩涡内散出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浓厚起来,迅速如潮水般向石室四周铺展,连众人往后急退的身形都好似陷在了泥沼里一般,每一步都比往常沉重了无数倍。
栖霞子心下大骇,面色一点点阴沉了下去。
此前他与杨宿舟在尝试进入这通道时,便被那团蓝色冰雾逼退了回去,再无法探入分毫。
为此,他特意寻来了这枚青芒符,还带了这么多元婴修士一同进来,本以为能凭此符顺利进入那东庭宫,却不想此处还藏着这等怪异漩涡,竟连青芒符也丝毫无法阻挡其威能。
才等众人退出石屋、沿着通道疾遁了不过十数步,后方就骤然传来了一股极其强横的气息威压,像是只无形巨掌从石室深处探出,直接罩上了通道内的所有人。
这股气息来得极快,连最前面的栖霞子也只来得及回头望了一眼,便被其整个卷住。
通道内的空气微微震荡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等震荡渐渐停歇,石室中再次恢复了原先的安静时,那团黑色漩涡连同通道里的众人俱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
雾气弥漫的山林中,栖霞子正眯着眼,警惕地四下打量周围。
这里早已不是方才的那处幽暗通道,而是一片长着不少奇异树木的山林,林子里遍布浓郁至极的灰白雾气,即便以他的神识、目力,也只能感知到前方数丈远处。
那些与他一同被漩涡卷住的十数人,此刻都已不见了踪影。
目光在被雾气笼罩的林子中游移了片刻,栖霞子若有所思地低声开口:“此处……难道就是那东庭宫?”
想到这里,他掌心灵光一闪,一枚灰黑色的残符悄然浮现了出来。
将残符贴在眉心处再次反复查阅后,栖霞子的脸上逐渐涌出了一抹压抑不住的喜色。
在原地稍作调息,确认身上并无异常后,他也不及多等,小心朝林子外围的方向探了出去。
杨宿舟从昏迷中苏醒时,发现自己半靠在一团碎石上。他后背抵着一块棱角分明的岩面,硌得肩胛微微发疼。
他先是凝神戒备,继而目中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旋即,又翻手祭出件小盾法宝,护着自己慢慢走进了旁边的迷雾里。
玉池神婆、蒲长秋、炎鼎老祖、驼峰岭双鬼等人也先后苏醒,发现自己再次身处在一个满是迷雾的陌生所在后,众人先惊后喜,都开始小心往周边寻索起来……
……
“竟然是迷雾……”
刘越翻身坐起,目光骤然一凝。
放眼望去,周边除了满眼的灰白雾气外,也只有地面上刚没过脚面的黑色杂草了。
见周围并无异状,他才迅速查看了番自己身上的情况,确定没有内外伤,储物之物俱在,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被那片漩涡散出的气息罩住后,自己并未受到任何伤害,而是直接被传送到了这处陌生所在。
想来,其他人应当也是如自己一般,被分散到了这片未知地域的不同角落。
……铜灯世界?
事实上,早在瞧见这迷雾的第一时间,刘越脑海中便下意识忆起了自己初入铜灯世界时的情景。
定了定神,他忙将灵识探入识海,仔细观察起灰雾中的铜灯来。
铜灯依然静静悬浮在灰雾深处,与往常并无不同,也没有燃烧灯油的迹象,不像是在铜灯世界中的样子。
如果不是铜灯世界……那此处很可能就是传闻中的东庭宫,也就是温晟曾遇见的那片神秘宫殿所在之地了!
可此刻他的神识被极大压制,肉眼也只能探出周边数丈远,完全无法判断这里是否有什么宫殿存在。
接下来,只有自己慢慢探寻了。
随着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响,刘越起身朝草地的前面摸索了出去。
草地是片往下倾斜的山坡,山坡脚下,赫然是条潺潺而流的清溪。齐膝深的溪中清澈透底,却并无半条鱼儿。
刘越摇摇头,又顺着溪流继续往下游行了里许。
忽然,旁边草丛里的一块碎石吸引了他的注意。这碎石约莫拳头大小,其中一面却是光滑平整,显然不是天然而成。
盯着碎石凝视片刻,刘越在附近细瞧,果然又在不远处发现了另一块碎石。
两个时辰后,他站在了一片残破石阶的面前。
石阶约有丈宽,似是某种白玉堆砌而成,其往上蜿蜒,探入了数丈前的迷雾里。
迈步沿着石阶而上,不多时,一座好似道观般的建筑出现在了石阶的尽头处。
道观的观门残破不堪,门楣上方的牌匾裂成了两半,大半截不知去向。剩下的一角斜挂在墙面上,上面的字迹像是被人刻意抹去,只剩下几道模糊的凹痕,完全分辨不出原本写的是什么。
刘越在观门外驻足观察许久,确认四周并无禁制波动,这才小心抬脚跨过那道门槛。
道观极小,院子不过两三丈见方,靠西的墙边有一张石桌,几张圆形石凳和角落的一棵枯树。
目光扫向那石桌时,刘越的视线陡然在上面停住了:那灰白色的石面上,赫然摊着一本发黄的书册。
书册的书页微微卷起,边缘泛着旧纸特有的那种暗褐色的光泽,内页中似乎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即便隔着一丈多远都能隐约看见那些细密的墨迹排列得极为整齐。
刘越心头微微跳了一下,能在这个地方留存下来的东西,定然不会是什么凡物。
他并没有急着走过去翻看,而是在院门处立了片刻,确认没有暗藏的威胁后,才缓步朝那张石桌靠近。
然而,奇怪的是,即便他走至了距离石桌不过数尺远的位置,却仍看不清那些书页上的字迹,书页像是被一层极淡的薄雾裹住了般。
他又以神识试探着探去,可神识在触及书册时就直接透了过去,竟什么也感知不到!
“咦?”
这下,刘越倒是更为好奇起来。他皱了皱眉,略作思量后,忽然探掌虚抓,一道柔和的灵力自掌心涌出,试图将那书册隔空摄来。
但很快,让他更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他掌中灵力触及书册的刹那,那原本瞧着还好端端的书册,竟像是被风吹过的薄灰一般,骤然散成了一片细碎的残灰。
灰白色的碎屑从书页原本的位置散落开来,在石桌表面铺开了一小片浅淡的灰痕。
就在刘越眉头微拧,正待俯身细看那些残灰时,小院旁边一间原本紧闭的厢房内,猛地传出了一道愤怒的低吼。
下一刻,厢房的大门“哐当”一声洞开,一团青灰色的影子从门后的暗色中疾窜而出!
影子的速度快得像一道被拉长的光,几乎在门开的同一瞬便已扑至刘越身侧,一只爪尖泛着青光的利爪直取他面门。
刘越侧身一闪,衣袍在爪风掠过时微微被带起一角,那利爪擦着他脸颊两寸处划了过去,落空时在空气中撕出一道轻微的破风声。
借着闪身的间隙,刘越迅速将青影的形貌收入眼中。
这东西约莫如人一般大小,身形佝偻,四肢修长,面孔却赫然是一副长而窄的马面猴。其瞳仁中是一片没有焦距的暗青色,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只带着一种空洞的、不带情绪的专注。
这显然不是什么真正的猴子,而是一尊由邪气凝结而成的邪异虚影。
见刘越反应极快地避开了自己的扑击,那马面猴身形一顿,竟也不追不缠,而是在原地猛然缩成一团被压扁的影子,瞬间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处。
刘越心头警兆骤起,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急退。
就在退开的下一瞬,他方才站立之处的地面骤然裂开了一道细缝,一只足有丈长的青色猴爪从地下猛地探出,五指张开如钩,却是抓了个空。
很快,马面猴的整个身影紧跟着从地下冒了出来,如一道被从土中拽出的青影,无声无息地重新凝实。
立住后,这马面猴再次缩身,又消失在了原处。
但这一次,等它刚在另一处重新现出身形时,迎面它的不是空荡荡的地面,而是一张带着汹涌雷光的雷网!
被雷网当空罩住的马面猴在网中奋力冲撞,身躯在雷弧的包裹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却没有发出任何嘶叫。
挣扎了片刻,它发现无法挣脱,忽然发出一声细细的尖啸,随即整个身躯散成了一缕缕青烟,像被风吹散的轻雾般,竟从雷网的缝隙中飘散了出去。
没了?
刘越掐着下巴站在丈许开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空荡荡的院子。
这马面猴邪异的气息不弱,应当不会就这样轻易被灭杀才是。